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福建就以山多地少而被视为蛮荒之地,直至海贸兴起,以泉州为代表的福建各地渐渐发展了起来。
禁海令后,整个福建又被打回了原型。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中不许出海,咱们悄悄的出不行?
只要有利益驱动,任何禁令都会被找到漏洞。
贿赂地方官员,贿赂水师将领,这就是福建走私商人们的路子。
陈八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爪哇等地的土人头领有钱。”陈八仙给唐青介绍着海外的情况,“出海后一路沿着海岸而行,一路贸易,至少有五倍利,乃至于更高。”
我尼玛!
这利润也太高了吧!
“别觉着高。”陈八仙说:“那是把脑袋悬在腰带上的买卖。一路上有海寇,弄不好让你人船两失。还有风浪,遇到大风,弄不好血本无归。”
这个时代出海更像是冒险,西方国家此刻把出海的人叫做冒险家,对大海的无知,让每次出航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其实中原王朝从不缺冒险家,不说更早的时候,就说郑和,那么庞大的船队,说出海就出海,一路探索,最远处甚至到了非洲,你敢信?
“那些人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陈八仙说:“没有好处他们不会出手。”
“我知道了。”
第二日,福州府那边来人,说已经召集了十余豪商。
名单陈八仙看了,他笑道:“许多都是前期出过海的。”
哈!
都特么是走私商人。
朝中有禁令,议事的地儿自然不好放在官衙中,唐青便在陈八仙的一家酒楼中宴请这些人。
是日天气晴朗,化掉的雪被晒干,气温难得的回暖了。
小女仆给唐青收拾妥当,退后几步欣赏了一番。
“如何?”
唐青问。
小女仆说:“英姿挺拔。”
“会用词了,不错。”唐青笑道。
唐青出了陈府,马洪和陈默带着数十人在等候。
“哪里用那么大的阵仗。”唐青摇头,觉得太招摇了。
马洪说:“大公子,先前外面有人放话,说要对大公子下狠手。”
“我倒是希望他们胆子再大一些。”唐青巴不得那些人动手,一旦动手,就给了他发难的机会。
沿街一家酒楼二楼,窗户打开,一个男子看着缓缓而来的唐青等人,神色挣扎。
“可要动手?”身后有人问。
男子闭上眼,“据闻唐青悍勇无匹,若是失手,他定然会疯狂报复。罢了罢了。”
身后那人说:“你我家中寄在寺庙名下的田地尽数被收了,损失惨重,黄集那边看样子也是铁了心要跟着唐青走,唐青不死,咱们拿不回那些田地。”
“可……”男子叹息,“等吧!”
“等什么?”
“海寇要来了。”
“你知晓消息?”
“嗯!有人传话,说将军要登岸。”
“将军?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有人会配合他,到时候……弄死唐青,皆大欢喜。”
男子回身,“借刀杀人不是更妙?”
屋内一个干瘦男子正在喝酒,他说:“借刀杀人固然好,不过亲自动手才爽快不是。”
“我刚多了个儿子,不想冒险。”男子说:“我想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叩叩叩!
外面有人敲门,男子蹙眉,“谁?”
有人说:“客官,您要的汤来了。”
“咱们要汤了吗?”干瘦男子说。
“谁知道呢!兴许要了吧!”男子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刀疤脸,刀疤脸后面是几个军士。
男子浑身一僵,“你等这是……”
“拿下!”刀疤脸喝道。
唐青到了酒楼时,陈默回来了。
“那两人是福州士绅,家中把田地寄在寺庙名下以避税,此次尽数被寺庙交了出来。他们说有人和海寇勾结,想带着海寇登岸……”
陈雄说,“海寇的头领叫做将军,和他勾结的那家人不知是谁。”
唐青站在门外,说:“不可打草惊蛇。”
“是!”陈默去交代随行的人。
打狗办的人得知唐青的决定后有些遗憾,“若是顺着摸过去,定然能找到那家人。”
陈默说:“找到了又能如何?海寇一旦发现不妥,定然会远遁。伯爷要的不是那家人的脑袋,是要灭了海寇。”
海寇的存在便是出海的最大障碍。
陈八仙就是受害者,如今每次出海都得缴纳一笔不菲的费用,而且就算是缴了费用,也不敢担保自己的船能平安回来。
海寇从无信用,哪天缺钱了,说不得半道就把船只劫了,你连谁干的都不知道。
所以,出海先剿匪,这是唐青的打算。
大堂里,十余商人正三五成群的议论。
“没想到啊!陈八仙竟然是怀安伯的外祖,但凡早知晓这个消息,我定然会和陈八仙联手出海。”
“有屁用,陈八仙也得给许林好处,否则他可敢出海?”
“海寇才是心腹大患。”
“是啊!”
“怀安伯在陆地上无敌,到了海上却由不得他。”
“怀安伯来了。”
唐青步入大堂,商人们赶紧行礼,“见过伯爷。”
“坐。”唐青颔首,他坐下后,商人们才敢坐。
“想来民乱之事你等也知晓根由,福建多山少田,百姓无地可种,要么冒险出海,在爪哇等地谋生,要么就聚众作乱。”
怀安伯竟然知晓爪哇等地的事儿?
商人们交互眼神,都想到了陈八仙。
“本伯既然来了,便想给福建一地的百姓寻一条活路。”唐青说:“出海贸易,或是以物换物,福建一地作坊可借此兴盛。民间也可借此谋生。”
中原本就有男耕女织的传统,只要海贸能成功,民间的小作坊就能发展起来。
后世江浙一带小作坊多不胜数,走进村子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加工产品。
中原王朝只要自己不折腾,在发展经济上几乎没有对手。
前宋时,海贸让南宋小朝廷迸发出了第二春,横扫世界的蒙古铁骑竟久攻不下。
隆庆开关后,大明的商品涌出,就像是个巨大的真空漩涡,吸干了全世界的白银。
后世中原融入世界贸易体系后,不过数十年,就把一干传统工业、商业强国打的满地找牙。
这是种族天赋。
唐青看着那些强压兴奋之情的商人,思维不禁发散了出去。
后世有人说什么战斗民族,在唐青看来,真正的战斗民族不是别人,而是中原人。
被前汉击败的匈奴远遁,哪怕是残兵败将,依旧打的西边国家满地找牙,什么上帝之鞭,令西人闻风丧胆。
前唐时,强大的突厥人被击败远遁,依旧是残兵败将,一路横扫。
每一次中原王朝的重建,都会以击败一个强大敌人为标志——前宋例外。
而被他们击败的对手,却能横扫西边世界。
所以你说谁是战斗民族?
就是我们自己啊!
“你等大多都在私下出海。”唐青说,满意的看到商人们面色剧变,“此前你等每年要花费不少钱财去贿赂官吏吧!”
众人自觉点头。
“此后大可不必。”唐青说。
一个商人欢喜的道:“伯爷,难道朝中真解除了禁海令?”
唐青摇头,“许多事,可做不可说。”
商人们心领神会。
“你等以往出海也就几艘小船,小敲小打有何用?”唐青说:“本伯准备在福建打造海船,组建船队出海。”
唐青说:“想想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的盛况,彼时福建一地也受益良多吧!”
郑和船队南下福建,给当地带来了无数商机。
一个商人说:“伯爷,不是小人等胆小,如今海外有海寇,若是出海贸易……上次那谁,王兄的船就被他们给劫了,杀的只剩下两个船工逃回来。”
王兄起身举手,“伯爷,动手的便是海寇许林。此人盘踞在福建外海,劫掠过往商船为生。”
“你等担心的是这个?”唐青问。
“是。”
“伯爷,海寇不除,海贸不兴啊!”
唐青脑海中莫名想到了那段熟悉的BGM。
海盗吗?
“一月之后。”唐青说:“本伯会让你等看到许林的脑袋。如今工匠云集,船工也来了不少,每日耗费钱粮都由本伯外祖承担,谁愿意分担?”
商人们默然。
都是投机分子!
唐青说:“此后组建船队,以出钱多少来划分份子,包括养着那些工匠的钱粮也算在内!”
依旧没人吭气。
唐青笑了笑,“另外,建造海船的事儿也可以着手了,本伯的外祖愿意先出钱,谁愿意跟随?”
没人吭气。
正好不是。
唐青说:“那就这样吧!”
就这?
一群商人起身恭送唐青出去,一路面面相觑。
“他竟然不强令咱们出钱?”
“是啊!难道是有什么打算?”
“打算?诸位难道不知,将军已经到了福建外海!”
“真的?”
“前日有渔夫发现了他们。”
“那咱们更要谨慎,否则血本无归。”
唐青刚出酒楼,就遇到了来寻他的官员。
“见过伯爷,藩台让下官来告知伯爷,海寇将军所部登岸了。”
唐青回身,一干商人正默然看着他。
“在何处?”
“漳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