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降了。
唐青很意外,下马过来,“为何不厮杀?”
作为海寇,将军的下场不会太好,他说,“小人有一事不明,可是霍氏出卖了小人?”
“霍氏?”唐青目光转动,俘虏中有人喊道:“伯爷,小人检举,小人检举。”
一个仆役装扮的男子指着一个年轻人说:“他便是霍博,霍氏和海寇勾结便是他来联络,两边来回传递消息。”
“拿下!”唐青最恨的便是这等人。
霍博拳打脚踢,骂道:“狗东西,你竟敢背叛霍氏。”
仆役闪避,一脸悔恨,“若非你霍氏逼迫,老子岂会做这等事?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霍博被拿下,唐青说:“马上拷打。”
“我去!”马洪跃跃欲试,陈默说,“还是我去吧!”
“我最近学了几手。”马洪说。
陈默指指自己的脸颊,走过去,问:“十息内说清来历,以及当下霍氏的情况。”
不用十息,霍博飞也似的说:“小人霍博,伯父霍宁,伯父一直和海寇勾结,小人被迫出来为他传递消息,如今霍宁正在家中等捷报,另外,霍氏的人正在城中准备,一旦海寇兵临城下,便纵火制造混乱……”
“嗯!”陈默满意拍拍霍博的肩膀,霍博大喜,“小人可能活命?”
陈默说:“能少受些罪。”
霍博瘫倒在地上,绝望的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将军呆呆跪在那里,“竟然不是霍氏出卖了我?那……那你为何能提前知晓我准备伏击你?”
马洪轻蔑的道:“也先也曾想伏击我家大公子,可反而被大公子伏击,这个天下无人能伏击大公子,也先不能,你一个小小的海寇头子,真特么想多了。”
“伯爷,伯爷!”
李顺来了,笑的脸上和开花般的喜庆,“伯爷,末将根据伯爷的吩咐,缴获海寇船队,俘获百余人。”
“好!”唐青颔首赞许,李顺只觉得浑身轻了十斤,喜不自禁。
吴宁看在眼里,摇头叹息,“多好的局面,可惜……”
梁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怀安伯太跋扈了。”
吴宁没回头,“你和怀安伯弄的鬼能瞒过别人,瞒不过老夫。”
呃!
梁山讶然,“吴侍郎说什么呢!”
“明着矛盾重重,暗地里蜜里调油。”吴宁冷笑,又叹息,“这也是逼的。”
“谁说不是呢!”梁山走上来,“咱从小就立志要做一番事业,光宗耀祖,如今族里把咱的名字重归族谱,这是多大的荣耀?”
“死了也有冷猪肉吃,有香火供奉。”吴宁说。
“是啊!”吴宁说:“若非怀安伯,咱也没有这份荣耀不是。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怀安伯如此,咱自然要帮衬他一把。”
“无需担心,老夫不会密报。”吴宁说。
“吴侍郎自然不是那等人。”梁山说:“说实话,咱也觉得……宫中有些无理取闹。”
“哦!那倒是难得。”吴宁想起了王振,“当初王振权倾一时,看似权阉,实则背后是太上皇,不过天下舆论为尊者讳,不敢提及太上皇,只好归罪于王振罢了。”
梁胜几乎热泪盈眶,“其实宫中人最清楚不过,那些年王振是为太上皇办事,好名声都归了太上皇,坏事儿都是王振的。”
吴宁问:“你在宫中,可知陛下如今对怀安伯态度如何?”
梁山说:“颇为忌惮,咱接到吩咐,要盯紧怀安伯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不妥马上密报,为此甚至给了咱调遣锦衣卫快马的权力。”
哎!
吴宁叹息,“本来该君臣相得的,真是……该死!”
“怀安伯一直在隐忍。”梁山说,“换了别人,也先二度南下时就该撂挑子了,等局势糜烂也无动于衷,到时候自然有的是人来求他出山。”
“这也是少保最欣赏怀安伯的地方,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吴宁说:“此次南下也是如此,换个人,定然会留在京师应变。”
梁山一怔,“难道京师有针对怀安伯的动静?”
吴宁默然。
梁山叹道:“是了,怀安伯平定民乱后,这功劳压也压不住,朝中作难了。”
“怀安伯不肯受赏。”吴宁突然笑了,“于是便把难处丢给了宫中,极妙。”
梁山点头,“是啊!臣子高风亮节,宫中若是小肚鸡肠,天下人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
前方,朱仪来请示如何处置俘虏。
“倭寇拷问之后,尽数……”
唐青回头看看,指着那片林子说,“伐木,把木头埋在海边滩涂,把这些倭寇尽数插进去。”
“插进去?”朱仪不解。
马洪嘿嘿一笑,“就是削尖了木头一端,把倭寇提起来,从谷道捅进去,这人一时不得死,便会拼命夹紧谷道,有的能支撑一两日。”
卧槽!
朱仪汗毛倒立。
……
漳州府城。
霍宁这两日颇为活跃,不是去府衙捐助钱粮,便是去各处走动,联络些士绅,这几日在城中施粥舍药。
知府马承大为赞赏,若非担心战事结果,定然要设宴和霍宁喝一杯。
于是霍氏的棚子顺利在四门处搭建了起来,熬煮米粥,还有郎中坐诊。
“果然是霍大善人呐!”
刚经历民乱,又被海寇袭扰弄的惶恐不安的百姓感慨不已。
霍宁就在家中坐镇。
“消息还没来?”
历来稳沉的霍宁也有些焦躁不安。
“老爷放心,此次是有心算无心,任凭他唐青用兵如何了得,也难逃一死。”管事笑着奉承道。
霍宁站在庭院中央,仰头看着树冠,说:“当年曾有人说这棵树亭亭如盖,家中三代之内必然要出贵人。我便由此生出了转换门庭的念头。本想断了和海寇的联络,可……钱那么好挣,我舍不得啊!”
管事笑道:“这些年家中钱粮堆满了仓库,这都是老爷的英明决策带来的。不说别的,就漳州府城中,真要把家底亮出来,咱们家少说也能在前三。”
“此次若是成了。”霍宁说:“漳州府,便是咱们家为尊。”
“只是……”管事担心的道:“若是海寇入城乱砍乱杀怎么办?”
“将军是个聪明人,再有,咱们家也有不少好手,真要火并,我岂会怕他?”霍宁冷笑,“周边官兵闻讯来援,你觉着他可敢逗留?”
“也是。”管事笑道:“是小人白担心了。”
“你忠心耿耿多年,我一直看在眼里,此事后……就让你那大儿子跟着大郎吧!”
管事狂喜,跪下道:“多谢老爷,小人和儿孙当然世代效忠霍氏,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谁?”
“你等是谁?”
“来人呐!啊!”
惨叫声传来,霍宁一怔,“去看看是谁。”
话音未落,庭院拱门外进来两个军士,目光转动,回身道:“霍宁在此。”
随即进来的是马承。
“马知府!”霍宁上前,“您这是……”
马承仔细看着他,“本官问你,霍氏可曾与海寇勾结?”
霍宁心中巨震,但却微笑道:“马知府这话让我不解,霍氏多年来修桥铺路不落人后,施粥舍药每年都有,至于海寇,霍氏当初行商也曾被他们劫掠过,恨之入骨啊!”
霍宁背在背后的手冲着管事摆动,摆动的方向……管事顺着看去,正是府上大郎君的住所。
“是吗?”马承冷冷的道:“怀安伯回来了,一来就拿下了霍氏在四门外的人,正在拷问。”
“见过伯爷!”
“伯爷,马知府在里面,霍宁也在里面。”
拱门外传来了声音。
霍宁面色陡然一白,当看到唐青走进拱门时,身后的管事窜了出来,一个麻溜的滑跪后,喊道:“小人检举,伯爷,小人检举霍氏勾结海寇,霍宁还想和海寇里外勾结,破了府城。”
唐青止步,摆摆手,拱门后马洪喊道:“抄家!”
随即各处传来呼救声,还有叫骂声。
“我祖父是霍宁,回头就杀你全家!”一个孩子在叫嚷着。
唐青微笑道:“好大的威风。”
马承回身,苦笑行礼,“下官……让伯爷失望了。”
“你来,我知道。不过我并未阻拦。”唐青说:“水至清无鱼,这个道理我知晓,朝中发的俸禄太低,官吏们高高在上,手握大权,却觉着活着不如一个商人享受,换谁都会心动。不过……许多事要有个度,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
唐青走过去,霍宁缓缓跪下,苦笑道:“我早该收手了,可惜,正如伯爷所说,贪如火,不遏则燎原,如今霍氏……完了。”
唐青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拷问口供后,把他吊死在灯杆上。”
陈默问:“伯爷,灯杆是何物?”
艹!
唐青说:“那就吊死在海边,和那些倭寇一体。”
“是!”
霍宁浑身颤栗,“小人该死,求伯爷宽恕,小人不愿和那些倭寇为伍。”
“你在怕什么?”陈默问。
“小人怕死后没脸见祖宗。”
“你早就没了祖宗!”唐青冷冷道,回身走向马承。
马承弯腰,唐青拍拍他的肩膀,“此后,我会看着你。”
马承心中一热,“下官此后唯伯爷之命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