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的朱祁镇在幸灾乐祸,朱祁钰独自焦头烂额。
于谦沉默了两日,直至朝中有人弹劾唐青,说他野心勃勃,想在朝鲜割据。
秦建等人随即上疏反击,列举了此战的经过,朝鲜人越境偷袭大明官兵,难道怀安伯还得先等朝中示下?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将在外?
随后唐青越境反击,轻松击败朝鲜名将金喜贺,说句题外话,金喜贺这位朝鲜名将的名头在大明都烂大街了。
你好歹多抵御一阵子啊!
竟然一触即溃。
这是哪门子的名将?
有人反击,说击败了金喜贺后,唐青不该攻打平壤。
廖晨有话说,朝鲜收留了大明叛逆李满柱等人。怀安伯难道能坐视?
有人说李满柱算不得叛逆,顿时引发了群殴……唐青的老丈人邱晟拔刀而起,老头儿在一次聚会中当场驳斥了这种言论。
——李满柱等人可是大明官员?
没人敢反驳,否则大明的统治基础就会被动摇。
——既然他们是大明官员,那么,率军劫掠辽东,攻打城池,这算不算叛逆?
老邱一顿输出,士林也跟着唱赞歌:怀安伯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但也有人说唐青如今有权臣之相。
这话给论战降了一次温,老邱再度出战,开口就是引经据典,周公可是权臣?
诸葛亮可是权臣?
我那贤婿不过是功劳多了。
你要说权臣,来,给老夫说说他有哪些权臣的表现?
说不出来老夫大巴掌抽不死你。
老邱的战斗力太强了,以至于唐贺回家对韩氏说:当初这个亲家真是找对了。
邱月带着孩子回了一趟娘家,老邱抱着外孙儿,得意洋洋的说着自己舌战群儒的战绩。
邱月笑眯眯的拿出家书,“您女婿说了,京师有您坐镇,他在朝鲜才能安心。”
邱晟大悦,又问了孩子可曾取名。
“说是等夫君回来再说。”邱月说。
邱晟有些技痒,“问问江宁伯可有好名字,若是没有,我这里倒是想了好几个,都是大吉大利,且寓意深长的。”
“哦!”
邱月应了,嫂子把她拉走,私下问:“他们说妹夫要割据朝鲜,学李成桂做朝鲜王呢!”
“胡扯的。”邱月说。
“为何?”
“我和孩子还在呢!”邱月笑道。
唐青若是要割据朝鲜,岂有把妻儿丢在京师的道理?
这话被散出去,引得江宁伯府被不少人盯着。
唐继祖召集家人议事,提及了外面的风言风语。
“外面越是暗流涌动,家中越是不能乱了阵脚。该如何就如何,老大老二。”
“爹!”
两个棒槌儿子起身。
“老二该出门就出门,该说闲话就说闲话!”
唐观脸一下就红了……原来老头子知晓我在外面说家里的闲话啊!
“老大没事儿依旧去吃喝玩乐。”
唐贺不乐意了,“爹,我那是为咱们家养望。”
“得了吧!”唐继祖说:“你那是糟践门庭。”
“另外,让你们的媳妇该出门就出门,该赴宴就赴宴。”
韩氏闻讯大喜,自从好大儿去了辽东后,她许久没出过门了。正好英国公府下了帖子,请她带着孩子去赴宴。
这种宴会让带孩子,就有些相亲大会的意思。
唐立最近被禁足,每日上学放学都有护卫跟着,不许去别处,早就憋出鸟来,当即说要去。
“我也要去!”唐幺幺说。
“你才几岁,去作甚?”唐立不屑的道。
“我去盯着你!”唐幺幺理直气壮的说:“你是有娘子的人了!”
“谁说的?”唐立怒道。
“我听府里有人说的。”唐幺幺是府中的包打听,“他们说三哥要做驸马了,谁敢给三哥说亲就是抗旨。”
这不是毁人吗?韩氏大怒,“可看清是谁说的?”
唐幺幺摇头。
韩氏当即叫人把自家男人找来,说了此事。
“这是有心人吧!”唐贺说:“让父亲处置就好。”
是日,伯府中少了个丫鬟。
唐继祖在晚上令人告知韩氏,该去就去。
韩氏和唐贺坐在床上,说实话,两口子成亲多年,孩子都有了两个,早已没了那等冲动。
当一个人和你朝夕相处多年后,神秘感荡然无存,再无诱惑。
这时候更多靠的是习惯和亲情。
习惯有这个人陪伴,习惯互相取暖,互相给予情绪价值,就那么回事。
唐贺眯着眼,“英国公低调许久,突然宴请定然有因。要么是有求于人,要么,便是背后有人指使。”
韩氏没吭气,一脸云淡风轻。
“去了之后让三郎莫要乱跑。”
“让幺幺少吃些,免得大郎回来看到个小胖子。”
“我说,你就没个话?”
韩氏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此刻说这些有何用?”
“若是谁刁难你……”
“那我就刁难她。”
“若是动手呢?”
“你以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娘子?”
“那你往日……”唐贺虎躯一震。
“往日?”韩氏挑眉,“这不是在家中吗!”
第二日吃了早饭后,韩氏就带着唐立和唐幺幺出发了,人到前院,服侍冷锋的丫鬟来传话。
“冷先生说,夫人去了英国公府,若是有人提及大公子之事,就说不知道。”
“嗯!”韩氏点头,“可还有话?”
冷锋是好大儿的得力臂助,一次韩氏听唐贺说,冷锋乃是智囊一流的人物,而且手段了得。
“冷公子说,三郎君无所谓,让夫人小心小娘子,莫要被人所趁。”
嗯?
韩氏不解,“幺幺才多大,谁会打她的主意?”
到了英国公府,外面停了一溜马车,迎客的妇人见到韩氏,不禁眼前一亮,“哎哟!夫人来了?这是贵府小娘子吧?果然是可人。”
韩氏看看女儿肥肥的脸颊,心想这人真是会夸。
进府后,有男仆带着唐立去另一边。
进了宴会厅,右侧廖晨的娘子起身招手,韩氏牵着唐幺幺过去,“你来的倒是早。”
“我在家无事,不像你,一大家子的事儿,从早到晚都没个消停。”廖晨的娘子摸了个锦囊给唐幺幺,“别嫌弃,就是个小猴儿。”
唐幺幺从锦囊中摸出个木雕的小猴儿,欢喜的道:“多谢夫人,我喜欢呢!”
边上有个大些的女孩说:“眼皮子浅。”
唐幺幺怒了,“我喜欢又怎地?”
“喜欢也不能说出来。”女孩说,她的母亲和身边人聊天,眼皮子挑了一下,轻蔑的一笑。
唐幺幺说:“自己喜欢的不能说,不喜欢的也不能说,那不是鳖孙吗?”
呃!
热闹的宴会厅马上冷寂了下来,唯有唐幺幺的声音在回荡。
“大哥说过,做人呢!最要紧的便是诚实。”唐幺幺说:“喜欢的得说不喜欢,不喜欢的得说喜欢,那不是伪君子吗?”
没人开口。
韩氏眨巴着眼睛,心想闺女这下算是成名了,但这是恶名啊!
唐幺幺一发地图炮干过去,顿时镇住了场子,那个女孩眼泪汪汪的去向自家母亲求助,那贵妇人说:“难道这便是伯府的教养?”
韩氏冷笑,“伯府的教养不是逆来顺受,怎地,莫名其妙挑事儿,还不准人说话?”
贵妇人指着唐幺幺,“看看这等跋扈的模样,倒和她大哥一般。”
“你说谁跋扈?”韩氏怒了,贵妇人说:“唐青在平壤作威作福,置朝中之令于不顾,这不是跋扈是什么?”
“哦!”韩氏突然笑了,“合着立下大功的人就是跋扈,坐吃等死,混吃混喝的就是忠心耿耿,可对?”
廖晨的娘子补刀:“你家好像是没实职吧?每年就靠着给人走关系挣钱。”
韩氏笑道:“原来是米虫啊!”
唐幺幺问:“娘,什么是米虫呀?”
韩氏说:“米虫啊!说的便是那等德不配位的人,自家没本事,就靠着祖宗的名头吃饭,或是靠着溜须拍马吃饭。”
贵妇人面色涨红,“你这话说谁呢?”
韩氏霍然起身,指着贵妇人,“说的便是你!”
贵妇人起身,指着韩氏叫骂,不知谁先动手,二人竟然厮打了起来。
门口的仆妇丫鬟看傻眼了,这特娘的贵妇人竟然会打架?
不但会打,而且很精通。
不过是两个照面,韩氏就把对方干倒了,披头散发的看着就像是厉鬼,躺着打滚喊报官。
韩氏整理了一下头饰,唐幺幺拍马屁,“娘威武。”
“你大哥最多一个照面就能斩杀强敌,我差些意思。”
韩氏很惭愧。
主人家出面,一番询问后,暗怪贵妇人搞事,一个丫鬟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番,主人家淡淡的道:“如此便请回吧!
贵妇人羞刀难入鞘,出去后叫嚣要让唐氏好看。
有人忍不住说:“怀安伯可是刚灭国,等他回京你可敢再说这话?”
廖晨的娘子说:“何须她说,等怀安伯回京知晓了此事,定然会有所回报。”
贵妇人灰溜溜走了。
一番闹腾后,众人重新坐下。
韩氏又恢复了娴静的样子,但在所有人眼中,这位江宁伯府的掌家娘子的武力值,大概在场的无人能及。
酒宴开始,唐幺幺依旧是闷头吃,韩氏得应酬,几杯酒下肚,有人就问:“不知令嫒可说了人家?”
来了!
韩氏看了一眼懵懂无知,依旧在吃的女儿,说:“未曾。”
对方眼前一亮,“我这里倒是有一门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