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等着。”
唐青继续吃着炖牛肉,马洪出去,李训就在不远处,他认得马洪,知晓此人是唐青的仆从,赶紧行礼,“不知伯爷可有空?”
“大公子在用饭,等着。”
“是!”
李训恭谨的道。
马洪回去,对陈默说:“李训在京师时倨傲,今日和孙子一样。”
“时移世易,如今平壤风雨飘摇,一旦城破……”陈默眼中有厉色闪过,“李训当初对伯爷不恭,当灭族!”
我尼玛!
“你真是够狠啊!”马洪觉得自己远远不及。
“这算什么?”陈默说:“草原上对付死敌更狠,女子尽皆为奴,男子高于车轮的尽数诛杀。”
“可低于车轮的毕竟还活着不是。”
“那些孩子活着……生不如死。”陈默眸色黯然,显然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哎!上次大公子说放平车轮……”
“是玩笑。”
“我觉得也是。”
一阵秋风吹过,马洪说:“你哆嗦什么?”
“是你在哆嗦。”
二人默然。
若是唐青狠辣到了这等境地会如何?
非人臣!
小女仆出来,“公子吃好饭了。”
马洪冲着李训招手,李训赶紧小跑着过来。
“搜过了?”马洪问。
押送的军士点头,“连谷道都搜过了。”
马洪脸颊抽抽,见李训下意识的夹着腿,羞怒难言,不禁乐了。
进了帐篷,唐青正在喝茶,悠闲的看着地图。
李训眼力不错,看出了那是朝鲜地图。
而代表着平壤的那个点被朱笔画了个圈圈。
好像死刑犯的名字也是这般处置的吧?
“见过怀安伯!”
“李珦让你来作甚?”唐青喝口茶水。
“大王令我来……”李珦咽下口水,感到有些紧张,“大王说,朝鲜对大明一向恭谨,忠心耿耿……”
“无用的话再说一句,便滚出去!”唐青淡淡的道,今日刚到的家书他还没来得及看呢!
“是。”李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呼吸有些急促,“大王说,伯爷虎威,令人震怖……”
吴宁站在帐外,对面是梁山,梁山说:“李珦这马屁拍的不怎地。”
“已经不错了。”吴宁说,“毕竟是一国之君。”
李训的声音顺畅了许多,“大王说,金喜贺擅自渡江……擅自入侵大明辽东,罪在不赦,愿把他交给伯爷处置。另外,大王愿意送出首阳大君等王族……”
“就这?”唐青声音淡漠。
“还有。”李训的声音急促,“议政说此事乃他授意,愿意赴京请罪。”
“回吧!”唐青说:“告诉李珦,要么开城门归降,要么……就等着城破。”
“伯爷,伯爷……”
“拖走!”马洪喝道。
两个军士把李训拖了出来,吴宁和梁山面面相觑。
“对朝鲜人来说,这已是极致了。”吴宁进去说。
“老吴,你忘了前宋了?”唐青说。
“你是说靖康耻?”
“嗯!”
前宋时金兵兵临城下,臣子们慌作一团,某些天才想出了个好主意,金兵是来劫掠的,他们要的不过是钱财和人口罢了。
给他们!
女人,钱财,粮食……要什么给什么。
啥?
金兵还要皇帝?
给他!
至此,维系千年的所谓君臣之道轰然崩塌。
什么君臣父子!
扯尼玛蛋!
遮羞布被撕开后,君臣之间的关系就很有趣了。
大明帝王易溶于水,也易溶于火。
崇祯帝在最后关头召唤群臣,没人来,空荡荡的宫殿回荡着他绝望而愤怒的呐喊。
吴宁坐下,“朝鲜人……兴许会有些节操吧!”
“人性都一样。”唐青打开家书,看到妻子熟悉的字迹,心中突然一松。
孩子长大了,会咿咿呀呀的叫嚷,会吐泡泡,会发脾气……
各种有趣的事儿被邱月写的颇为传神。
有个文学造诣高的婆娘就是好啊!
另一封家书是唐贺写的。
信中写了些家里的大小事,最后才提到宫中。
前阵子宫中派人来家中,和唐继祖商议了一番,竟然问唐立是否愿意尚主。
尚主啥意思?
就是做驸马!
这一招谁想出来的?
人才!
唐继祖含糊以对,只说唐立顽劣,非驸马之选。
宫中还没回应,但唐贺担心唐立一旦尚主,就会成为宫中的人质。
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
第三封信是冷锋的。
自从唐青走后,京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小唐,打狗办的兄弟发现,最近锦衣卫的人频繁在伯府周边活动。似乎在打探什么人的消息。
唐青合上书信,闭着眼。
私生子!
锦衣卫难道是找到了线索?
唐青起身,“召集诸将议事。”
晚些,诸将云集。
唐青在烛光下杀气腾腾的道:“明日我将直抵城下,明日破城,你等可有信心?”
钱瑜出来,“伯爷放心,明日若是不能破城,末将就战死在城头!”
诸将纷纷表态。
唐青满意的道:“如此,明日早饭丰盛些,告诉将士们,破城之后,有的是肉吃。”
“是!”
等众人走后,吴宁留下来,“为何这般急切?”
“时不我待!”唐青说:“就怕使者不远了。”
……
杨善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未吃过这等苦头。
大晚上赶路风险极高,不说朝鲜人的威胁,马失前蹄的可能性无限大,一旦落马,轻则断腿,重则断脖子。
但他没办法啊!
昨日他们一行人遇到了从平壤一线回来的辎重车队,得知已经开始攻城了。
而且押送的将领自信的道:“最多三日便能破城。”
杨善当即决定连夜赶路。
一路紧赶慢赶,众人疲惫不堪,杨善勒住马儿,“还有多远?”
向导说:“还有一日路程。”
“好。”,杨善大喜,令众人歇息,吃些干粮,半个时辰后再度上路。
……
明军云集平壤城下,唐青的大旗前移,引发了明军一阵阵欢呼。
“万胜!”
城头金喜贺面色苍白,“唐青来了,今日……殉国吧!”
可他看看左右,守军不是面色惨淡,就是畏畏缩缩,要说殉国,估摸着百人中能有一人就不错了。
这也怪不得守军,朝鲜人玩的是寓兵于民的手段,平日里大伙儿都在种地,突然遭遇强敌,有几个人能顶得住?
而且他们面对的还是曾两度击败也先大军的唐青,未战胆气已然全无。
李训昨夜回归后,带来了唐青的回复,李珦当初昏迷,皇甫仁令人封锁王宫,同时令人盯着李瑈的住所。
直至清晨,李珦这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明军可曾破城?”
“大王放心。”皇甫仁说:“如今平壤还在手中,不过,臣以为该动手了。”
李珦无力点头,“便由议政。”
这话说的,让人不禁想到了秦桧,杀岳武穆谁不知道是赵构的授意?为尊者讳,却把罪名安在了秦桧的头上。
主使者赵构,执行者秦桧。
如今的主使者是李珦,执行者是皇甫仁,一旦事儿成了,朝野都会把皇甫仁视为秦桧第二,奸佞无双。
而李珦依旧是永不会犯错的君王。
“是!”
皇甫仁深深的看了李珦一眼,走到殿外,吩咐道:“准备拿人。”
“是!”
一队队军士在王宫前集结。
……
“他要动手了。”李瑈收到消息,他此刻一身戎装,腰佩宝刀,看着雄姿英发,可惜少个小乔。
李瑈走出去,庭院里聚集了数百甲士,都是他养了许久的死士。
“今日,当清君侧!”李瑈说。
“愿跟随大君。”
“愿跟随大君!”
众人跪下,一个将领进来,近前说:“大君,将士们都收到了消息,只等大君吩咐。”
“好!”李瑈说:“事不宜迟,动手!”
“领命!”
将领急匆匆出去,李瑈大步跟着,他走到街上,看着远方冲来的骑兵,喃喃道:“我是为了朝鲜!”
城外,唐青手指城头,明军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攻城!”
随着唐青一声令下,明军蜂拥而至。
朱仪都被感染的忍不住了,幸而被随从拉住,否则这位国公爷就想跟着登城。
只是一波,守军的防线就崩了。
“增援!”将领呼喊。
金喜贺带着人来了,他喊道:“今日有死而已!”
他不说有死而已还好,一说出来,守军士气就直接跌停板了。
“杀!”
关键时候,马洪和陈默联袂登城,马前卒手持大关刀,先来了个扫荡,顿时引发一阵惨嚎。断腿散落一地。
陈默目光转动,盯住了金喜贺,“跟我来!”
他带着百余悍卒冲向了金喜贺。
双方在城头迎面撞上,陈默一路冲杀,直至金喜贺身前。
金喜贺一刀迎面砍去,陈默闪避,扬起长刀反击,金喜贺格挡,他的力气却不及陈默,一个驴打滚,避开了陈默的追砍,急切喊道:“来人呐!”
陈默疾步跟来,狞笑道:“谁敢来救你!”
“我等愿降!”这时有将领弃刀喊道,他目光狡黠,对城头的一个军士点头,军士喊道:“大王死了,大王死了!”
顿时城头乱作一团,那些守军要么转身就跑,要么弃刀跪地。
“总攻!”
唐青吩咐道。
从远处看去,整个平壤这一面城前上都是在攀附的明军,远远望去像是一群群蚂蚁。
蚁附攻城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唐青拔刀,老吴赶紧拉住他,“别!你是主将,等着城门打开再进去!”
“老吴,你掌总!”唐青轻松甩开了吴宁,当他开始攀附时,明军不禁欢呼起来。
“伯爷来了!”
“是伯爷!”
木梯在呻吟,唐青几步就冲上了城头,几个守军见到他楞了一下。
“杀唐青!”
顷刻间,城头多了几具尸骸!
唐青举着长刀:“打开城门!”
“破城了!”
欢呼声中,整座平壤城都在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