“怀安伯抓了一批将领,其中有魏国公的人。”
李德在听书。
一个内侍在低声说着外面的动静。
“徐承宗可曾反击?”李德说。
内侍摇头,“不但未曾反击,反而亲赴怀安伯驻地……据说还带了美酒。”
李德抬头,“这是……徐承宗竟然低头了?这个狗东西,他对咱总是横眉冷眼,竟然呵唐青的卵子?!”
内侍没卵子,最忌讳的便是别人提及这个东西。
“李太监,咱们坐蜡了。”内侍说。
李德举起手,内侍微微弯腰,等着他的决断。
李德在分析利弊。
李德敢于旁观,便是因为有徐承宗顶在前面,如今徐承宗竟然对唐青低头了,他这位镇守太监的龟缩就显得格外刺眼。
不出去就是渎职,南京多少人恨他入骨,顺势弹劾他不在话下。
“……狄青含泪说,陛下,臣对大宋忠心耿耿,臣在枢密院兢兢业业,不敢懈怠,那些人说臣有异心,说臣家中的狗长角……这些都是构陷呐陛下!”
李德身体一震,见说书先生眼含热泪,竟然把自己说的动情了。
他在宫中不是没有对头,一旦被那些人抓住这个把柄,这事儿就会闹大。
“仁宗皇帝怜悯的对狄青说,群情滔滔,朕也无可奈何,你……去吧!”说书先生吸吸鼻子,把流出来的鼻涕吸回去,“狄青……狄青……冤枉啊!”
咱也冤枉啊!
可特么的这里是南京,远离京师。那些狗东西若是在陛下那里造谣构陷,咱怕是难逃一劫。
想到这里,李德坐不住了,“怀安伯在哪?”
“还在驻地。”内侍觉得他情绪不对,“这事儿您不能主动吧?”
“咱知晓。”李德想了想,“你去一趟,告诉那些人,朗朗乾坤之下,竟有人当街刺杀怀安伯,真真让人愤慨,咱给他们三日,三日内查不出来,尽数严惩。”
“是。”内侍笑道:“您这番刚直不阿的表态,顺带示好唐青,他若是聪明,就该令人来感谢一番,如此,这危机也就过去了。”
“有来有往不是。”李德得意的道:“赶紧去。”
等内侍走后,李德见说书先生在哽咽,便不耐烦的道:“下次把狄青的结局换了。”
说书先生讶然,“这不能吧?历史上狄青就是被构陷,最终郁郁而终。”
“就改成……”李德想了想,“仁宗皇帝英明神武,压制住了群臣,狄青青云直上。”
“啊这……”
“说好了赏!”
“您说了算。”
……
徐承宗和李德的示好让南京官场为之震动。
就在所有人以为唐青会倾力查找刺杀自己的背后主使人时,唐青却设宴招待了南京一干大佬。
这事儿引得南京许多人瞩目,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花钱混个资格,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这日午前,唐青驻地外车水马龙。
六部尚书来了五个,还有一个在大牢中,准备等事儿完毕后押解进京。
“魏国公来了。”
好事者不少,这些人喜欢议政,但自家没有参与的机会,便各种猜测,堪称是后世键政者的前辈。
“哟!李德也来了。”
“怀安伯刚到南京时无人问津,这才几日,竟然就打开了局面。”
“他以贪腐为剑,所向披靡。由此可见南京官场不堪。”
“没错,不过这人竟不怕得罪人,倒是奇怪。”
“当下朝中敢做事,能做事的人太少了。”
“话说陛下猜忌怀安伯,这事儿真假?”
“真。”
“那他为何还这般肆无忌惮呢?”
“不知。”
“我也不知。”
客人陆续到齐,唐青这个主人却还没出来。
“他这是何意?”有人怒道。
“多半是想羞辱咱们!”
工部尚书蒋欣说:“老夫看他是得意忘形了。”
“再等一刻钟,若是不出来咱们就走。”
瞬间,众人就和说话的这位拉开了距离。
麻痹!
没看到魏国公和李德都在耐心等候,你特娘的算哪根葱,竟敢先走。信不信回头那尊凶神能把你连根拔起,举家流放?
唐青不是有意羞辱南京大佬们,他真是有事儿。
“……你走后第二日,南京就有奏疏进京,说已在自行整肃了,陛下很是欣慰,便想令人召你回去。少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且那些人自行整肃多半是罚酒三杯。”
吴宁风尘仆仆的,他喝口茶水:“随后不少人建言把你弄回去,少保一力反对。少保让老夫南下,就一个目的……”
吴宁正色道:“竟然要动手,就要彻底些,把南方军队彻底整肃一番。顺带,嗯!你懂的。”
唐青当然懂,于大爷一直对南京官场深恶痛绝,早就想整顿一番,可朱老二却不不支持。
“对了,可有成果?”吴宁问。
唐青说:“兵部被捣毁。”
捣毁,你大爷的……吴宁愕然。
“窝案!”唐青说,“从尚书开始二十余人涉案。”
我滴妈!
吴宁没想到这孙子把动静搞的那么大,“没了吧?”
“这两日陆续拿下三十余将领。”
这是重拳出击了!
吴宁说:“少保定然会很是欣慰。”
老吴觉得这个成果已经够够的了。
“剩下还有些首尾。大概……还得拿下两个尚书,七八个将领吧!”
吴宁:“……”
这特么是翻江倒海啊!
“说实话,少保让老夫南下,也是担心你做过了,如今看来,果然最了解你的还是少保。”
“伯爷!”陈默进来,“外面人到齐了。”
唐青起身,“走吧老吴,跟我去见见南京这些人。”
“也好。”
吴宁有些愁眉苦脸的,他担心唐青在南京的大动作会在京师引发风浪。
别看南京是个养老地,可这里是财赋重地,南京官场和京师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唐青捅了马蜂窝,少保要受苦了。
竟然是吴宁……看到吴宁跟着唐青出来,众人这才知晓这孙子为何把大伙儿晾了许久。
吴宁多半是带着某些指令前来的吧!
吴宁随后温和的和南京大佬们觥筹交错,一番温言抚慰。
——京师是相信你们的!
气氛渐渐融洽。
唐青和徐承宗喝了几杯。
“怀安伯。”
李德举杯,“咱这阵子养病,倒是错过了怀安伯大发神威,颇为遗憾。”
狗太监在示好。
唐青颔首,二人喝了一杯,随即李德起身去更衣。
工部尚书蒋欣随即跟着去了。
二人走到偏僻处,李德止步,蒋欣跟了上来。
“李太监!”
“有事就说,先前你挤眉弄眼的,也不嫌丢人!”李德不耐烦的道。
“咱们那事儿……”
“咱们有事儿?”
“老夫就怕唐青不肯罢手。”
“咱都低头了,他还要怎地?后续许多事他还得要咱配合,他做初一,就不怕咱做十五?”
李德回头,“把嘴闭好。”
蒋欣叹息,“老夫当初也是一闪念……一念之差啊!”
“当初拿钱的时候你蒋欣可是得意洋洋。”李德讥讽道:“钱也不算多,就算是被发现了,最多呵斥罢了。”
他是内侍,皇帝呵斥了事,但蒋欣却是官员啊!
弄不好就得被流放。
蒋欣心事重重的回去。
唐青正好举杯站起来。
“诸位。”
众人知晓今日的戏肉来了,都放下酒杯筷子,齐齐看向唐青。
蒋欣坐下,发现唐青多看了自己一眼,不禁纳闷。
“多年前三宝太监率船队出海,风帆遮天蔽日,船队所到之处,异族无不俯首称臣。多年后,当年的宝船早已朽烂,大明的威名已然沦为传说。”
这孙子提这个事儿干啥?
众人不解,唯有吴宁……老吴苦着脸,低声道:“还不死心呐!”
唐青一直以来都在查访当年郑和船队留下的航海图造船图纸,于谦觉得这货是闲的,再说船队出海何等大事,不但要皇帝点头,还得要有各部配合。
户部那一关就过不去。
所以没人当回事。
可唐青却在南京郑而重之的提及此事,这是啥意思?
“当年船队便是在南京打造,昨日本伯前去看了一眼,船厂早已破败不堪。可惜啊!”
唐青一脸唏嘘。“不过本伯得知当初的老船工还有不少活着,当初打造船队的工匠也有不少还在,这都是天意不是。”
唐青目光转动。
这孙子……徐承宗暗自感慨自己上了贼船,却身不由己的开口,“怀安伯所言甚是,可惜了。”
李德不知所以,也随口说:“若是怀安伯想重建船队,咱们一力支持。”
至于唐青重建船队……这特么不就是个笑话吗?
没人觉得唐青会真的能重建船队,多半是感慨一番完事。
“本伯准备上奏朝中,重建船队!”唐青说。
尼玛!
这孙子来真的!
众人默然。
老子不接茬,看你怎么玩。
“找到那些老船工,老工匠,这是第一步,越快越好。”唐青说:“蒋尚书的工部应当有相关的名册吧?”
众人看着蒋欣,心想老蒋这几日猛烈抨击唐青的所作所为,这下定然会给他没脸。
蒋欣果然一脸怒色,“此等劳民伤财之事岂可重启?除非朝中有旨意,否则我工部万万不能从命!”
“那么,你便是给脸不要脸了!”唐青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