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野生海马成了濒危物种,人工养殖成本不低,所以在市场上野生海马的价格犹如坐火箭般的冲的厉害。
马洪得了一坛子药酒,里面有海马等药材,他有些好奇的问:“大公子难道也要喝?”
管着这些的是鸳鸯,她说:“大公子准备送人。”
“鸳鸯。”马洪看着鸳鸯,一肚子话最终化为春水。
我是个坏人,不干净的人,没资格和鸳鸯在一起。
唐青带着一坛子海马酒来到了于谦家。
今日休沐,于谦在家也不得闲,不时有人来求见,他烦不胜烦,便令家人拒客。
“就说我有事儿,没空。”于谦拿着一卷书,刚进书房,就有仆役来禀告,“老爷,有人求见。”
“不是说了不见……”
“于大爷!”
于大爷面色剧变,飞快的把桌子上的茶罐收起来。
土匪来了,赶紧坚壁清野……仆役同情的看了自家老爷一眼,“老爷,怀安伯带了礼物。”
于大爷面色稍霁。
唐青进来,把酒坛子往桌子上一顿。
“哪的美酒?”于谦咽喉涌动了一下。
“我说于大爷,您好歹是兵部尚书,不名之宰相,看看你把这日子过的,啧啧!忒惨。”唐青看看书房那简陋的装饰,说:“不说受贿,也不说贪腐,陛下时常赏赐你,那些东西留着作甚?折价卖了就是。金珠银珠,吃进肚里的才是好珠。”
唐青坐下,于谦说:“那是御赐的东西,岂能变卖?”
“那您好歹和陛下说一声,正儿八经的俸禄养不活人。”唐青说。
“这是太祖皇帝的规矩。”于谦说,“其实也不错了。”
这是个有着崇高目标的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这是海马酒。”唐青说。
“何用?”于谦问。
“您懂的。”唐青挑眉。
于谦板着脸,“我要来作甚?”
呃!
唐青倒是忘记了,于大爷是鳏夫。
“上了年纪的人就该补补。”唐青说。
于谦抬头,“午饭弄些肉。”
“是。”外面仆役应了。
这特娘的,若非我来,难道你今日连肉都不吃了不成?
三道菜,一道肉菜,一道蔬菜,外加老规矩猪皮。
唐青变魔术般的从怀里拿出一包豆子,“茴香豆,尝尝。”
于谦吃了一颗,“咸鲜。”
“下酒的利器。”唐青也吃了一颗,后世他在绍兴吃茴香豆就黄酒,不禁遥想了一番鲁大爷笔下的孔乙己。
绍兴人是会吃的,茴香豆若是当零食吃会觉得太咸,口味太重,加了黄酒后,黄酒的韵味中和了茴香豆的重口,而茴香豆的重口也中和了黄酒的酸,二者相得益彰。
娘的!
此次南下我竟然没带些什么女儿红之类的老酒回京。
唐青举杯,发现于大爷已经喝了不少。
这位老人此刻身心松弛,一颗茴香豆送进嘴里,他眯着眼,就像是邻居家退休的老头细细的品味着。
“累吗?”唐青没头没脑的问。
于谦咽下食物,“居庙堂之高,当为天下生民谋福,为君王排遣难处,调理阴阳。”
“您境界太高,我远远不及。”唐青是真没法做到这等近乎于圣人的境界。
历史上于谦被复辟的战神抄家处死,抄家的人回禀,于家清贫。
这可是权倾朝野的于谦啊!
竟然清贫如此,以至于朝野都在为他鸣冤。
但死了就死了,杀了他的战神依旧高高在上,什么报应,报个鸟。
于谦注意到唐青眉间有冷意,以为他是在暗恨皇帝,便劝道:“慢慢来,最近没了战事,你正好在京歇息,顺带等孩子出世。对了,这一胎如何?”
“都不错!”唐青也很是放松,喝了口海马酒,砸吧着嘴唇,“药味太重了,换了吧!马洪。”
“大公子。”外面马洪应声。
“先前我来看到巷子口那里新开了家店,去买一坛子酒来,要最好的。”
“是。”
于谦说:“这酒不错啊!”
唐青说:“喝多了就怕半夜喷鼻血。”
于谦莞尔,把杯中酒喝了,叫人把酒坛子收起来。
“此后您每日喝一小杯。”唐青说。
“嗯!”于谦眸色温和,仆役却知晓,自从于谦上位后,不知有多少人来送礼,可不管是贵重的还是普通的,于谦一律不收。
唯有唐青送的东西,于大爷来者不拒。
酒水没了,二人放下筷子,于谦抚须说:“也先果然你所说的那般要对付脱脱不花,此后数年,草原上不会太平。”
“这便是天命。”唐青说,历史上也先南下受挫后,称汗的野心再也按捺不住了,由此把目光转向内部。
若是被他整合了草原各方力量,大明危矣。
“大同那边,昨日有人建言,说大同缺了个副总兵,可让广安伯刘安去。”
“刘安原先是大同总兵。这不是故意羞辱他吗?”唐青说,随即蹙眉,“不对。”
于谦伸手拈了枚茴香豆,缓缓放进嘴里,“刘安若是去了大同,必然会谋求总兵之职,加上顾兴祖与陈公等人,郭登独木难支。”
唐青说:“看来,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嗯!”于谦说,“陛下对你猜忌之意越发浓厚了,那些人察言观色,顺势出手。其一能得了陛下的看重,其次便是……因为我的缘故。”
唐青笑道:“您担心我会不满?”
于谦摇头,“别人会,你不会。”
二人默然,唐青突然笑了,“怎地有些伤感。”
“我走的是孤臣的路子。”于谦看了一眼空酒杯,有些遗憾,“此后必然不得善终,可惜你了,你还年轻,若是能与陛下冰释前嫌,此后便可富贵延绵。”
“不可能的。”唐青说,“先帝和太上皇猜忌唐氏,按理当今继位后就该冰释前嫌,可他却变本加厉,可见让皇室忌惮的事儿……定然不小。”
他在试探于谦。
若是他的真实身份曝光了,于大爷会是什么态度?
若是于谦倒戈,唐青就瘸了一条腿,唯有发动兵变这条路可走。
当然,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出海,一家子在海外寻个地方当大地主。
但这年头海外就是蛮荒之地,别笑,包括西边都是如此。
西边那些国家的肉食者贪鄙,唯一的享受就是乱来和胡吃海喝。比如说三餐,除去肉还是肉,而且烹饪的手段让后世人闻之色变。
活脱脱就是野人吃的。
在这个时代,大明就是文明灯塔,这一点都不带吹嘘的。
若是辅以武功,世界霸主妥妥的。
于谦平静的道:“唐氏曾为汉庶人心腹大将,只此不足以让宫中猜忌多年,我想过,唯有一等可能。”
唐青眯着眼,把玩着酒杯。
当下局势混沌,朱老二就像是炸毛的刺猬,恨不能马上就喷出浑身的尖刺捅死他。但他却投鼠忌器,唐青功勋卓著,若是无辜处置他,天下人会怎么看?
这就是风波亭第二。
朱祁钰背不起这个骂名。
所以他在隐忍。
但唐青敢打赌,锦衣卫一定在暗中查找那个私生子,也就是原身生父的踪迹。
一旦被查到了,局势就会骤变。
朱老二敢不敢动手?
绝壁敢!
所以唐青必须要在身份曝光之前,让自己羽翼丰满,能与朱老二抗衡。
“你在东南拉拢官员将领,也是在未雨绸缪吧!”于谦说。
唐青点头,“这话换了别人我不会认。”
“陛下令京营戒备。”于谦摇头,“你们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真以为外人看不出来?”
“大公子。”马洪送来了酒水,唐青打开酒坛子,“换碗来。”
两个大碗,一人一碗,唐青端起碗说:“我对大明忠心耿耿,此言可昭天日。”
于谦盯着他,唐青坦然和他对视。
他在赌,赌于谦重情,赌于谦顾全大局。
若是朱祁钰要和唐青翻脸,唐青必然会反弹,带着麾下发动反击。
京师弄不好就会沦为战场。
而于谦就是中间的缓冲器,他若是站在唐青这边,哪怕是中立,朱祁钰就不好动手。
时不我待啊!
唐青在军中威望很高,不做二人想,老杨洪也不及。但这还不够。
身份一旦曝光,心腹们愕然之后就会欢喜,原来老大也是皇室一脉啊!
还特么是太宗皇帝正宗的儿孙。
咱也是正朔不是。
麾下会由此生出从龙的心思,这一点唐青早就看到了,也乐见其成。
唯有如此,才能把麾下拧成一股绳。
随后,就是明争暗斗。
夺门之变我要不要参与?
唐青突然涌起了这个念头。
于谦喝口酒水,觉得不如唐青送的海马酒,缓缓说道:“宫中多半是因当年汉庶人谋反之事猜忌唐氏,至于内里是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不过……子昭,你说过对大明忠心耿耿。”
“我发誓!”唐青举起手。
于谦点头,“好。”
唐青心中一松,于大爷是个信人,他既然说了好,那么此后就算是横生变故,他也不会转变立场。
妥当了!
唐青举杯,“您这个不得善终,我觉着不对。”
“那该是什么?”于谦笑着问,他自知得罪人太多,下台后必然会被口诛笔伐,乃至于帝王清算。
就算是死在任上,死后也会被各种践踏,甚至鞭尸都不足怪。
唐青很认真的说:“您必然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