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师保卫战后,于谦出手重组京营,他从各部挑选了十万精锐,编为十营。每营一万人马,设都督一人,号头官一人,都指挥一人。
钱瑜便是号头官。
他性情豪爽,进了京营后,每当休沐便请人出去喝酒作乐,没多久就结交了几个将领。
明日休沐,钱瑜本想邀人出去喝酒,却被婉拒了。
这事儿不对味啊!
钱瑜一边想着此事,一边回去。
“杀!”
前方在操练,钱瑜看了一眼,摇摇头,招手把千户官叫来。
“钱号头。”
钱瑜指着那些军士说:“太假,既然操练就得来真格的,让人换了木刀木枪,分为两队厮杀。”
“这……”千户为难的道:“都督发话,说这般已经是精锐了。”
“精锐个屁!”钱瑜说:“遇到了真正的精锐,不堪一击。”
千户不服气,“钱号头说的精锐是哪部分的兄弟?下次末将定然要去试试。”
“怀安伯的麾下!”钱瑜说。
千户张开嘴,“呃……怀安伯啊!末将怎敢和他比,末将甘拜下风。”
“这便是怀安伯的练兵之法!”钱瑜摇摇头,“别的人我不管,我的麾下就得按照这个法子练。”
“是。”千户一脸心甘情愿,甚至是赚到了的表情。
“狗曰的,又从老子这里偷师。”钱瑜大笑,不过回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是从唐青那里学来的。
当初唐青曾给他们分析过许多战例,让钱瑜收获颇丰。
“老子是弟子,你狗曰的便是孙子,喔哈哈,孙子!”
钱瑜大笑着,这时有个百户官过来,“钱号头,都督请你去。”
“这就去。”钱瑜收了笑。
这一营的都督叫做韩佐,说起来也算是将门出身,和钱瑜这等草根将领格格不入。自从钱瑜进了京营后,二人之间发生过几次冲突。
不过韩佐颇为忌惮唐青,所以哪怕是怒极了,也只能呵斥,不敢对钱瑜下狠手。
钱瑜到了大堂外,门外军士说:“还请钱号头稍待,都督正和人说事。”
“好说。”钱瑜在外面踱步,想着韩佐找自己何事。
没多久,里面传来了都督韩佐的笑声,“曹太监只管放心,此时我定然会上心。”
“好!”
说话间,曹吉祥出来了,他看了钱瑜一眼,“钱号头这是去了哪?”
这孙子说话阴阳怪气的,比梁山差远了……钱瑜说:“末将方才去巡营。”
“很是勤勉,好!”曹吉祥点头,随即被几个军士簇拥着走了。
“曹太监慢走!”韩佐笑吟吟的目送着曹吉祥远去,回身后,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冷漠,“你明日休沐?”
“是!”钱瑜心想你特娘的不会让老子继续操练吧!
“你最近颇为辛苦。”韩佐淡淡的道:“如今军中无事,便放你三日假。”
还有这等好事?
韩瑜刚想感谢,突然心中微动。
老韩对我可从未这般客气过,这特娘的非奸即盗啊!
“末将哪里比得过都督辛苦,不敢。”钱瑜试探。
“只管去,否则军中兄弟都说老子薄待了你!滚蛋!”韩佐笑骂道,随即进去。
他坐下,晚些有人进来,“都督。”
“走了?”韩佐问。
“是。看着颇为高兴。”
“高兴不知愁来到。”韩佐说:“曹吉祥的意思是让钱瑜离开京营数日,这里面的味儿不对。”
“都督,会不会是陛下要动手?”
韩佐沉吟良久,摇头道:“我也不知。”
……
宫中,朱祁钰召见了几个将领,其中就有陈桦和曹正。
皇帝赞誉了将领们的忠心耿耿,又说当下局势大好,可依旧不能松懈。
陈桦等人都是人精,马上就察觉到了其中的杀机。
回去后,陈桦等人密议,随即令人去各处传话。
孙太后那边得了消息,不禁冷笑,“他终究是忍不住了吗?”
洪英说:“就怕怀安伯不会束手待毙。”
“究竟是什么令他下了决心?”孙太后问。
洪英令人去打探,晚些回来说不知。
……
“福建黄集上疏,说东南百姓都夸赞唐青为青天。”
“福建水师对唐青言听计从。”
“漳州府官员对唐青颇为敬重。”
卢忠低着头,一句句念着手中的消息。
“听听,听听!”朱祁钰负手冷笑,“这不是野心是什么?”
可让唐青南下的也是您不是……卢忠腹诽,继续念道:“南京官吏对唐青颇为畏惧,官兵更是如此。”
“活脱脱便是曹孟德第二!”朱祁钰说。
卢忠低着头保持沉默。
海成进来,他先看了卢忠一眼,“陛下,于少保告病。”
朱祁钰冷冷的道:“他这是想要挟朕不成?”
于谦大权在握,自然知晓皇帝的小动作。
“陛下意欲威慑。”于谦在兵部对吴宁说:“若是真要动手,陛下不会如此明晃晃的。”
吴宁说:“可若是外界不吭气,说不得他便会以假为真。”
于谦摇头,起身道:“你坐镇兵部,若是有调令,一概不许!”
“你就丢锅给我吧!回头我被斩了,一家老小吃你的,喝你的!”吴宁嘟囔。
“哈!”于谦乐了,“就我家那饭菜,就怕你妻儿吃不惯。”
……
唐青在家中很是逍遥,早上陪妻子散散步,午饭后带着妹妹去逛街,去外面听听书,吃个肚子滚圆回家。
年轻最好的一点是什么?
能吃!
下午吃了个肚子滚圆,晚饭依旧能吃不少。
而且还不胖,你说气人不气人。
说都就是喝水都长肉的你们。
唐幺幺却不行,几天下来竟然胖了,大早上花花发现她的衣裳有些紧,仔细一看,我去,小娘子竟然有肚腩了。
不得了!
消息迅速扩散。
“减肥!”早上请安时,唐青板着脸说。
“大哥,你说孩子要多吃才长个的!”唐幺幺拽着他的袖子开始荡秋千。
“那就吃几日,素淡几日!”唐青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那好吧!”唐幺幺眼珠子一转,跟着大哥吃香喝辣几日,素淡的几日自己可以偷偷加餐呀!
看,我多聪明!
“大公子!”
有仆妇来禀告:“前院冷先生请大公子去一趟。”
“这又是什么事儿?”唐青是存心想给自己放个长假的。
打狗办,唐青进去,冷锋神色严峻,“小唐你来的正好,刚得的消息,宫中想动手。”
“见过伯爷!”钱瑜行礼。
“老钱来了。”唐青点头,:“坐。”
冷锋说:“钱瑜见到曹吉祥去寻韩佐,随后韩佐给了钱瑜三日假。另外,宫中突然召见陈桦等人,廖晨令人来传消息,回到都督府后,陈桦等人在都督府密议,两件事儿都瞒着他。”
“这是要动手?”唐青笑道,随即坐下,“莫要急躁。”
冷锋说:“我只是有些不解,陛下怎会悍然发难。”
按照他们的推测,朱祁钰此次应该会偃旗息鼓,从长计议。
“会不会是有人撺掇?”陈雄说。
“难说。”冷锋说:“不过不可坐以待毙。”
“有什么法子?”陈雄问。
“老钱!”冷锋看着钱瑜。
唐青正在把玩着冷锋的折扇,打开合上,打开合上,刷拉刷拉的。
钱瑜说:“但凡伯爷一声令下,末将万死不辞!”
“死个屁!”唐青把折扇丢在桌子上,起身道:“淡定,该怎样就怎样,老钱没事儿了?”
“是。”
“那就陪我去听书,对了,马洪。”
“大公子!”马洪进来,唐青说:“令人去内院问问幺幺,可要出去听书。”
“小娘子定然想去。”马洪笑道,随即去了。
唐青回身,“老冷,许多时候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难道有什么地方被我疏忽了?”冷锋问。
唐青说,“时机不对。”
唐青走了,冷锋起身追出去,“帝王心思难测,若是他真要动手,哪会管什么时机。”
“别人可能,他不能。”唐青说,朱老二就不是那等杀伐果断的性子。
他若是杀伐果断,就不可能留着老哥活到夺门之变前。
他若是杀伐果断,便不可能留着原太子。
所以,唐青判断这孙子就是在作态。
“那他这是何意?”陈雄出来问。
唐青说:“我若是闻讯后慌里慌张,或是勃然大怒,悍然动手……”
冷锋捂额,“他这是在钓鱼!”
唐青点头,“九成九就是在钓鱼,这厮学聪明了啊!”
“不过还是小心些为好!”冷锋说。
“我有数。”唐青说:“我越是堂堂正正,他就越是无可奈何!呵呵!老子这就出门膈应他去。”
“大哥,大哥!”
唐幺幺来了,一脸精神,冷锋问:“幺幺,你娘就没让你在家读书?”
“娘说了要读书,可我爹说女孩子就该玩耍,否则嫁人后百般无趣,会变成我娘这等人。”
“然后呢?”冷锋眨巴着眼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然后……”唐幺幺说:“他们就吵架了。”
等和唐青出府后,唐幺幺小声对唐青说:“娘说要回娘家。”
“爹可曾阻拦?”
唐青觉得这两口子真是奇葩,时常吵架,但也时常秀恩爱。
“娘问我跟谁。”唐幺幺一脸坚毅,“我说,我要跟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