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书卷,惊讶的道:“可幺幺才多大?大皇子也不过八岁吧!哪就能谈婚论嫁了。”
“天家婚姻多功利。”唐青揉揉眉心,“当下他一心想易储,若是他借此把咱们家卷进去……这孙子倒是好心思。”
自家男人竟然叫皇帝为这孙子……邱月翻个白眼,“他就不怕你不给脸?”
唐青乐了,“所谓君臣父子,怎地,你就不怕我做反贼?”
邱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反贼我也乐意。”
唐青眸色温和,“我不会做反贼!”
“嗯!不过做了也无妨。”邱月知晓宫中对唐青的猜忌有多深,她曾听到唐青说梦话,提及了什么门,什么变的。
那一夜邱月一直没睡,她在昏暗中看着自己的男人,想着他是不是想发动政变。
想了许久后,她干脆不想了。
若是他要做反贼,那我就帮他递刀子就是。
夫妻一体,死也一起。
外面突然传来了鸟鸣声,接着,一缕阳光顺着窗户投射进来,把枝叶间的斑驳光晕晒在了书卷上。
唐青握着妻子的手,轻声说:“咱们家不是反贼!”
他是正儿八经的太宗皇帝的重孙。
反贼,谁特么是反贼。
“夏季了。”邱月说,“郎中说孩子大概会在七月出生。”
“我会留在京师。”唐青说。
“那可好。”邱月说:“上次母亲来,说夫君怎地在京师无所事事。我告诉她,若是你事儿多,大概许多人就会不安。你越是无所事事,咱们家就越是太平。”
唐青靠着窗棂,“事儿是不少,不过分轻重缓急罢了。”
他如今也有一帮子人马,每个人都有一摊子事儿,谁要谋求升迁,谁遇到了什么难事儿……这一切他都得关注。
做主公真的难啊!
“大公子,冷先生请您去前院。”外面鸳鸯脆生生的道。
“你看,事儿不就来了吗?”唐青无奈摊手,“我也想陪你琴棋书画,耳鬓厮磨,可惜。”
“去吧去吧!”邱月笑道,等唐青走后,张木木说:“少夫人,其实您可以多留大公子一会儿的。”
“男人要有事做才有精气神,无所事事只会消磨英雄气。”邱月说:“我若是留他在后院,日久必然生厌。”
“才不会。”张木木说:“少夫人这般美貌,还多才多艺。”
“哎!”邱月叹息,“对男人来说,儿女情长,多才多艺只是一时新鲜,真正让男人留恋的不是这些,而是知情知趣。”
“嫂子。”唐幺幺沐浴出来了,兴奋的道:“嫂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看!”
“小鱼?”
唐幺幺拿着瓷瓶得意的道:“是我亲手抓的。”
说着瓷瓶不小心落地,小鱼从里面冲了出来,唐幺幺刚想去捡鱼,喵的一声,野猫窜了出来,一嘴叼起小鱼,轻松的跃上书桌,把嘴里的小鱼冲着邱月摆动几下。
张木木说:“少夫人,这猫是要送鱼儿给你呢!”
这野猫一直以来很是高冷,也就是唐青能招呼它,今日竟然主动示好,让邱月欢喜不已,她伸手摸摸野猫的脑袋,野猫一脸我在忍你的样子,最后干脆闭眼。
打狗办,冷锋正在发火。
“锦衣卫的人在明处暗处盯着咱们,我说过多少次了,出门要小心,莫要被他们给盯住。这才多久?”
唐青进来,“这是闹什么呢?”
冷锋指指两个打狗办的手下,“今日我让他们盯着杨启检家,他们却被锦衣卫的人给盯上了。”
唐青坐下,“杨启检?”
“燕山前卫指挥使。”冷锋说:“此人对你颇有敌意,当初幺幺跟着夫人去赴宴,杨启检的娘子便诋毁你,幺幺劈手就给了她一脸菜汤。”
“哦!这人啊!”唐青都差点忘记了,随即安慰自己,我果然是心胸宽广。
“你忘了,我却不能。”冷锋说:“好歹也得为幺幺出口气才是。”
“说起来我最近远离了军中,有些不习惯。”唐青说。
“那要不去转转?”冷锋打开新买的折扇,“兵部那边给于少保打个招呼就是了。”
于大爷刚回来,唐青就让他给自己弄个巡查京营的差使。
“别闹事。”于大爷警告道。
“我是那种人吗?”唐青不屑。
“妥妥的是。”吴宁进来,“都督府那边得知是秦建主持与朝鲜使者商议之事,都打了退堂鼓。”
“正好你去。”于谦说。
“不着急。”唐青说:“先晾着他!”
……
“今日还不能商议?”李训有些不满的对鸿胪寺的官员说:“我来京师许久,按理排也该排到我了吧?”
“是礼部的安排,咱们也无可奈何。”鸿胪寺的官员说。
“不是鸿胪寺的人?”李训问。
“是礼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鸿胪寺的官员说:“礼部秦侍郎会与贵使商议。”
“那还要等多久?”李训问。
“秦侍郎有空,不过另一人没空,要等等。”
“另一人是谁?”
“怀安伯。贵使,贵使……”鸿胪寺的官员发现李训面色剧变。
“没事。”李训强笑道。
鸿胪寺的官员出去,对随行的小吏说:“果然这些外藩人怕的还是怀安伯。”
“方才小人看的清楚,李训听到是怀安伯时,那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了,真是痛快啊!”
……
杨启检身材高大,长的颇为威严,站在高台上手一挥,下面操练的麾下高呼起来。
“万胜!万胜!万胜!”
杨启检微笑道:“儿郎们士气颇高,可惜最近没有出战的机会。”
手下将领说:“听闻也先要对脱脱不花下手,此后十年大概再无出征的机会了。”
“会有的。”杨启检眼中有不甘之色,他自诩武勇过人,可却连续错过了两次大战,深以为憾。
“指挥使,听闻怀安伯力主出兵辽东。”将领说。
“莫提此人!”杨启检冷冷的道:“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将领缩缩脖子,心想怀安伯哪里是乱臣贼子,反而是皇帝咄咄逼人。
这时营门那里一阵喧哗,接着有人来禀告,“指挥使,怀安伯前来我营巡查。”
杨启检蹙眉,“兵部和都督府可有指令?”
“是兵部的吩咐。”
“请他来。”
杨启检走下高台,看着十余骑簇拥着唐青而来,他不禁低头看看自家的身量,和唐青对比了一下,很遗憾的发现自己远远不及。
唐青近前,杨启检行礼,“末将见过怀安伯!”
唐青颔首,下马说:“本伯今日来燕山前卫巡查,正好你部也在操练,那就看看吧!”
“请!”杨启检侧身,唐青率先走上台子。
“继续操练!”杨启检觉得唐青来者不善,便对几个心腹使个眼色,让他们小心些。
唐青看了一会儿操练,突然蹙眉问:“平日里便是如此?”
杨启检说:“是。可是不妥?”
唐青指着下面说:“看似热闹,多是花拳绣腿。”
这是活生生的打脸啊!
唐青是带着巡查的任务前来,他的评语对杨启检的仕途有着直接的影响。
——杨启检无能!
只需五个字在兵部存档,等要升迁时,看到这五个字,还升迁个毛线。
杨启检忍不住说:“听闻怀安伯操练有方,还请指点。”
“我没兴趣指点你。”唐青今日就是来找茬的,压根就没想过给杨启检脸面。
“口说无凭。”杨启检被激怒了。
唐青说:“正好今日想巡检钱瑜所部,马洪。”
“大公子!”马前卒上前,瞥了杨启检一眼,眼中都是桀骜。
娘的,敢得罪小娘子,等死吧!
“让钱瑜率部来,带着木刀木枪。”
“领命!”
卧槽!
燕山前卫的几个将领都傻眼了。
“钱瑜的麾下都是跟着怀安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咱们哪是他们的对手?”
“这一战还用打?”
“指挥使不该硬顶的。”
“指挥使往日对怀安伯有敌意,我看怀安伯这是来找茬的。”
唐青听到这些窃窃私语,不禁笑了笑。
老子就是来找茬的,怎地?不服趴着,服了也得跪着!
杨启检的怒火瞬间消散,他虽然自大,却也知晓自己远不是唐青的对手,至于麾下就更别提了,钱瑜的人马都是悍卒,他的麾下却是新卒多。
这不是欺负人吗?
杨启检给心腹使个眼色。
心腹心领神会,借口如厕便悄然出营,一路狂奔着到了都督府。
“唐青在燕山前卫找茬?”
“是。”
陈桦说:“请了曹都督来。”
曹正来了,闻讯后说:“唐青不必平白无故找茬,杨启检是何事得罪了他?”
心腹苦笑,“指挥使对怀安伯颇为不满。”
“这事儿……”曹正看了陈桦一眼,陈桦看出了他的心思,“此事咱们也不好干涉,让杨启检小心些。”
唐青带着巡查的任务去的,陈桦等人若是敢插手,那孙子就敢斩断他们的手。
不是……杨启检的心腹惊愕的说:“指挥使只需要二位都督发句话罢了。”
你二位发句话,让外界看看唐青那孙子的跋扈骄横,公报私仇。
可你们……竟然连发话都不敢!
走出都督府,心腹呸了一口,“往日对咱们吆五喝六的,威风的不得了,如今在唐青的淫威之下瑟瑟发抖,这还算是都督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