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队队海寇被押解入城时,整个漳州府城都沸腾了。
唐青和马承站在城头,有百姓发现了他们,欢呼道:“多谢伯爷!”
“是怀安伯!”
“多谢伯爷!”
无数百姓举手欢呼。
唐青莫名想到了一首歌。
他微笑着挥手,引发更大的欢呼。
“若非伯爷,我漳州危矣!”马承由衷的赞道:“我等守土有责,多半会战死。这些百姓定然难逃劫难。说起来,伯爷乃是我漳州府上下的大恩人。”
唐青很奇怪的并未感到飘飘然,而是有种充实的的感觉。
“我不日将会回福州,漳州这边……按理民事我不该插手。”
马承侧身,恭谨的道:“漳州百姓视伯爷为万家生佛,您开口,那便是咱们的福气。”
唐青说:“民乱令漳州损失惨重,当下最重要的是重建。缺口最大的是钱粮,我建议……你带个头,捐些俸禄出来,不过莫要强迫下面的人。否则这头捐助,回头就会去压榨下面的百姓。”
“是。”马承很自觉的把自己摆在了下属的位置上。
“我回到福州后,会发动豪商捐助,回头钱粮下来了,记住,谁敢动手便剁了谁的手,包括你!”
唐青盯着马承,马承低头,冷汗直流。
“霍氏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唐青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却如同霹雳,马承几乎要站不稳了。
怀安伯不是说放过我了吗?
“是,下官该死!”
“全数化名捐出去!”唐青说:“以前你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情,那些钱你拿着就不觉得烫手?”
“是。”
唐青走下台阶,“剩下的便是安抚百姓,少折腾,等开海贸易后,商机无限,民间会自发动起来……”
这个时候的官员们发展经济的思路单一的令人无语,不外乎便是劝耕,可耕种也得有田啊!
当下人口日增,土地兼并越演越烈,眼瞅着又要跳进历史的兴亡怪圈中。
隆庆开关本是个好机会,但朝中却失去了控制权,民间豪商们挣了个盆满钵满,朝中却穷的一批。
关键是那些人挣钱了还不交税,这就要命了。
后来万历帝忍不住了,便令人下去征税,被打的抱头鼠窜。
那些动手的人还被称之为义民。
得了吧!
皇帝亲自出手征税也不会冲着穷的一批的百姓下手,而是那些有钱人。
有钱人不愿,皇帝竟然只能偃旗息鼓,你敢信?
等入不敷出后,最终那只手还是伸向了早已不堪重负的百姓。
从伸手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大明就再也无法挽救了。
唐青走下城头,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说:“大明有最好的百姓,不过,却有最烂的帝王将相。”
“你这话把少保置于何地?”吴宁问。
唐青说:“于大爷也就是个补锅匠。”
“小子,回头少保听到这话,你好自为之!”吴宁说。
“别等回头,你去封信告知于大爷,福建一地嗷嗷待哺,如今准备造船,工部那边让他开个口子。”
“工部?什么意思?”吴宁问。
唐青说:“工匠不够!”
“够了呀!”吴宁说:“打造出海贸易的船队,绰绰有余了。”
“我要的不止这些!”
唐青回身,眼中有野望的光,指着大海方向说:“我要的是船帆遮天蔽日,要的是纵横四海的不可一世,我要的是,四夷宾服!”
……
京师。
眼瞅着就要年底了,各家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
富贵人家不只是要准备过年的东西,最重要的是送礼。
送礼是一门学问,送的好,两家的关系便会更近,送不好,友人亲戚都会变成对头。
作为江宁伯府的当家主母,韩氏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开始忙碌了。
“廖家那边和咱们府上走的近,这年礼也越送越珍贵。”青霞说:“今年可要再加一点?”
韩氏说:“加一些加一些,可府上就那么点家底,日子不过了?”
可大公子那边有钱啊!
青霞嘟囔,“廖家是大公子那边的关系,要不问问少夫人?”
韩氏点头,青霞便寻个由头去了苍梧堂。
鸳鸯正在院子里指挥丫鬟们晾晒被褥,今日阳光好,整个人看着多了几分光彩。
“鸳鸯!”
“青霞姐姐!”鸳鸯回身,笑道:“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青霞说:“我那边少了个描红的本子,这不,想来求少夫人。”
鸳鸯笑道:“那我去通禀。”
是个聪明人!
青霞说:“多谢了。”
别看青霞是韩氏身边得用的大丫鬟,如今唐青势头越来越猛,作为苍梧堂的管事大丫鬟,鸳鸯在府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连唐继祖那边的人都得给她脸面。
鸳鸯进去说了此事,正在看书的邱月说:“定然是有事。”
随后青霞被带进来,福身后仔细看看邱月,“少夫人看着气色极好。可喜可贺。”
邱月摸摸还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子是个不折腾人的,确实是福气。”
“少夫人,今日夫人那边斟酌给都督府廖家送礼的事儿,该送多少……此事若是弄不好,担心有损大公子和廖家的关系。”
邱月想了想,“夫君最不喜麻烦,特别是送礼,别人的生辰,节气什么的,为了送礼绞尽脑汁,平白烦恼。我看就送寻常东西,家中做的吃的,厨下不是做了许多腊肉?就送这个。”
“这……不妥吧!”青霞苦笑,“京师贵人家从未有过。”
“那咱们家开头。”邱月说。
青霞回禀,韩氏想了想,“也好,否则每年为此绞尽脑汁,且多半还会亏钱,试试也好。”
廖晨是好大儿的关系,若是出了篓子,好大儿也顶得住。
一车吃食送到了廖家,青霞亲自压阵,按照韩氏的说法说:“家中说两家往来重在心意,就弄些吃食,各家能吃进肚里,总比那些死物要好。”
廖晨的夫人看了一眼礼单,有些诧异,不动声色的点头,等廖晨回来后,便说了此事。
“夫君看看,这唐家好笑不好笑。”
廖晨接过礼单看了一眼,说:“是好事。”
“好事?”
“当然是好事。”廖晨说:“按理咱们家该送重礼,伯府减几分还礼就是了。伯府这是为咱们分忧,你说是不是好事?”
“可……”
“不甘心落人后?”廖晨说:“福建第一次民乱,是京营大军南下平定,此次怀安伯仅用三千骑兵就平定了,你可知外面如何说的?”
“大明第一名将,名副其实!”
“怀安伯的势头宫中想拦也拦不住,咱们家……夫人,你要明白咱们家的本分。”
廖晨的娘子呆呆的道:“难道夫君此后就是怀安伯的附庸不成?”
廖晨笑道:“许多人想追随怀安伯而不得,你啊!知足吧!”
廖家的回礼也是吃食,据闻还有廖晨娘子亲手做的点心,唐幺幺尝了一口,嚷着说不好吃。
“可见是诚心诚意。”孙延说。
唐继祖看着孙女儿,说:“南下本是为难大郎,没想到他却逆势而起。如今福建一地仰仗他得以安宁,若是开海之事顺遂,福建一地官民都会站在他这边。”
“伯爷,宫中怕是会越发忌惮了。”
“那就让他忌惮!”唐继祖笑眯眯的招手:“幺幺。”
“祖父。”唐幺幺过来,唐继祖说:“昨日有人邀你去做客?”
“嗯!是陈琪琪。”唐幺幺说:“她说还有几个玩得好的也想见我。祖父,我能去吗?”
“去吧!”唐继祖说,唐幺幺欢呼着回去和老娘报备。
“伯爷这是……”
“风向变了。”唐继祖说:“当今幽禁太上皇,令外界颇为不满,对大郎就多了几分赞同。这些人家便用孩子来试探,传递善意。那就接下!”
第二日,韩氏抱怨着没人能帮自己,却还要带着闺女出门,但到了陈家后,却神采飞扬。
如今唐氏越发得势了,谁愿意锦衣夜行呢?
陈家对韩氏母女颇为热情,一番寒暄后,有人带着唐幺幺都去后面。
几个岁数比唐幺幺大的女孩儿聚在一起,见她来了,有人瘪嘴,但还是先行礼。
“幺幺,这是……”陈琪琪介绍着女孩们的家世。
小孩子恩怨分明,但贵人家的孩子却不能。
不高兴,你也得忍着。
唐幺幺却天性豁达,没多久和这些新伙伴玩在了一起。
韩氏和陈家主母一起抱怨了一番年底忙碌,吃了饭后,便带着女儿回去。
唐贺在家,韩氏说了情况,“大郎在福建平定了民乱,那些人家想示好。”
唐贺说:“那是好事。”
“今年又要多几家人送礼往来,真是头痛。”韩氏说。
“你就偷着乐吧!”唐贺起身,去禀告唐继祖此事。
“宫中那位大概会不高兴!”唐贺说。
“由得他!”唐继祖早已死心了,“他难道还指望大郎低头不成?低头一刀,抬头一刀,那自然要抬着头。”
“对了爹。”唐贺说:“最近士林中对大郎颇多赞美。”
“别信那些人。”唐继祖说:“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若是朝中风向一转,他们便会翻脸不认人。你和他们处了许久,难道还不明白?”
唐贺叹道:“还有人想送女人给大郎。”
“休想!”唐继祖警告,“大郎媳妇有孕在身,这时候整这些幺蛾子恶心人呢!”
“我没答应。”唐贺说:“不过爹,如今朝中却坐蜡了,不知该如何封赏大郎。”
唐继祖说:“我就乐意看着宫中那位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