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一直有个疑问,当年太宗皇帝令胡濙四处溜达,究竟找的是什么?
有人说是寻找张邋遢。
有种传闻,据闻燕军攻入金陵之前,朱允炆就把自己给剃度了,装作是和尚的模样逃出生天。
为了迷惑那位皇叔,朱允炆还来了个举火自自焚的把戏,引得燕王逼着自己流下了几滴泪。
胡濙从未对谁提及过自己当年的那段经历。
“尚书!”
胡濙抬头,进来的是杨善。
“尚书,怀安伯弹劾您御下不严。”杨善说。
胡濙神色平静,“可是泄密之事?”
“是。”杨善说,“此事可恼,秦侍郎那边说了,当深查。”
胡濙说:“不必了。”
“可怀安伯的弹劾……”这可是唐青第一次弹劾人。
“老夫早有致仕之意,陛下不许罢了。”胡濙双手扶着桌子,有些颤颤巍巍的起身,“老了,看着你等……老夫觉着自己垂垂老矣,离进棺木那一日不久了。还争什么,夺什么?”
杨善说:“尚书看着依旧健硕,古有姜尚,有廉颇……”
胡濙摆摆手,“老夫这就进宫。”
杨善苦笑,等胡濙走后,脸上的苦笑变成了唏嘘。
“这一手,漂亮!”
胡濙进宫,也不知是如何与皇帝说的,竟令皇帝大为震动,当即令太医给胡濙诊治,更是亲自审核了药方,和太医院的几个大佬一一推敲。
这份殊荣也就胡濙一人。
吴宁难得来一次唐家,见面就说:“你倒是逍遥,胡濙进宫乞骸骨,陛下亲自为他熬药,胡濙涕泪横流,直说这把老骨头当为大明效死……”
唐青先前和唐幺幺在放风筝,此刻猫儿在肩,手中还拿着鱼干,“他这是以退为进,果然是老狐狸。”
而且胡濙说的是为大明效死,可不是为了朱老二。
“你没事儿弹劾他作甚?”吴宁说:“你哪怕弹劾杨善都好。”
杨善那是个老银币,此刻弹劾他,唐青敢打赌,这老鬼能记恨一辈子,但凡寻到机会,便会给唐青下绊子,捅刀子。
官场险恶,险恶的是人心。
“少保的意思,和为贵。”吴宁说:“你莫要抱怨,胡濙德高望重,如今被你逼着乞骸骨的消息传出去,你可知多少人在叫嚣着要弹劾你?”
“弹劾我什么?”唐青无所谓的问。
这时冷锋过来,“吴侍郎!”
“冷家小子,你父亲在都察院孤零零的,就没想过去帮他一把?”吴宁问。
“老吴,挖墙脚不是那么挖的啊!”唐青说,冷锋笑了笑,“小唐,有人弹劾你野心勃勃,说你居大功而不求赏,可见所谋甚大。”
呃!
老吴差点想翻个白眼,“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这事儿……麻烦了。”
老吴急匆匆回到兵部,于谦已经得了消息,正在恼火,“子昭封爵之事本就有些消停了,谁曾想竟有人又把他捅了出来。”
吴宁在路上想了许久,“少保,您认为此事是谁做的?”
于大爷抚须想想,“太上皇的那帮臣子有可能。”
“起秧子嘛!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吴宁点头,“可怀安伯那边也有可能。自己弹劾自己,借此把……哎哟!这小子!”
于谦看着自己的副手,“怎么?”
吴宁说:“我敢打赌,这事儿就是怀安伯干的!”
“这事儿……没证据不能乱说。”于大爷下意识的维护唐青。
吴宁回头看看没人,便喝口茶水,放低声音,“您想想,怀安伯以前可弹劾过谁?哪怕是死敌石亨。”
于谦点头,“他若是真要弹劾石亨,一个无能渎职的罪名就足够了。”
“我曾数次随军,对他颇为了解,他不是那等宽宏之人,不弹劾石亨,不是心软,而是想把这一切都积攒下来,等时机一到,便倾力出手,一举把石亨置于死地,这才是唐青,这才是凶名赫赫的怀安伯!”
吴宁说:“能令瓦剌人闻风丧胆的凶神,岂是良善软弱之辈?”
于谦闭上眼,“他先弹劾胡濙,胡濙来了一手以退为进,陛下顺势安抚,想压制子昭。谁曾想……若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他目的何在?”
吴宁说:“您想想,怀安伯回京后陛下就隐隐有闲置他的意思,若是被闲置过三五年,什么无敌名将,谁还记得你?”
于大爷明白了,“故而他借此重提旧事,便是要让陛下难堪,更是进退两难。”
“陛下若是想闲置他,他便把这事儿丢出来,要么你就封我为国公,要么就放我出京!”吴宁苦笑,“谁能想到他会来这一手?若非我和他相处久了,知晓他的性子,说实话,我也想不到。”
“哎!”于谦挑眉,“这不是坏事不是。”
“少保,你不知怀安伯的性子,一旦放他出京,那就是……说句不该的,那就是龙……鱼入大海啊!”
想到唐青那孙子没事找事儿的尿性,于谦也很是头痛,“他的娘子即将生产,一旦孩子出世,他必然要出京。”
“大同那边有郭登和陈海在,陛下绝不会放他去。宣府有苏云波在,陛下也不肯。”于谦就像是掐指一算般的,伸出小拇指,“辽东!”
吴宁眨巴着眼睛,“少保,我的脊背有些发寒。”
“我亦是如此!”于谦说:“若真是如此,那从和朝鲜使者谈判之前,子昭就在谋划此事。他在礼部的一番话如今在外引发了轰动。”
“大明虽大,绝无一寸多余。”武宁说:“还有什么,当为后世儿孙解除威胁。谁敢反对他,谁便是目光短浅之辈,是不顾儿孙之辈。”
这特么的……把帽子都集齐了,谁敢反对?
于谦终于苦笑起来,“想来想去,这事儿绝对就是他的手笔。”
吴宁颓然坐下,“少保,我担心的不是此事,而是怀安伯行事风格大变。”
“以往他行事总是顾虑着什么,如今却有些肆无忌惮的意思。”于大爷也很是头痛。
吴宁说:“不过也有个好处,也先与脱脱不花大战,无论胜败,辽东那边都会出现势力缺口,怀安伯去了,建州女真不敢跳梁,朝鲜也会收敛。”
“我不知他对辽东为何这般执拗。”于谦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吴宁走后,于谦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眯着眼轻声道:“君臣互相算计不少见,可子昭这一手……味儿不对。”
……
“你这一手有些枭雄的味儿”冷锋说。
“这几年也先不会对大明有动作,阿剌也不可能,唯有辽东!”打狗办,唐青顺了冷锋的折扇,摇动扇子,说:“我也想闲着,可时势逼人。”
“我总觉着你有些太急切了,像是背后有狮虎在追杀一般。”冷锋说。
“趁着年轻多做事。”唐青糊弄说。
每次和卢忠见面,唐青都能感知到那孙子目光中的探寻之意。
他在探寻什么?
那个私生子的消息!
锦衣卫在加速查找私生子的下落,唐青担心会提前曝光,所以他扩张势力也得提速。
“大同郭登对你颇为友善,陈海也在大同,陈公和顾兴祖被牢牢的压着。宣府那边朱谦老矣,石亨乃败军之将,若是朱谦告老,石亨想上位,只需一句话: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就能让他铩羽而归,如此苏云波希望最大。”
冷锋说:“唯有辽东那边咱们毫无根基。”他看着唐青,“我没说错吧!”
唐青笑了笑,冷锋叹息,“你这番布置连我都不说,为何?”
“不成会丢人。”唐青笑道,起身出去,“等孩子出来后,就着手此事。”
看着他出去,冷锋摇头,“事以密成,果然是有些枭雄的味儿了,可喜可贺啊!”
……
“他想去辽东!”
朱祁钰后知后觉的知晓了唐青的用意。
皇帝很生气,念叨了许久的逆贼。
而前几日他才将称呼唐青为唐卿,这特娘的先前是小甜甜,转瞬就成了牛夫人,变脸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海成和兴安大气都不敢出,等皇帝发泄完毕,神清气爽的去后宫,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宫殿很大,但也很闷。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凝固住了,唯有夏日的光柱中灰尘飞舞。
“陛下恼了。”兴安说。
海成点头,“陛下本想闲置他,谁曾想他竟然借着和朝鲜使者谈判的机会反击得手。”
兴安问:“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会答应他?”
“陛下难道还能拒绝?”海成说:“大皇子对唐青友善,唐青丢出为了儿孙计,当解除辽东威胁的话,你品品。”
兴安说:“陛下若是拒绝,那名声……”
心胸狭隘,昏聩,为了意气之争而弃江山社稷于不顾。
朱祁钰最在乎的便是名声啊!
“就怕唐青去了辽东再度立功!”海成有些挠头,“若是他再度立功,你说说,这国公给不给?”
“不但要给,还得主动奉上。”兴安说,“不过咱有些纳闷了,唐青怎地行事这般无所顾忌,他就不怕彻底激怒陛下,为唐氏种下灭族大祸吗?”
“咱也颇为不解,难道是得意忘形了?”海成说。
至于野心勃勃,得了吧!
当下就算是蓝玉重生,徐达再世也不敢谋反,何况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