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济跑到河边,先冲着唐青行礼,然后问唐幺幺,“幺幺,这河里可有鱼虾?”
“有,好多!”唐幺幺指着石头说:“下面特别多,不过我搬不动。”
“我来!”
两个孩子能玩到一起,唐青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身后陈默轻声道:“伯爷,就怕那位有那等意思。”
“幺幺不会进宫。”唐青的话不轻不重,足够让边上的侍卫听到,“哪怕是皇后也不做。”
这是唐青的态度。
陈默说:“可大皇子看着很是热络啊!”
朱见济对唐幺幺有些讨好的味儿,唐幺幺指着一块石头,“这块,这块下面有!”
朱见济搬开石头,下面水混了,“没看到。”
“这里呀!笨!”唐幺幺走过来,俯身去抓,可小鱼却格外机灵,一溜烟跑了。
“小鱼跑了,都怪你!”唐幺幺不满,朱见济说:“没事,咱们再来。”
这小子有那个意思也无济于事,他活不了几年了。唐青心中冷笑,朱见济面色红润,手脚灵活,可见身体好的很。
历史上朱祁钰好不容易把儿子推上了太子的宝座,隔年朱见济就死了。这特么也太巧了不是。
朱见济一死,朱祁钰不断播种,可就是生不了儿子,最终万念俱灰,被人钻了空子发动政变成功。
唐青很好奇朱见济的死因,是病死还是暴毙?
当今世界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就是大明皇宫,朱见济身体也不错,是谁下的毒手?
战神不可能,这货被小老弟幽禁在南宫,不得和外界接触。
“老太太,你好毒啊!”唐青笑道。
他有种直觉,朱见济的死和孙太后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他用怜悯的目光看了朱见济一眼,这小子讨好唐幺幺有屁用,过两年人就没了。至于唐幺幺……这家伙没心没肺的,转瞬就会忘了这个小伙伴。
妥当!
唐青把事儿理顺了,心情大好,这时于谦冲着他招手,唐青便走过去。
“陛下。”唐青坐下。
这特娘的也太大喇喇了吧!兴安目光不善的看着唐青。
今日皇帝父子出宫,海成随行,还有司礼监太监兴安。金英在易储之事上站错队被清算,随后便是兴安接掌司礼监,也算是海成的有力对手。
“此人跋扈骄横!”兴安和海成在皇帝身后不远处。
海成看了兴安一眼,最近这孙子上蹿下跳,今日和这个官员谈话,明日和这个官员喝酒,就一个目的,拉拢更多的人来支持易储。
这是妥妥的从龙大功,海成也想要,可他整日不离皇帝,分身乏术,倒是便宜了兴安。
“那你为何不出言呵斥?”海成阴恻恻的道。
“咱们是狗。”兴安冷冷道:“主人没发话,轮不到狗来做主。”
海成自诩是朱祁钰的潜邸老人,更是多年心腹,故而在宫中称王称霸,金英不买账倒台了,上台的兴安同样不买账。
连宋白那个蠢货也是如此。
唐青自然的削着烤肉,先给了于大爷,再给皇帝,最后自己把羊腿一把,一口就撕下了一大条肉,吃的酣畅淋漓。
朱祁钰吃着‘羊肉’,喝着东南美酒,神色轻松。
君臣三人默然吃喝,耳边是两个孩子大呼小叫的声音,很是欢乐。
“偷得浮生半日闲,让朕陶然忘机。”朱祁钰接过海成递来的手帕擦拭着手,“怀安伯一力主张坐山观虎斗,北边的局势是否会按照你的推测演进,你可有把握?”
“自然。”唐青说:“我断定今年内也先便会开战。”
“如此,朝鲜使者的来意就值得玩味了。”朱祁钰拿起酒杯,于谦给他斟酒。
“就是来试探的。”唐青说,“朝鲜不安分,臣以为该敲打。”
“礼部那边是令秦建主持此事吧?”
“是!”于谦说。
“怀安伯可参与此事。”朱祁钰说:“朝鲜近脱脱不花,想来对当下局势更清楚。”
朱祁钰的思路很清晰,唐青点头,“臣正有此意。”
朱祁钰似笑非笑,“不过攻伐朝鲜之议便罢了。”
唐青默然。
于谦看了唐青一眼,“当下还得先看北方局势。”
朱祁钰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草原各部厮杀历来都是不死不休,脱脱不花实力雄厚,不过怀安伯却看好也先……”
“脱脱不花本是脱欢当年推出来的傀儡,说是黄金血脉,可这玩意儿也就是竖大旗用的,轮本事,他不及也先。”
“你指的本事是什么?”朱祁钰问。
“御下的本事,以及眼光,谋略。”唐青说:“至于所谓的实力雄厚,两军厮杀,谋略第一。”
“若是你领军,可能荡平脱脱不花?”朱祁钰问。
兴安低声道:“陛下这是在试探。”
海成点头,皇帝怎么可能派唐青去征伐脱脱不花,那不是给他扩张势力和威望的机会吗?
“臣只需三万人马。”唐青说,那自信的味儿迎面扑来,让朱祁钰不禁心中一凛。
吃喝完毕,朱祁钰起身,“朕便回去了。”
“大郎!”朱祁钰冲着朱见济招手。
朱见济有些黯然的对唐幺幺说:“回头你能进宫玩吗?”
唐幺幺摇头,“大哥不让的。”
“为何?宫中也有好玩的地方。”朱见济说。
“大哥说了,宫中腌臜,不让我去。”唐幺幺说。
上了马车后,朱见济忍不住问车外的内侍,“宫中腌臜吗?”
呃!
这话让人没法接茬啊!
内侍赶紧去禀告朱祁钰,“小爷问宫中可腌臜。”
朱祁钰勒了一下马缰,等马车过来后,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宫中并非腌臜之地。”
“哦!”朱见济便笑了,笑的很是干净。
朱祁钰觉得心头刺痛,他深吸口气,“以后没事朕会带着你出来转转。”
宫中怎么可能不腌臜!
朱祁钰在宫中长大,他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从小就是个小透明,见多了人情冷暖,也见多了尔虞我诈,以及狠辣无耻。
酒意渐渐上涌,朱祁钰眼神迷离的对自己说:“那地方便是个粪坑!”
可作为父亲,他更希望儿子能相信宫中是个干净的地方。
不干净,朕便把它清洗干净!
朱祁钰眸色冰冷,“兴安。”
“奴婢在。”兴安策马过来,朱祁钰说:“易储之事要抓紧。”
“是。”兴安抬头,野心之火在眼中熊熊燃烧着。
“朕的儿子,自然该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
……
等皇帝走后,唐青这才拿出了好东西,于谦好奇的问,“这是何物?”
唐青说:“羊宝。”
等知晓什么是羊宝后,于大爷坚定的拒绝了。
“于大爷,这东西真是美味啊!”唐青吃着羊宝,有些遗憾没有辣椒。
“本想歇息一阵子,没想到却是个劳碌命。”于谦感慨道。
“先生不出,奈天下苍生何?”唐青笑道。
于谦指指他,“陛下特地出城,我若是再不出来,便有些过了。”
“怎地,朝中有异动?”唐青听出了别样意味。
于谦点头,“这几日不少人上疏,初始只是暗示我专权,昨日有人说我野心勃勃,和你一里一外,预谋不轨。”
“这些孙子是试探。”唐青说:“若宫中按住不动,在他们看来便是默许,随后的攻讦会更为猛烈。”
“所以,哎!”于谦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喽!”
“安心,您以后一定名垂青史。”唐青信誓旦旦地道。
“呵呵!只求不横死就好。”于谦很清醒,“孤臣的路不好走,商鞅被车裂,范仲淹,王安石……谁有好下场?”
“您难道想革新?”唐青问。
于谦点头又摇头,“是想,不过陛下没这个心思。”
当下朱祁钰一门心思就想着易储之事,什么革新,搁一边去。
“我有时在想,可要见好就收。”于谦说,“功成身退也不失为明智。”
“陛下不会允许。”唐青很清楚朱祁钰的心思,“您若是不在了,他睡觉都得睁只眼。”
“大哥,大哥!”
唐青回头,只见唐幺幺站在小溪中间,浑身都是泥水,手中高举着一条……
那是蛇啊!
……
邱月正在看书,自从有孕后,唐青就让她少管事,苍梧堂的事儿大多交给鸳鸯等人,邱月升职为监工。
“嫂子救命!”
邱月闻声推开窗户,就见唐青单手提溜着唐幺幺进来,唐幺幺浑身脏兮兮的,穿的竟然是丫鬟的衣裳,不是穿,是包裹。
“这是去了哪?”邱月愕然。
唐青提溜着唐幺幺进来,“赶紧让人给她洗洗,对了,上次给她做的衣裳可还有?有就换了。”
邱月乐了,“这是掉泥坑里了?”
唐青说:“你都不知道,她竟然抓了一条蛇,还欢天喜地。”
邱月一惊,“没被咬吧?”
“嫂子。”唐幺幺说:“那蛇很乖的。”
“农夫与蛇的故事我没给你说过?”邱月板着脸,“赶紧去沐浴。”
唐青这才坐下,“今日孩子可闹腾?”
邱月摇头,“孩子很乖。”
“希望吧!”唐青说,“今日陛下父子特地出城巧遇,其一是劝说于谦回朝。其二……我看他有些心思不对,想打幺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