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子,在有太子的情况下,只能按照藩王的待遇安置。
但朱祁钰登基后,便渐渐把朱见济的待遇改了,一步步的比照太子的待遇来。
比如说先生,朱见济就有好几位先生。当然,有名望的不肯来,丢不起这个人。来的大多是趋炎附势之徒,或是想投机站队之人。
宋濂是大皇子朱见济身边的先生之一。
他在中进士后,先在礼部混了两年,因为没背景,看不到升迁的希望。
穷则变,变则通,看到身边的同僚们都飞升了,就自己显得形单影只,宋濂便把脸面搁下,放下进士的身段学习钻营之术。
兴许他前世就是个奸臣,钻营之术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没多久宋濂就在礼部青云直上。
若是按照这个势头来,宋濂有把握在五十岁之前能一窥侍郎宝座。
这是多少官员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康庄大道啊!
但宋濂不满意,一次某位才三十出头的同僚突然议事时一头栽倒,就再也没醒来。此事深深的震动了宋濂。
打断了他按部就班的仕途规划。
时不我待啊!
要把每一天都当做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努力才行啊!
宋濂四处钻营,新帝登基后,他也曾上疏为新帝呐喊助威,可遗憾的是,他人轻言微,没进皇帝的眼。
痛定思痛,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走别的路。
咱好歹不能被一棵树吊死不是。
在窥探到朱祁钰有易储的心思后,宋濂就主动请缨教授大皇子。
他毕竟是进士出身,当年曾被考官夸赞为才学过人,所以朱祁钰便点了头。
从此朱见济身边就多了个先生。
七岁的朱见济正是半懵懵懂懂的年纪,身边的几位先生都是虎狼之辈,大伙儿心照不宣,没事儿就给朱见济灌输一堆这个天下本该是你的这种观念。
你爹是皇帝,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太子不是你还能是谁?
但朱见济有个好处,那就是实诚,所以时常说太子在,我以后就做个藩王。
“蠢!愚不可及!”
“我就从未见过这等蠢笨之人!”
宋濂刚给朱见济授课回来,在值房里大发雷霆。
“这是怎么了?”朱见济的另一个先生田镇进来。
宋濂气咻咻的道:“先前我提及了易储之事,大皇子说太子在。我说太子无尊长扶持,不可为太子,否则必被群臣挟持。你可知晓大皇子怎么说?”
田镇笑着坐下,“怎地?说说。”
宋濂说:“他竟说太上皇不就在宫中吗?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咱们辛辛苦苦为他筹谋,他却不在乎。”
田镇说:“大皇子仁厚。”
“若是太平时节,若是宫中无争斗,那他仁厚我如何不喜?可……暗流涌动啊!田兄!”宋濂痛心疾首。
“你可是知晓了什么?”田镇问。
宋濂说:“我昨日听到海成令人提防太后那边……”,他盯着田镇,“你觉着是要提防什么?”
田镇眯着眼,“陛下那里。”
“陛下登基没多久,原先能接近他的内侍宫人尽数换掉了。也就是个老金英。如今金英莫名被软禁,谁能下手?”
“那就唯有大皇子!”
“正是。”宋濂说:“若是大皇子出事儿,陛下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那位为太子,可百年后……老兄,你我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田镇点头,“此事回头我也旁敲侧击一番。”
“没用!”宋濂苦笑,“大皇子动辄便提及怀安伯,说怀安伯如何如何,可唐青那厮只是武事了得,在文事上一无是处。”
“闽地民乱消停了,也先也消停了,如今虽说不至于马放南山,可武人也该蛰伏了。”田镇说:“大皇子这个态度可不妙。”
“若易储成功,以大皇子的性情,定然会倚重怀安伯,如此我辈辛辛苦苦为何?只是为他唐青做嫁衣!”
“所以你就撺掇太子去江宁伯府送文章?”田镇问。
宋濂讶然看着他,田镇似笑非笑,“我恰好听到了。”
宋濂笑道:“我也是为了咱们着想不是。”
“不过这一招太狠,太明晃晃,让唐氏下不来台,你以为怀安伯不在京师,以唐继祖的性情定然会默不作声,谁曾想唐继祖却悍然顶了陛下,你如今却有些里外不是人。”
“谁说不是呢?”田镇苦笑,“不过陛下当知晓我的苦心。”
“罢了,此事我也为你遮掩一番,回头陛下提及,我便说是大皇子自己的主意。”
“多谢。”
“客气,等东宫易主后,咱们再好生庆贺一番。”
“此事必成。”宋濂说:“陛下易储的意志不可动摇,哪怕是太后也无法阻拦。至于群臣,他们撑不了多久。”
“关键是于谦。”田镇说,“于谦一直不表态。”
“他没法表态。”宋濂笑道:“于廷益自诩正直,陛下无故而易储,他若是点头了,便会被天下人耻笑。”
“也是。”田镇说:“正好无事,要不你我这就去?我知晓一家刚开的酒楼,里面别有洞天。”
“什么洞天?”
“酒楼中有女妓,以女伙计之名服侍。”
“哟!那穿的什么衣裳?”
“便是伙计的衣裳。”
“妙啊!想来会别有一番味儿。”
“我就知道你老兄喜欢这一口,走?”
“这就走。”
二人随即出了皇城,一路展望着易储后的大好时光。
却不知两个男子交替跟在他们的身后,直至他们进了那家酒楼。
“去禀告冷公子,宋濂和田镇在此饮酒。”
冷锋在唐家的帝位有些超然,待遇一流,而且没什么限制。
没事儿冷锋喜欢在厨房看厨子和帮厨忙碌,他觉得这样有烟火气,可落在陈雄眼中,便是这厮想讨好美厨娘。
前阵子冷锋在外面酒肆和陈雄喝酒,主厨的竟然是个少女,冷锋吃的很是满意,没事儿就去光顾。
“这鱼要先静养几日,待吐进泥沙后才好。”厨子提着一条大鱼说,“大公子最喜吃鱼,不过这边弄不到新鲜的海鱼,只好寻些细嫩的河鱼来充数。”
“这鱼如何做?”冷锋最近在学习做饭。
“宰杀好了之后,先用油煎至两面金黄,加水熬煮,半途加老豆腐……那汤熬煮成乳白色,鲜香无比啊!”
艹!
冷锋被说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一个打狗办的人过来,“冷公子,有消息。”
冷锋有些遗憾的站起来,“回头我要一碗鱼汤。”
“鱼头要不要?”厨子问。
“鱼头吃着麻烦,也没肉。”
冷锋走了,厨子说:“会吃鱼的吃鱼头,吃鱼腹,不会吃的吃肉。还是大公子会吃。”
回到打狗办,陈雄在等他,“宋濂和田镇去了酒楼饮酒。那家酒楼里有女妓。”
“如此反而不好在酒楼中动手。”冷锋摸摸下巴,“人多眼杂。”
陈雄说:“要不,等他出来。”
“嗯!”冷锋说:“正好饿了,要不咱们出去吃一顿?”
不就是惦记你的小厨娘吗?
陈雄腹诽,二人出了伯府,一路晃荡着到了一家酒肆。
“冷公子来了。”
掌柜,也就是小厨娘方小娘子的父亲方二超热情的打着招呼。
“嗯!老规矩!”冷锋进来,此刻酒肆里只有两个客人,他便寻了自己的老位置和陈雄坐下。
“大娘子,冷公子来了,照规矩上菜!”方二超冲着后面喊道。
“好嘞!”
冷锋眯着眼,“听,这声音多清脆,让我想到了清晨的鸟儿,站在枝头上鸣叫。”
陈雄翻个白眼,“你就作吧!你好歹是冷御史的长子,更是伯爷的智囊,你觉着自己能娶她?”
门当户对啊!大哥。
冷锋说:“谁知道呢?只要我喜欢,管她是谁。”
“呵呵!”陈雄冷笑,觉得这孙子就是个花蝴蝶,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哪有我陈雄一以贯之。
没多久,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少女端着菜出来,透过热气看到了冷锋,“冷公子来了。”
“哎!我来我来!”冷锋起身接菜。
狗曰的,真会献殷勤。
二人吃吃喝喝,直至有人进来。
来人是打狗办的,他对冷锋微微点头。
冷锋起身,“我去更衣!”
冷锋出去了,陈雄喝着酒,想着当下的局势。
易储,君臣暗斗,宫中暗斗……如今这个局势有些混沌,唐青的意思,这是大变的前夜。
冷锋出了酒肆,跟着来人绕到了一个巷子里。
“宋濂的家就在里面。”打狗办的人指着巷子里说。
“那就看个热闹好了。”冷锋说。
没多久,宋濂就骑着马,哼着小曲来了。
先前他和田镇商议已定,万万不能让大皇子接近唐青,否则大伙儿就是老母猪淌口水——白沫(白磨)
至于手段,对付一个七岁的孩子,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他想到得意处,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前方来了个大汉,低着头,扛着锄头,一看就是泥腿子。
“让路!”马儿有些受惊了,宋濂蹙眉喝道。
男子不满的道:“这路不是你家的,为何人让畜生?”
这话不对啊!
卧槽!
你特么是在骂我是畜生吗?
宋濂大怒,扬鞭就抽。
男子一躲,随即把他拽下马来。
锄头高高举起,用力砸下去。
咔嚓!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