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珦连刘禅都不如!”
杨善站在王宫前,苦涩的摇头,“快马把消息……罢了,想来战报早就出发了。”
随从说:“侍郎,如今朝鲜没了,咱们还留在此地作甚?”
“老夫要盯着怀安伯。”杨善说:“他若是在朝鲜恋栈不去,生出那等不该有的念头,老夫便与他玉石俱焚。”
其实老杨很清楚,唐青真要有割据朝鲜的念头,正好拿他的脑袋来祭旗。
“杨侍郎,伯爷让你去议事。”
作为朝中的代表,杨善出席了攻陷平壤后的第一次议事。
会议是在王宫中进行的,杨善进去,将领们正兴奋的说着此战的收获。
“好了。”唐青轻声道,将领们马上站好。
这便是令行禁止吗?
杨善心头掠过阴云。
“平壤城破,李珦下了退位诏书,随后如何处置朝鲜,这是朝中的事儿。”唐青说:“不过我等可先行做些事。”
“请伯爷示下。”
唐青说:“其一,把朝鲜人迁徙出去。”
“等等!”杨善说:“朝鲜灭国与否,还得等朝中决议吧?如今就迁徙人口,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说老杨,我就纳闷了。”唐青说:“这么一块曾让大明头疼的地方,如今有纳入大明疆域的机会,你等为何不愿呢?”
杨善说:“这先例一开,周遭小国便会不安。”
“大明为何要担心他们安或是不安?”唐青说“应当是他们担心大明高兴或是不高兴!”
这群棒槌啊!
对异族贴心贴肺,让唐青想到了杨广,为了吸引外藩来朝,各种优待不说,还在树上挂着绸缎。
杨善叹息,“还是交给朝中商议吧!”
这是应有之意,可唐青已经把事儿做绝了……
“伯爷!”
钱瑜进来,“方才王族拘押地发生了冲突,李瑈的儿子和李珦的儿子大打出手……”
“拦住就是。”唐青说。
“兄弟们先前在用饭,便疏忽了,等发现时,死了五个。”
杨善只觉得一股子凉气从尾椎骨那里窜起来,直冲天灵盖。
唐青叹息,“这是何苦来哉!”
朝鲜,我灭定了!
……
阿嘎巴尔济回师了。
他志得意满的召集手下,迫不及待的想称汗。
“济农。”有人说:“听闻明军正在攻打朝鲜。”
阿嘎巴尔济大怒,“可是辽东明军?”
“是!不过辽东总兵如今换人了。”
“换了谁?”
“唐青。”
阿嘎巴尔济神色不变,“继续说称汗之事。”
……
唐青坐镇朝鲜,用组建的治安军去各处清剿‘叛乱’。地方士绅毫无例外都掺合了‘叛乱’,尽数被抓到平壤,等着处置。
……
京师。
早上邱月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乳娘在隔壁哄孩子,邱月披衣过去,接过孩子,笑道:“可是想你爹了?”
孩子神奇的止住了哭泣。
乳娘说:“说来也怪,小伯爷每次听到爹就不哭了。”
“父子天性罢了。”邱月说。
早饭后,唐幺幺过来看侄儿,“大嫂,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邱月说:“我也不知。”
不只是伯府的人惦记着唐青,皇帝和太后也是如此。
自从得知唐青率军渡江后,太后的噩梦就越发严重了。
洪英送走了太医,回身进去,孙太后疲惫的说:“这太医无用。”
“要不再换一个?”洪英小心翼翼的问。
太后这阵子脾气越来越差,身边人被责罚的不少,最有脸面的洪英昨日都被呵斥了几次。
“不必了。”太后摇头,“这是心病。”
洪英赔笑,“太后,要不去寺庙里试试吧!”
孙太后叹息,“我念佛许久,依旧无济于事。”
“兴许外面的佛更灵验些。”
孙太后意动了。
“太后,陛下来了。”有内侍进来禀告。
“他来作甚?”孙太后冷冷的道。
朱祁钰进来,行礼,“太后看着精神不错。”
“托你的福。”孙太后淡淡的道。
朱祁钰看了洪英一眼,洪英目视太后,太后点头,洪英摆摆手,带着众人告退。
殿内只剩下了孙太后和朱祁钰。
“说吧!”孙太后不装了,闭上眼睛,疲态尽显。
“昨日锦衣卫有密报,唐青带着人马围住了平壤城,正全力攻打。”朱祁钰面色冷峻。
“你不是派了人去召回他吗?”
“朕派了杨善去办此事,按照脚程计算,应当能赶在平壤城破之前抵达,不过朕担心……”
“你担心唐青悍然拒绝,割据朝鲜吧!”孙太后嘲讽的道:“你别的本事没有,猜忌的本事连你兄长都不及。”
这个倒也是事实。
朱祁钰面色不变,“锦衣卫最近查到了些线索,当年那个私生子出了商人家后,便去了北城。最后出现的地方,距离唐家的一个店铺不远。”
“那就拿人!”孙太后眼中精光一闪。
“可并无实证。”朱祁钰摇头,“往日也就罢了,唐青若是破了平壤,朕越发不好动他。”
“既然已成了心头大患,那你还犹豫什么?”孙太后目光炯炯,“就算是招来骂名又如何?”
朱祁钰摇头,“朕本是半途继位,若是无实证拿下唐青……”
于大爷会和他翻脸,唐青那一系的人马会成为他的对头。
而孙太后,大概率会在背后偷笑。
朱祁钰冷冷道:“朕来是想告诉太后,让唐氏尚主之事要抓紧。”
孙太后说:“你想离间?”
“不。”朱祁钰摇头,“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这是孙太后当初给他支的招。
孙太后说:“唐继祖那边含糊以对,只说那孩子不堪尚主。”
“堪不堪的,女方说了算。”朱祁钰说:“此事要抓紧。”
“等等。”孙太后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朱祁钰,她这阵子睡眠不好,脑子有些昏沉,捋了一下思路,问:“你说那私生子当初在唐家店铺左近出现过?”
“嗯!”朱祁钰说:“不过那店铺换了人。”
“欲盖弥彰。”
“对。”
二人相对一视,孙太后说:“我还是那句,既然成了祸患,拼着名声受损,也该悍然一击。”
“随后让太上皇出来收拾残局?”朱祁钰讥诮的道。
“你还是和以前一般,毫无担当,杀伐果断也没有半分!”孙太后叹息。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朱祁钰若是杀伐果断,战神的坟头草就得三尺高了。
“陛下!”
海成出现在外面。
“何事?”朱祁钰问。
“朝鲜那边送来军报,平壤……破了。”
朱祁钰霍然回身,“他竟敢抗旨吗?”
“你派的人应该没到!”孙太后却冷静了下来,“如今你最好期待那人尽快赶到,阻止唐青,否则……下一次军报,应该便是朝鲜灭国了。”
……
“竟然四日破平壤。”
“果然是怀安伯,朝鲜人不堪一击。”
都督府,陈桦等人闻讯聚集,廖晨神采飞扬的道:“朝鲜人渡江偷袭受挫,怀安伯渡江,一战击溃朝鲜名将金喜贺,接着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四日破平壤啊!这等不世之功,可惜我未曾见证。”
陈教说:“怀安伯曾说,拿下朝鲜便可威慑倭国,如此东南倭寇便会收敛许多,利国利民啊!”
“另外,大明屯兵朝鲜,便可与辽东成掎角之势。”
曹正等人默然。
作为武人,他们比朱祁钰和孙太后更为敏锐。
“朝鲜完了。”
私底下陈桦和曹正说,“这等灭国之功在太祖朝后再没有过。”
“交趾呢!”
“交趾是泥潭。”
“朝鲜也能成为泥潭。”
“你高估了他们。”
第二日午后,卢忠接到了锦衣卫密报。
他打开密报,只是看了一眼,便面色凝重的对杨忠说:“我这便进宫,追索那个私生子之事要抓紧。”
“可是出事了?”杨忠问。
“朝鲜王李珦下了退位诏书。”
朝鲜,完了!
唐青的动作来的太快了,快到朱祁钰还没反应过来,朝鲜就没了。
“他怎敢!”
朱祁钰大发雷霆,“那是太祖皇帝所列不征之国,他怎敢如此!”
卢忠低着头,心想如今唐青手握灭国之功,一旦凯旋,陛下,您该如何安排他?
封爵之事势在必行,谁都挡不住。
否则天下物议沸腾,唐青再做个隐忍的姿态,朱祁钰在民间就会沦为赵构第二。
谁是秦桧?
卢忠莫名觉得皇帝很可怜。
当初赵构好歹还有秦桧来背锅,可皇帝却找不到这等人。
于大爷?
你敢开口,他就能把你喷到生活不能自理。
于谦意外的沉默着。
南宫,当朱祁钰得知这个消息时,不禁哈哈大笑。
“陛下。”钱皇后担忧的看着丈夫。
朱祁镇笑的喘不过气来,良久扶着树干说,“朕一直在冷眼旁观,看着他一路把唐青逼到成了权臣,你说可笑不可笑?”
“大明没有权臣呢!”钱皇后说,“有的都在太祖朝死光了。”
“唐青在大同颇有声望,宣府也不差,如今辽东那边想来也对他敬若神明。九边中最紧要的三个边镇都隐隐站在他那边,如今他挟灭国之功凯旋,这不是权臣是什么?”
朱祁镇拍着树干,“这一切越发精彩了,朕很是期待后续会如何,你们可别让朕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