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躺在床上。眼神有些迷离,仿佛身处梦境。
他曾跟着大公子在京师吃喝玩乐,出入烟花之地,此刻嗅到了熟悉的脂粉气。
这是常家的脂粉,价格极贵,普通人家连嗅嗅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妇人却拿来当做是寻常脂粉用,可见不差钱。
“死鬼。”妇人缠了上来,马洪打个寒颤,“今日疲了。”
“不中用,回头奴便弄些好东西给你补补。”妇人的声音柔媚,马洪说:“我刚从外地回来,累得很。”
“干那些营生作甚。”妇人嗤笑道:“你只管跟了我,此后每月我给你五贯,别的开销我一概包了。”
这特娘的不就是大公子说的吃软饭吗?
马洪一脸不屑,“我是那等人吗?”
“十贯!”
“二十贯。”
软饭真香!
马洪抵挡住了诱惑,“话说我才将回京就听到外面传言纷纷,说什么怀安伯要封国公了?啧啧!太宗皇帝后大明就再没封过国公,有人说此后也不会再有了。”
“太宗皇帝差不多是再造江山,和开国差不多,故而才有了国公之封。再有,太宗皇帝看重武人……”妇人的声音让马洪联想到了肥猪肉,很是柔腻。
纤纤玉指在马洪的胸口滑动着,“太宗皇帝之后,朝中文官渐渐抬头,武人想封国公……万万不能。”
“那怀安伯呢?”马洪问。
“怀安伯……”妇人把脸靠过来,脂粉味越发浓郁了,“你在外面不知,陛下猜忌怀安伯,封国公之事难之又难。”
狗皇帝……马洪揽住妇人,妇人身体顺势贴紧他,“不过怀安伯立功太多,若是不封赏,难免会被诟病。”
“我就说,这一路时常听到那些人提及怀安伯,说他有社稷大功,封国公都不为过。”马洪说。
“是啊!不过,谁让他被陛下猜忌呢!”
“哎!也不知陛下为何猜忌怀安伯。”马洪试探道。
妇人笑道:“谁知晓呢!不过据闻太后也是如此。”
我尼玛!
这是一窝啊!
马洪想到了陈默曾说过的话。
——君臣互相猜忌是常事儿,但延绵数十年的少见。
难道唐氏当初犯了什么忌讳?
可就算是犯忌讳,数十年下来也该消停了吧?
马洪不觉得皇室吃饱撑的,就为了个犯忌讳的事儿持续猜忌唐氏。
“死鬼!”
马洪一个哆嗦,“别……”
“我寂寞了许久。”
“你男人回头……”
“他不是男人。”
半个时辰后,面色苍白的马洪牵着马,脚步蹒跚的走出了小巷子。
“杨洪那里要盯着,特别要留心他是否与钱瑜联络。”
听到这个尖利的声音,马洪低着头,看着就像是个疲惫的旅人。
身材高大的曹吉祥看了这个‘旅人’一眼,蹙眉,直至错身而过,嗅嗅鼻子,“什么味儿?有些熟悉。”
我尼玛!
是妇人的脂粉味……马洪亡魂大冒,却不敢跑。
“是烤羊肉的味儿。”随从说。
曹吉祥吸吸鼻子,“是了,回头叫人弄一只羊来。”
“是。”随从说。
马洪心中一松,放缓了速度。
当下朱祁钰和唐青在暗战,唐青不动声色,朱祁钰有些坐蜡。但他毕竟是帝王,若是脸也不要了,说不得就敢来个风波亭第二。
“……盯着钱瑜,还有,京营各部不得吩咐不许出营,谁敢擅动便拿下。”
“是。”
“非常时期,便用非常手段……”
马洪回到伯府,问道:“冷先生可在?”
“在!”
马洪把马交给仆役,自己缓缓走过去。
“马大哥,这是去哪了?怎地累成这样。”有相熟的仆役笑着问道。
马洪干咳一声,“有些受凉了。”
“马大哥跟着大公子南征北战,令人羡煞啊!”
当初马洪跟着唐青,在伯府仆役们的眼中就是个眼前风光,此后必然会倒霉的货色,谁曾想唐青一朝鱼跃龙门,成了香饽饽,前途无量,马洪也跟着水涨船高。
马洪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府中有不少丫鬟都对他有意,不过这孙子一心只想着鸳鸯,哪怕是被鸳鸯拒绝了,依旧不改初心。
这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打狗办,冷锋和陈雄正在梳理着最近收到的消息。
打狗办的人在市井,在酒楼青楼等地收集到的消息半真半假,许多人喝点酒,或是在女妓面前便习惯性的吹牛笔,说出来的话可信度不高。
“冷先生。”马洪进来。
“马洪啊!”冷锋见他面色惨淡,“这是……”
“我刚得了些消息。”马洪说。
“怎么腿都在打颤。”陈雄说,“坐下说。”
马洪坐下,喘息了几下,此刻他觉得腿脚酸软,脑子发蒙,不禁想起了当初有老人说过的话。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彼时马洪觉得自己力拔山兮气盖世,老人是吃不到了,故而发酸。此刻他深深的后悔了。
“大公子立功归来,陛下那里有些坐蜡了,犹豫不定。”
冷锋扇扇扇子,“预料中事。”
“猜忌唐氏之事,宫中太后也有份。”马洪说。
冷锋猛地收了折扇,这可不是小消息。
陈雄说:“太后若是也掺合进来了,可见此事至少在先帝时就有了端倪,且猜忌的不是一般事。”
冷锋问:“你从哪得的消息?”
马洪说:“曹吉祥的女人那里。”
冷锋和陈雄相对一视。
马洪这个狗东西,竟然和那个女人又勾搭上了。
“可还有消息?”陈雄问。
“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曹吉祥。”马洪舔舐了一下嘴唇。
“倒茶来。”冷锋扬声道。
仆役送上茶水,马洪喝了几口,“曹吉祥提及了京营中事,他让人盯着钱瑜,另外,说什么非常时期,京营官兵不得吩咐不许出营……”
冷锋眯着眼,“太后也在猜忌唐氏,此次小唐归来,京营戒备森严,这冲着谁去的不问可知。”
陈雄说:“按理来说,就算是帝王猜忌,也不至于如此警惕吧?”
冷锋点头,“是不该如此,我就纳闷了,唐氏当年究竟是做了何事,让宫中如此。”
“不是说和汉庶人有关吗?”陈雄说。
冷锋摇头,“汉庶人当年跟着太宗皇帝征战,麾下不只是唐氏,为何不猜忌其他人?”
陈雄摇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不得要领。
冷锋说:“问问小唐在哪。”
陈雄出去,深吸一口气,看着明媚的春光,心头却颇为沉重。
太后和当今是死敌,按照陈雄的分析,但凡让太上皇翻身,当今难逃一死。既然如此,朱祁钰猜忌的人,太后就该支持才是。
对手的对手就是朋友,这话一点不假。
可太后却在此事上和自己的死敌保持一致,说明当年的事儿不小,不仅不小,弄不好还涉及到了江山社稷。
陈雄自嘲一笑,“老子都走到了今日,那便一条道走到黑!”
唐青正在书房。
此次平定民乱后,他的威望再上了一级,都督府那些人面对他时也只有仰望的份儿,若非朱老二猜忌,都督府那些憨憨都得喊大哥。
朱老二感知到了这个态势,对他的态度也由此大变。
从刚开始双方还能互相飙戏,装作君臣和谐,变成了彼此皮笑肉不笑的阶段。
朱老二敢不敢铤而走险?
这是唐青当下最担心的问题。
杨洪等人执掌京营,杨洪此人谨慎,从进京开始就进入了养老状态,年底唐青这边送多少礼物,他便回等值的礼物。
一脸生人勿进的味儿。
曹吉祥是个祸害,有他在京营,钱瑜就没法出头。
“大公子,冷先生有事求见。”陈默在外面禀告。
“让他来。”唐青打起精神,冷锋随即进来,“你倒是逍遥,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难道那谁崩了?”唐青笑道。
“崩?他若是崩了,对咱们不是好事儿。”冷锋坐下,“他若是崩了,南宫的那位便会复辟。他在土木堡葬送了多少将士和文武官员,自家还成了俘虏,威望全无。他若是复辟,第一件事儿便是要拿你和于谦开刀。”
老冷果然敏锐,唐青说:“说事。”
“宫中太后和陛下对唐氏的态度一致。”冷锋说。
唐青神色不变,冷锋说:“你就不慌?”
“慌什么?债多不愁。”唐青说。
历史上唐氏几乎被族诛,可见宫中的恨意。
能让宫中使出族诛的手段,汉庶人旧部,哪怕是汉庶人心腹大将的身份都不够。
唯有一种可能……
唐青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唐氏竟敢收容汉庶人的血脉,其心可诛!
“另外,自从你回京后,京营就戒备森严。”冷锋说:“可见宫中那位对你的忌惮。”
“谁打探到的消息?”唐青问。这等重要消息可不是寻常人能知晓了。
“马洪。”冷锋说。
唐青一怔,“他如何打探到这等重要消息?”
冷锋笑的古怪,“曹吉祥的女人和他依旧藕断丝连。”
尼玛!
唐青捂额,叹息道:“马洪呢?”
“大公子。”马洪进来,看着就像是风中之柳,孱弱的不行,“小人不敢再去了。”
“坚持住!”唐青给他打气,“对了,从福建带来的海马不是泡了酒吗?给你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