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兵败土木堡,自家还成了俘虏。
若是换个朝代,或是换个时期,说不得天下人都会说这皇帝就是个昏君,和隋炀帝差不离。
可也先那孙子他不肯走啊!
也先大军就在京师不远处,若是朝中宣传皇帝是昏君,民心乱了,军心没了,这特么还怎么保卫京师?
不,是保卫我等?
难道真不成要南下学赵构第二?
不能啊!
所以,皇帝必须是英明神武的。
那么兵败的责任是谁的?
当然是官大的。
魏国公朱勇够不够?
不够把英国公张辅也拉出来献祭了。
所以朱勇也算是个倒霉催的,当然,他自家无能也是重要原因。你朱勇当年也曾跟随太宗皇帝北征,乃是宿将。
马哈木当年被太宗皇帝打的满地找牙,满世界逃窜。你竟然被他的孙儿给杀了。
这算是什么事啊!
无能!
所以朱勇死后有知,也只能以袖掩面,没脸为自己辩驳。
朱仪也是如此,所以不能袭爵他也无话可说。
但自从跟着唐青后,朱仪的气运就来了。大明军功封赏最厚,朱仪跟着唐青不断立功,朱家顺势发动关系网鼓噪,没多久就成功袭爵。
想到这里,黄集不禁心动了,但老黄还有些顾虑,“就怕陛下迁怒。”
若是皇帝恨屋及乌,他压不住唐青,但压得住你黄集不是,把你弄到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为官,你去不去?
言年抚须微笑,“我往日关注了北方的人事变动,原先宣府是杨洪的地儿,杨洪战后进京调教京营,他的对头朱谦接任总兵。参将苏云波乃是杨洪旧人,被朱谦打压的苦不堪言。如今苏云波可是宣府副总兵,东翁可知他为何能逆袭?”
黄集还真没关注这个,他更多关注的是京师官场变动,毕竟到了他这个地位,再想往前一步就得走中枢路线,地方是扯淡的,至于边塞,和我老黄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你是说……怀安伯?”
“正是。”言年喝口茶水,抿抿嘴角,回味了一番,“此次也先再度南下,怀安伯领军北上,从宣府抽调苏云波所部秘密接近大同,在大战时苏云波率军突袭,大败也先。”
“难怪能从参将一跃擢升为副总兵。”黄集眸色微动,“可我毕竟是文官。”
“东翁何必明知故问?”二人之间多年交情,言年也不客气,“别忘了,怀安伯在朝中的盟友乃是于少保!有那位在,谁敢对东翁无故下手?就算是陛下也不能。”
于谦强项,新帝登基后,是他冒着群臣的围攻,为新帝打下了基础。
没有于谦就没有朱祁钰的今天。
如今于谦已然势大,朱祁钰对他下手就是割自己的肉,所以二人这等伴生关系会延续多年。
若非夺门之变,因为丧子而失去斗志,只想在花丛中努力播种的朱祁钰定然会成为万历帝第二,而于大爷也不会比张居正差多少。
黄集是心动了,“此事还得看怀安伯的意思。”
他是布政司使,总不能腆着脸纳头就拜吧!
丢人不丢人!
言年笑道:“我先前碰到怀安伯,说晚间请他饮酒。”
“他可答应了?”黄集问。
老黄看似不在乎,可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那姿态……言年莞尔,“怀安伯答应了。”
“好!”黄集身体重重靠回椅背上,“今夜你好生试探一番,看看他的心意。若是愿意……那我便寻个靠山又如何?”
布政司使这个位置,说靠山,那至少也得是于谦这等级别的。、
…………
一直没见过面的外孙儿来到了福州,没事儿就陪着自己,让在独女出嫁后就没有体味过亲情的陈八仙欢喜不已。
这日他正在家中喝茶,和管事商议家中的生意,福州府来人了。
“是赵推官。”门子说。
上次赵坤来陈家勒索,被唐青毒打了一顿,今日还来?
几个管事面面相觑。
“请了来。”
晚些,赵坤来了,进来就行礼,“见过陈公。”
换别人陈八仙得出迎,但赵坤他却不能,不是他嘚瑟,而是他不能给外孙儿丢人。
唐青毒打了赵坤一顿,陈八仙若是对赵坤客气恭谨,那唐青算什么?
“赵推官!”陈八仙拱手,“不知赵推官有何贵干。”
老子把陈八仙得罪惨喽!
赵坤笑眯眯的道:“怀安伯让咱们府衙召集福州豪商,虽说陈公是自家人,可该有的礼数得有不是。这不,下官便来告知一声,那日任凭陈公的意思,想去就去。”
是这事?
陈八仙点头,“多谢赵推官相告。”
赵坤没敢多待,马上就走了,出去后随从见他神色恍惚,便说:“莫非陈八仙无礼?”
赵坤摇头,“想我堂堂一府推官,竟要向一个商人低头,何其悲哉!”
随从心有戚戚焉,“可不是,往日推官到了地方,那些豪商士绅谁不尊重。”
“不过这也是好事啊!”赵坤说:“本官据此和陈八仙拉上关系,此后若是应对得当,说不得还能攀上怀安伯这棵大树。这不是因祸得福吗?”
这也行?
随从仔细一想,还真是,“可见是佛祖护佑。”
“没错,今日你就去一趟庙里,供奉一贯。不,两贯!”赵坤下了血本。
……
寺庙里,佛祖高居在上,俯瞰着芸芸众生,看着一群憨憨正虔诚的祈求自己消灾赐福。
唐青负手站在佛像前,身后马洪束手而立,“福建一地暗自出海的商人不少,大的有十余家,老太爷也在其中,且……最大。”
唐青愕然,“外祖的船队最大?”
“是。”马洪有些钦佩的道:“当初老太爷一上手就是大手笔,很快就在海贸中赚了个盆满钵满,这不就被人盯上了,附近最大的一股海寇头目许林便寻机拦截了老太爷的船队,勒索了大笔钱财,且此后每年都得给他分润好处。”
“许林?”唐青点点头,马洪告退,出去后和陈默说:“许林死定了。”
住持站在不远处,一脸苦涩。
民乱后,唐青就对方外下了狠手,勒令各处寺庙除去养活自己的田地之外,多余的尽数交出来。
住持想到自家交出去的数千亩良田,不禁心痛如绞。
一个僧人快步走来。“住持,无相寺那边不肯交出田地,如今一干僧人正在布政司那里闹腾呢!”
住持眼前一亮,“好啊!”
唐青仰头看着佛像,想着前世的种种。
若说无神灵,那他穿越算是怎么肥四?
若是有神灵,为何坐视人间隔三差五便起浩劫?
这是人间,还是一个大型游戏?
所有人都是NPC,只能按照造物主安排好的剧本演出。
“伯爷!”马洪再度进来,“方外有人在布政司闹事。”
“哦!”唐青回身,“去瞅瞅。”
布政司衙门外,数百僧人正在念诵经文。
咱们不闹事,就是念经。
住持法松盘坐在蒲团上,他有些白胖,往日被信众称之为有弥勒佛之相,法松干脆就把自己养的越发白胖,出来就是祥瑞不是。
一个僧人过来,低声道:“住持,藩台不肯出来。”
法松抬头,“这是个漩涡,黄藩台自然不肯出来,不过为难咱们的不是他,冤有头,债有主,此事还在唐青那里。”
“他来了。”僧人抬头,眸子一缩,法松低喝:“怕什么?咱们只是念经,顺带绝食。”
呃!
僧人说:“住持,绝食不好听吧!还没道家的辟谷好听。”
身为僧人,你竟然为竞品说话,过脑了吗?
法松没好气的道:“那些苦行僧可多日不食。”
“可咱们怕是不成吧!”僧人苦着脸,“这才没吃早饭,弟子都饿了。”
“忍着!”
马蹄声传来,数十骑簇拥着唐青来了。
这是法松第一次见到唐青,他不禁说:“好一条大汉。”
唐青看了他一眼,随即进了布政司。
黄集正在等他,“不是本官不肯出手,怀安伯,福建多寺庙,这些和尚与地方官吏,地方士绅,以及士林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置不好便会引发动荡。福建刚经历民乱,万万不能再乱了呀!”
“这些人便是因此有恃无恐。”唐青说。
“正是。”老黄说:“本官准备拖着他们,怀安伯别看这些僧人坚韧,其实都是过惯了富贵日子,别说绝食,能坚持到明日不食的便是高僧。”
黄集的态度有些微妙啊!
想到黄集的幕僚言年邀请自己晚间喝酒,唐青心中有数了,“此等事乃是道义之争。”
黄集一怔,“怀安伯想和他们讲道理?”
“僧人有信众,信众盲目,若是任由他们歪曲事实,此后官府如何服众?”
黄集一咬牙,“那本官去试试。”
啧!
唐青觉得老黄的态度越发赤果果了,他说:“此事还是本伯来吧!”
这是一次试探,黄集暗示我可以为怀安伯效力,唐青反过来,本伯先让你验货。
唐青走出布政司,站在台阶上,僧人们齐齐抬头,看热闹的也是如此。
唐青目光转动,眼中有冷意。
“佛陀当年可曾坐拥田地佃户?”
“一日不劳作,一日不得食。你等做了什么?”
“百姓嗷嗷待哺,你等做了什么?”
“今日,你等怎有脸面来此要挟官府,莫非你等还想过那等人上人的日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