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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宗瑞和金喜贺在江边看似平静的等待着。
对岸警戒的明军对他们不屑一顾，甚至有不要脸的冲着这边撒尿，妥妥的耍流氓。
江边那惨烈的一幕让所有朝鲜人都被震撼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去大明！”
一个老文官愤怒的道：“这不是中原的仁慈，此乃草原蛮人的残忍。当派使者去京师，去问问大明君臣，那个仁慈的中原去哪了？去了哪了！”
金宗瑞眼中有悲凉之意，“什么仁慈，别忘了前汉时的封狼居胥，前唐时的天可汗……这一切都是用异族的人头堆积出来的。”
金喜贺嘴唇蠕动一下，他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晓什么叫做天可汗。
“那些京观呐！你等可见过用人头堆积而成的小山？那便是中原的发明。”金宗瑞说：“朝鲜错了，从大王到臣子都错了。我们以为明人会和以往一般选择口头不满，谁曾想他们竟派来了大军。”
当初朝鲜曾多次越境打击女真人，女真人向大明哭诉，但大明选择了息事宁人。
正是当初的纵容，才有了朝鲜君臣此次的冒险。
金宗瑞苦笑，“如今开了头，却不知如何收尾。不要想着派使者去大明请罪或是问罪，那只会自取其辱。”
“去！”金宗瑞回身说：“告诉大王，朝鲜危矣！集结大军吧！不可迟缓，要快。”
数骑疾驰而去。
“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江水，多少年了？那还是高句丽时才有的惨像呐！”金宗瑞痛苦的闭上眼，“这个头朝鲜不该开，老夫不该来！”
李训回来了。
他看着面色惨淡，神色恍惚，走在浮桥上甚至几度跌落下去，幸而随从扶了他一把，但随从也是有些神不守舍。
金宗瑞迎上去，“如何？唐青如何说？”
李训抬头，呆滞的眼神动了一下，“他说，吃了大明的，都得给吐出来，还得加上利息。”
“这是何意？”有人问。
“双城等地。”李训说：“还有利息。”
“这怎么得了？没有鸭绿江和图们江作为天险，朝鲜就和大明做了真正的邻居，弄不好一夜之间平壤城下就来了明军，不可！万万不可！”
“金议政，朝鲜不能屈服！”
金宗瑞点头，他万万没想到唐青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在他看来，大明说什么双城等地是中原故土，朝鲜应当归还，这更像是嘴炮。
嘴炮谁怕谁呢？
平壤最近召集了不少饱学之士，准备从法理上反击大明的无理要求。
但一直没结果，据闻不少专家都说……大概需要伪造。
“一旦让了双城等地，朝鲜无险可守。”金喜贺从军事的角度分析道：“看来，大明是要把朝鲜当做是敌人了。”
“此事乃是唐青一力主张。”李训活泛了些，“当初在大明京师时，明人并未提及此事，是唐青独自提出的。”
金宗瑞这才想起这一茬，“大明就没有有识之士反对？”
“有，不过唐青很是跋扈。”李训想到了秦建对唐青的态度，“负责谈判的礼部侍郎秦建对唐青的态度……就如同是下属对上官，唐青说什么他就跟着说什么。”
“另外，那个成国公朱仪，对唐青就如同是弟子对先生，很是恭谨。”李洵越想越多，那些刻意被压制的记忆不断泛起。
“那些军士看着唐青的目光都带着崇敬之色，议政，唐青在大明的影响力远超咱们的想象。”
“难道能和首阳大君媲美？”有人问。
首阳大君李瑈是朝鲜王李珦的兄弟，势力不小。
李训点头，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既然要置朝鲜于死地，那咱们唯有拼死一击。”金宗瑞撇开焦虑，“金都总，你率军谨守鸭绿江一线，不可让明人过江。”
“议政放心。”金喜贺说：“拆掉浮桥后，明人只能涉水过江，半渡而击的道理想来唐青清楚，他若是敢渡江，末将当迎头痛击。”
“很好！”金宗瑞看着苍老了许多，“老夫马上回平壤，记住，谨守，莫要出击。”
“是。”金喜贺觉得金宗瑞白嘱咐了，您也不看看军中的士气，如今提及唐青之名，那些将士都瑟瑟发抖，别说过江，哪怕是冲着对岸叫骂几嗓子都不敢。
我也不敢……金喜贺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胆气都被昨夜的一战给打没了。
就算是李珦在场他也不敢渡江和唐青面对面一战。
江对岸，唐青坐在马扎上，拿着小女仆刚弄的果汁在喝，耳朵里不时传来金宗瑞等人的谈话声。
谨守？
唐青笑了，当下鸭绿江汛期刚过，江水越来越浅，据当地的土人说，等到了年底江水还会更浅，许多地方直接就能跑过去。
图们江那边就更别提了，比鸭绿江还浅。
金喜贺想玩什么半渡而击，那我成全他何妨。
唐青喝了口果汁，老吴干咳一声，“这秋季就是干燥，老夫昨夜上火了。”
“东东，给老吴来一杯。”唐青说。
小女仆递给吴宁一杯，对其他人说：“真没了。”
其实还有一杯的量，但那是小女仆给自家公子准备的，就算是皇帝来了也不给。
吴宁喝了口果汁，爽的叹息一声。“你倒是会享受。”
“先生。”朱仪说：“后续是驻军于此，等待朝鲜回复还是什么？”
“等什么回复。”唐青说：“让将士们修整一番，随后渡江！”
“真要渡江？”吴宁问。
大明很多年没有进入他国疆域了。
唐青点头，“好不容易抓住了朝鲜人的把柄，若是不加以利用，此后他们便会蜷缩起来装孙子，再无下手的机会。”
现在朱仪可以确定，自家先生对朝鲜是真没有半分好感。
唐青站在江边，把杯子递给小女仆，负手看着对岸的金宗瑞等人。
他缓缓在江边踱步，一队巡逻的军士迎面走来，见到他纷纷避开行礼。
“见过伯爷！”
唐青抬头颔首，那些军士眼中都是崇敬之色，走过去后，唐青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
“以前辽东提及女真人都怕得要死，没想到伯爷出手，两棍子就打死了这个大祸害。可见不是女真人厉害，是特娘的咱们无能！”
“伯爷说过，将熊熊一窝，不是咱们无能，是那些将领无能！”
“如今伯爷统领辽东，我看用不了多久，辽东就再无异族。”
“嘿嘿！不走的就不用走了。”
“跟着伯爷厮杀就是痛快。我只担心哪日伯爷走了怎么办。”
“那……那就跟着伯爷呗！”
“难道咱们还能跟着伯爷去京师？那可是京营的地儿。”
“为何不能？”
“朝中不许！”
“朝中都是无能之辈。”
军士们不知朝堂情况，但本能的把辽东和自身这些年的窘境归咎于他们。
回京吗？
唐青笑了笑，京师那边若是得知此战的情况，定然会炸锅。
没等到大明那边炸锅，距离更近的平壤率先炸了。
朝鲜王李珦的身体不好，身体不好的人会下意识的求神拜佛，于是朝鲜国内的寺庙就有福了，各种赏赐和优待。
清晨，李珦起来后先在王宫内散步，这是一个郎中的建议，他说李珦气血不足，要走动走动以激发气血。
也不知是不是忽悠……李珦越走越累，干脆寻个地方坐下，不远处有个侍卫在打盹，醒来看到李珦坐在自己对面，不禁吓尿了，赶紧擦拭嘴角口水，跪下请罪。
“罢了。”李珦崇佛，不愿动辄杀生。
“走吧！”李珦叫人扶起自己，缓缓走回去。
王宫不大，李珦边走边观赏，“据闻大明皇宫颇大，金碧辉煌，也不知何时能去一观。”
随行的侍从说：“若是金议政能夺了辽东，兴许以后大王能去。”
呵呵！
李珦摇头，“莫要小觑了中原，他们太大了，朝鲜就算是能夺了辽东，可他们还有无数军队，无数关隘。咱们能做的便是蚕食，今日吞一处，明日吃一块，用数代人去经营北方……若是能出个雄主，兴许能做到吧！”
侍从不服气，“大王，也先也曾兵临明人京师。”
“也先麾下铁骑数十万，咱们有多少？”李珦还是很清醒的。
“咱们若是招募一番，也能有数十万大军。”侍从说。
“那些都是农夫，不过，若是北方局势大好，咱们不攻打辽东明军，也可以去攻打别处。彻底扫荡了北方。”
“只需十年。”李珦说，“朝鲜就能傲视当世。可惜，也不知孤可能看到这一幕。”
“大王定然能看到。”侍从说：“昨日就有人请缨去军中效力，可见人心。”
李珦欣慰的说：“金宗瑞的奏疏提及明军在鸭绿江边挑衅，不搭理就是了。他们难道还能长久停驻？女真人投靠了咱们，这便是天佑朝鲜……”
李珦止步，有人疾步过来，“大王，议政求见，说是有紧急军务。”
“哦！可是金宗瑞那边出了结果？快叫他来。”李珦微笑道。
皇甫仁脚步匆匆的进宫，问：“大王今日如何？”
“大王今日心情颇好。”
侍从发现皇甫仁松了口气，心想这是为何？
见到李珦时，这位朝鲜王正在吃早饭。
“大王！”皇甫仁低头。
“说吧！”
“金宗瑞派军渡江偷袭明军。”
“如何？”李珦眼前一亮。
“惨败。”
噗！
一口血混着饭菜吐了出来。
“大王！”
“来人呐！来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