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司大堂,文官将领云集。
水师参将李顺也在,这货缩头缩脑的,生怕被黄集点名。
“海寇在漳州府登岸,被发现后,随即远遁。”漳州府的信使说:“来的是小股人马,府台判断这是试探,便令小人急报藩台,请藩台决断。”
黄集目光转动,“李参将!”
我尼玛!
李顺硬着头皮站出来,“藩台。”
“你水师可有把握驱逐海寇?”黄集问。
有个屁把握……李顺却不敢说没把握,他支支吾吾,“此事吧!末将以为……可从长计议,先……”
“藩台,怀安伯来了。”有人禀告,李顺如蒙大赦,“怀安伯来了,末将一切都听伯爷的。”
狗东西!
黄集虽想投向唐青,但他得展现自己的价值不是。李顺贪生怕死的无能表现,让他觉得丢人了。
唐青进来,黄集说:“怀安伯来的正好,海寇将军麾下有三千余悍匪,其中不少是倭寇。此辈一直以来劫掠东南沿海,为祸一方……如今漳州府刚经历了民乱,百废待兴,若是再被海寇劫掠一番,就怕民心不稳啊!”
再特么来一次民乱,神仙都保不住他黄集。
唐青问:“登岸的海寇有多少人?”
“数百人。”漳州府的使者说。
“数百人。”唐青说:“可见是试探。水师战船可集结好了?”
李顺说:“上次伯爷吩咐后,末将就集结了战船。”
不过水师战的战斗力,不但唐青不相信,连特么福建官员都嗤之以鼻。
“怀安伯,此事靠水师怕是靠不住。”黄集说的很直白,“本官看可集结人马南下驰援。”
“嗯!”唐青点头,“本伯亲自带队,王曾。”
“伯爷!”王曾出来,唐青说:“明日就出发。”
等众人走后,黄集说:“最令本官担忧的是本地有人勾结海寇,为他们打探消息。”
“多是些什么人?”唐青问。
黄集说:“多是士绅。”
所谓士绅,大多是地主。
第二日,唐青就带着三千骑兵南下了。
水师那边,李顺一脸愁色,唐青令他沿岸南下,在漳州府外海一带巡弋。
“咱们不是将军的对手啊!”
李顺挠挠头,麾下诸将面色惨淡,仿佛是世界末日来临。
“参将,要不,咱们离远些?”
“将军在漳州外海,咱们先打探消息,他们在哪,咱们就远离那片海域就是了。”
李顺说:“就怕怀安伯令咱们出击。”
众人都在码头上,水师战船看着不少,可大多老旧,那些水师官兵就别提了,看着懒洋洋的,别说剿匪,李顺觉得让他们去打鱼都靠不住。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顺说:“先南下,不过……缓缓而行。”
“参将英明。”
李顺说:“都是为了保命不是。”
“参将,末将听闻要开海了?”有人问。
李顺点头,“朝中并未成文,是默许。”
“那咱们以后可还有好处?”
众人眼巴巴看着李顺。
以前商人出海是走私,必须要贿赂水师。以后就是半公开出海,水师还有什么由头要好处?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顺莫名觉得自己和麾下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中间,下一步如何走,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
漳州府,得知唐青亲自率军南下,知府马承狂喜,当即令人收拾地方给唐青麾下。
有心人看在眼里,消息不胫而走。
霍家。
霍宁起的晚,也不束发,就这么披散着长发在院子里散步,这是他和一个道人学的养生之法。
冬季的庭院里没有什么可赏玩的,霍宁却饶有兴致的看着地上的青砖,哪怕是寒冬时节,青砖的缝隙中青苔依旧苍翠,让人觉得生机盎然。
霍氏原先是北方人,前宋时金兵入侵,霍氏的老祖宗就带着家族南逃,一路逃到了临安。
霍氏在临安跟着南宋小朝廷苟且了多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霍氏开始涉足海贸。
初试身手,霍氏就赚了个盆满钵满,本以为一家子就此成为南方富豪,谁曾想南宋也崩了。
霍氏跟随小朝廷南下,直至泉州,谁曾想深受南宋恩情的蒲寿庚却翻脸不认人,闭门不纳就不说了,还大肆搜捕城中的南宋皇族等人。
随后就是一场惨剧,南宋君臣和随行的百姓尽数死在海上,浮尸百里。
那几年压根就没人敢出海捕鱼,就算是捕到了鱼也没人敢吃。
霍氏老祖宗聪明,果断用钱买通了一个蒙古将领,随后就此在泉州扎根。
于是霍氏再度兴盛了数十年,等太祖皇帝揭竿而起,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后,曾庇护霍氏的蒲氏家族迎来了惨烈的复仇。
霍氏也被牵连,家产大多被抄没。按理一般家族至此就该没落了。
可架不住霍氏的骨子里有投机的天赋,蛰伏多年后,到了霍宁的父亲霍瑶时,这位经商天赋了得,没几年霍氏就再度成为地方豪族。
但所谓的经商,实则就是洗钱。霍瑶的生财之道是走私。
到了霍宁这一代,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但走私,还勾结海寇劫掠一方,作为带路党和销赃窝点,霍氏这些年赚大发了。
有人劝说霍宁搬迁到福州去,毕竟那是福建首府,商机更多,可霍宁只是云淡风轻的说:“知足常乐。”
什么知足常乐,霍氏的根基就在漳州府,去了福州还得重新收买官吏和将领,耗费钱财不说,浪费时间啊!
霍宁是个慈善人,这不,在民乱时他就捐了不少粮食,甚至因此获得了知府马承的接见,马承大力赞赏了他的义举,当然,代价是霍宁私下捐献了两百两银子给知府大人。
水至清无鱼,霍宁深谙此道,在唐青率军平定了民乱后,他曾通过些渠道想和唐青搭上线,可惜他的渠道不给力,连唐青的面儿都没见到。
大明军中第一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一个仆役进了庭院,“老爷,大郎君来了。”
霍宁抬头,长子霍桥笑吟吟的走来,近前行礼,“爹,昨夜睡的可好?”
“好。”霍宁眸色慈和,“你才将受寒,莫要起的太早。”
“无事,我的身子骨如今不差。”霍桥幼年身子弱,霍宁为此出重金延请了京师名医南下,一番诊治,调养了数年才好。
“爹。”霍桥伸手为霍宁拂去肩头的落叶,“五郎那边还是没消息?”
五郎指的是霍宁的侄儿霍博,此次带着霍宁的授意出海和将军联络。
霍宁摇头,“还未回来。”
“不会是出事了吧!”霍桥有些担心。
霍宁说:“无需担心,操舟的是多年的老手,最近也无巨风,至于将军,此人有野心,他若是敢对五郎动手,此后找谁为他销赃?”
霍桥说:“有几家人蠢蠢欲动。”
“大郎,人心难测,将军此等人乃是枭雄,最不信的便是人心。他与霍氏联手十余年,骤然换人,你敢信?”
霍桥钦佩的道:“还是爹沉稳,我就有些浮躁了。”
“你还年轻。”霍宁笑着拍拍长子的肩头,很是欣慰,“不过你也做了父亲,此后还稳重些。另外,此后家中生意你要尽快接管起来。”
“爹,您还不老。”霍桥断然拒绝。
“可终究要为自己的儿子让路不是。”霍宁笑道:“我就握着和将军联络的这条线,就算是出事儿……”
“爹!”霍桥色变,“不行就断了。”
“断不了。”霍宁眸色温和,“我若是断了和将军的联系,他必然会出卖霍氏,官兵临门,抄家灭族……大郎,不要高看了海寇的节操,这些人眼中只有利益。什么伙伴,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是。”霍桥有些忧心忡忡,“那此后还成了个大麻烦。”
“怎么,你心满意足了?”霍宁问。
“是,咱们家就算明面上的产业也不差了,暗中的慢慢洗干净,也算是富甲一方。等孩子们长大了,想法子让他们去读书,慢慢改换门庭。”
“想法不错。”霍宁欣慰的道:“这也是为父的打算。不过为父打探到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怀安伯在福州召集那些私自出海的商人,准备出海贸易。”
霍桥一怔,“啊这……爹,若是如此,将军等人便是他的大敌。”
“我儿聪慧。”霍宁点头,“唐青必然要先出海清剿海寇,许林等人盘踞福建外海多年,岂是好清剿的?此事我担心会延绵不断,到时候影响咱们家的生意不是。”
“爹,小心脚下!”霍桥扶了霍宁一把,俯身捡起一条枯枝扔到边上,拍拍手说:“若是如此,还真是个大麻烦。”
“不麻烦!”霍宁说:“此次唐青平定民乱,却在福建一地激起了众怒,方外,士绅皆在口诛笔伐他。若是他和海寇厮杀,你说说,有几人会站在他那边。”
“老爷!”仆役再度进来,“跟着五郎君的人回来了。”
“哦!”霍宁点头,“带进来。”
跟着霍博的仆役被带进来,跪下说:“老爷,那人扣下了五郎君。”
霍宁并未恼怒,“他说了什么?”
“那人说,事成后自然会放了五郎君。”
霍宁不怒反喜,对霍桥笑道:“看来将军是存心要干一笔大买卖,好!”
霍桥神采飞扬,“如此,便在漳州埋了唐青!”
哈哈哈哈!
父子二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