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无所事事的唐青用一系列闲散的手段,成功为自己营造出了出京的氛围。
邱晟身为大儒,平日里也有些应酬,这日出去赴宴,回来正好邱林下衙,父子二人便弄了小菜,坐在夕阳下喝着小酒。
“爹,喝酒啊!”邱林发现老爹在发呆。
“哦!”邱晟举杯喝口酒,品味了一下,“今日我去赴宴,几个老友都对子昭赞不绝口。”
“哦!”邱林夹了一筷子菜。
“都说他勇于任事,未雨绸缪,目光深远。”邱晟面色古怪,“你觉着子昭可是这等人?”
邱林放下筷子,“爹,当初闽地民乱,户部上下都做好了过几年苦日子的准备,没想到子昭以三千骑就平定了民乱,为户部节省了大笔开销。户部上下至此对他印象大好。”
“看,京师士林对他赞不绝口,户部也是如此,兵部不消说……”邱晟数着女婿的得意事儿,“军中就更不用说了,大同,宣府,还有什么地儿来着?”
“福建水师。”邱林说,“户部同僚曾对我说,子昭这等人,大概三百年才能出一个,我刚开始还不以为然,后来一合计,还真是如此。”
“两度挽救社稷,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邱晟喝的微醺,“可我担心他此后没有好下场。”
邱林也有些发愁,“如今陛下和子昭之间暗流涌动,就怕越演越烈。其实,子昭在京歇息些时日也不是坏事,哎!”
周氏进来,“明日我去唐家。”
邱晟问:“可是有事?”
周氏说,“这不产期近了,我得去看看产房布置。”
邱晟点头,“这女子生产就如同过鬼门关,是要看好了。要不我也去看看……”
“夫君去了,让唐家上下如何看?”周氏说。
“罢了。”邱晟起身,“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
“祖父!”
邱锦冲了进来,“我要去姑姑家,我要去姑姑家!”
“乖孙,慢些慢些!”老邱见到孙儿,马上就把家长的威严卸下。
第二日,周氏带着孙儿去了唐家。
马车在府外停下,车夫说:“娘子,有人挡住了咱们的路。”
周氏掀开车帘,看到十余骑正在下马,为首的年轻人走过去,门子笑着拱手,“见过国公爷!”
“先生可在?”
“在。”
邱锦探头出来嚷道:“不要挡路。”
年轻人的随从回头,目光不善。
车夫低声道:“是成国公,小郎君不可冒犯。”
周氏刚想把孙儿拽回来,那年轻人却对这边微微颔首。
门子见到车夫就问:“你带的是谁?”
车夫和他熟悉,说:“是娘子!”
门子赶紧过来行礼,“小人见过娘子。”
周氏再度掀开帘子,“我过来看看。”
那些随从马上就让开了道,马车驶过,周氏听到有人低声说话。
“国公爷这是来力挺怀安伯!”
“国公爷乃是怀安伯正儿八经的弟子,他不挺谁挺?”
“我看国公爷也是坐不住了,想跟着怀安伯去辽东。”
周氏只是个深宅妇人,哪里知晓自家女婿的底气,听到这里不禁呆了。
等见到邱月时,周氏看看她的大肚子,见她面色红润,便问:“先前遇到了成国公,那位成国公是女婿的弟子,这不能吧?”
邱月说:“正是。”
周氏嗔道:“早不说。”
“我若是告诉您,大皇子也想拜您的女婿为师,您会怎么想?娘,娘!”
周氏捂额,身体摇晃了一下,面色涨红,“这还了得?谁不知道陛下想易储,那可是帝师啊!”
邱月说:“您女婿不愿。”
“为何?”周氏问。
“宫中猜忌。”邱月含糊以对。
周氏一听就吓坏了,“这可如何是好?这戏文里都说了,但凡被帝王猜忌的都是奸佞呢!”
邱月没好气的说:“您女婿可是奸佞?”
周氏想了想,“定然不是。”
“娘,这是当年的事儿,当年唐家先祖曾是汉庶人的心腹,故而被猜忌。”
“汉庶人……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周氏说:“这皇帝怎地如此小心眼?还不及你嫂子。”
邱林的婆娘心胸不大,这一点母女二人都有默契。
“您把帝王比作是妇人,就不怕?”邱月笑道。
周氏说:“管他什么帝王,你只管好好把孩子生出来,若是帝王要闹腾,我便挠他一脸血!”
为母则刚啊!
周氏为了女儿敢挠皇帝,邱月为了儿子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周氏巡查了一番产房,提了些意见。唐青急匆匆回来,“丈母来了?正好多陪陪青鸾。”
周氏对这个女婿十足满意,说:“产婆可找好了?”
唐青点头,“找好了,都是知根知底的!”
唐青待了一会儿,周氏就说:“姑爷事多,赶紧去忙吧!”
唐青去了前院,朱仪和冷锋在等他。
“辽东那边有家中的老关系,昨日他来了书信,说辽东最近风平浪静,朝鲜人和女真人都消停了。脱脱不花的人更是和善的不像话。”朱仪说。
冷锋心想小唐这个弟子倒是对他的事儿很是上心,国公府在军中人脉很广,有朱仪帮衬,此次去辽东定然能成事。
唐青说:“重点是盯着朝鲜人!”
“不该是女真人或是兀良哈三卫吗?”朱仪是个聪明人,从往日唐青的态度中察觉到了自家先生对女真人的那种恨意。
“女真人当下只是一条野狗罢了。”唐青说:“朝鲜是狼!”
先打狼,再打狗。当然,若是那条野狗不知趣,唐青也不介意先毒打它一顿。
唐青说:“这阵子我主要是看着家中,外面不是大事儿,老冷就处置了。朱仪。”
“先生。”朱仪跃跃欲试。
“辽东那边的关系可以发动了,但凡有异动就马上来报。”
“是。”
唐青起身出去,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唱着曲儿。
“我本是那卧龙岗上一闲人……”
冷锋说:“此次小唐若是能去辽东,定然会掀起一番波澜,随后回京,这大局就不同了,成国公可做好了和宫中翻脸的准备?”
朱仪微笑道:“从跟随先生那一刻起,我就有了这个觉悟。”
“为何?平安富贵不好吗?”冷锋问他的动机。
朱仪眼中有异彩,“我不想如先父和英国公那般活着,那等富贵,对我而言是羞辱!马革裹尸,正是我辈的归属!”
“好一个成国公!”冷锋击节叫好。可暗自揣测,土木堡之败后,为了掩饰战神的无能昏聩,便把战败的罪名归咎于下面的将士。朱勇倒霉催的首当其冲,晚节不保。
朱仪这小子多半是不忿,想跟着自家先生为国公府正名,为朱勇正名。
去辽东,这是唐青为自己谋划的下一步。
东南那边他布下棋局,就等着收获。一旦海贸获利,不只是东南,整个江南都会为之躁动不安。
资本逐利,江南历来都是资本的大本营,那些人会想方设法掺一脚。
可他们会愕然发现,要想参加海贸,必须得唐某人点头。
你要说我自行出海不行?
行个毛线,福建出海是默许,没经过许可的商人出海,你真以为当地官员是摆设?
就算你摆平了当地官员,水师呢?
水师一出手,违禁走私没跑了,甚至给你扣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抄家灭族妥妥的。
放眼看去,当下唐青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辽东。
那地儿,热啊!
比小日子都热!
……
锦衣卫,卢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皇帝要求他追索谣言的源头,可特娘的谣言之所以是谣言,便是因为源头不可考啊!
卢忠焦头烂额,干脆把事儿交给下属,自己整日在锦衣卫琢磨事儿。
“太后最近很是低调。”杨忠是卢忠的铁杆心腹,卢忠把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大多交给他来办。
盯着宫中就是杨忠的任务之一。
“太后是不得已。”卢忠昨夜喝多了,看着浑浑噩噩的,眼神发直,“太上皇就在南宫,陛下若是要下狠手,无需明刀明枪,令人在饭食中下些令人虚弱的药,只需半年,就能让太上皇死的无声无息,任谁都说不出个错处。”
“那陛下为何不下手呢?”杨忠百思不得其解,“换了谁也忍不住不是。”
“是啊!”卢忠眼神空洞,“换了谁都会忍不住下狠手。陛下究竟在想什么,谁特娘的知道。”
“上次听说书的提及前宋,太宗皇帝下手够狠,不过依旧给太祖皇帝留了一条根,这才给了太祖一脉复起翻盘的机会。”
卢忠叹息,“陛下这般……其实是优柔寡断。”
“指挥使说的是。”杨忠说,“若非是优柔寡断,就唐青那样的,早就一刀砍了。”
“你以为陛下想砍就能砍?”卢忠没好气的道:“其一于谦在,陛下但凡砍了唐青,于谦第一个不答应。君臣翻脸,后宫那位得多高兴?推波助澜的马上就来了。”
“其二,陛下若是要对唐青下狠手,你以为唐青会束手待毙?”卢忠说。
“难道他还敢谋反?”杨忠说。
“不会,亦不敢。”卢忠把脚翘起来,搭在桌子上,身体后仰,把椅子压的往后倒下,一晃一晃的。
“可那厮勇冠三军,陛下要对他动手,动用军队必然会被他察觉,唯有动用锦衣卫。你觉着咱们能对付得了那个凶神?”
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后,帝王权柄受限,想动用军队就越不过兵部和都督府。
而那两个地方都有唐青的人,兵部于谦和吴宁,都督府有廖晨和陈教。
“一旦唐青知晓陛下要对自己下毒手,你以为他会坐以待毙?他在军中威望不做二人想,京营中也有他的麾下,只需喊一嗓子,那些人便会鼓噪起来。唐青带着他们出击……”
卢忠猛地往前一冲,椅子前面两根腿重重顿在地上,他身体顺势前俯,狞笑道:“以唐青的悍勇和用兵手段,你觉着这京师会沦为什么?”
“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