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战报抵京后,京师舆论随即沸腾。
朝中率先炸锅。
“……首阳大君作乱,城破后,首阳大君身死,李珦请降。其自感德不配位,便下了退位诏书……”
于谦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
朝鲜完了!
所有人都知晓,李珦的退位诏书绝壁是在唐某人的屠刀威逼之下写就的。
“……李氏王族久慕大明,一路追随至鸭绿江,臣感其心诚,便携带入京。”于谦的声音不带感情,但此刻依旧忍不住顿了顿。
好端端的王族,家里有地又有田,有仆役有钱,生活美无边,……我特么来大明干啥?
啧啧!
这是要把李氏彻底从朝鲜拔起啊!
“……托陛下洪福,臣在朝鲜境内发现大铁矿,另有铜矿若干……”
啥?
大铁矿,大铜矿?
户部第一个蹦起来,“李氏对大明不恭,当灭!”
工部第二个,“李氏本是篡位起家,狼子野心一以贯之,此次偷袭大明便是明证。陛下,大明当为朝鲜做主啊!”
做主?
唐青把李氏连根拔起了,难道还能找到前朝王族的血脉?
早鸡儿没了。
一干臣子器宇轩昂……不,是流着口水赞美着唐某人。
风向至此变了。
李氏当灭!
谁敢反对,户部和工部第一个不答应。
兵部也不答应。
那么,还有谁敢?
都督府那边沉寂着。
灭国了。
太祖朝之后的武人第一功。
皇帝也沉寂着。
唐某人按照中原王朝的传统,把李氏王族尽数带来京师,这是好事儿啊!
到时候庆功宴上让李珦献舞,这便是传统艺能。
灭国之功!
灭国的理由无懈可击。
朱祁钰看着那些兴奋的臣子,突然觉得厌恶,起身就走。
皇帝竟然招呼不打就走了?
臣子们意犹未尽,出去后,几个衙门的主官激烈争吵,甚至挽起袖子准备动手。靠近一听,合着朝鲜的猪肉还没来,这几位就开始瓜分了。
于谦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累。
灭国之功!
皇帝失态!
等唐某人回到京师后,会引发什么?
于大爷不愿想。
最后自嘲一笑,“这不正好吗?”
唐青有灭国功,社稷功,给个铁券不亏吧?
虽说铁券这东西是个噱头,但有和没有区别很大。有,那么在臣子并无大罪的情况下,帝王也不能动手。
没有,帝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弄死你。
好事不是!
可于大爷却担心唐某人会刹不住车。
看看,秦建正和工部侍郎亲切交谈,那谁……廖晨正和几个武勋在窃窃私语……
还有……
臣子们一群群,一堆堆,唐某人的势力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扩张了。
扩张的根基是什么?
就是功勋和威望。
如今臣子们算是彻底看清楚了,皇帝拿唐青没招。
既然如此,有这么一条大腿,咱不抱是不是傻?
等唐青回京,把大旗一竖……
朱祁钰去了太后那里。
“朝鲜没了。”
孙太后楞了一下,“哪个朝鲜?什么?朝鲜没了!”
“嗯!”
孙太后说:“当初太宗皇帝在时,朝鲜颇为乖巧。那时候……记得宫中有几个朝鲜嫔妃,长的不算出众,不过很是温顺。我偶尔听人提及,说朝鲜也曾是个厉害的地方,就那么没了?”
“唐青下了狠手,逼迫李珦下退位诏书,随后带着李氏王族回京。”
“这是连根拔起了。”
“另外……”朱祁钰突然咬牙切齿,“他在朝鲜发现了大铁矿和铜矿!”
孙太后抬头,“我就说,你本可藉此发作,为何忍住了。”
“朝臣听闻发现了铁矿和铜矿,随即众口一声,都说朝鲜当灭,唐青提及移民之事,群臣皆赞同,朕……”
“这莫非是天意?”孙太后最近求神拜佛,以消解自己的噩梦,“不,天意当在朱氏!”
“可为何在最要紧的时候,恰好让他发现了铁矿和铜矿?”朱祁钰今日为何失态,便是因此。
唐青灭了朝鲜,这是灭国之功,可这也是擅自行动,朱祁钰要找茬也不难。
可就在他憋足劲准备动手时,卧槽尼玛!
大铁矿,大铜矿!
大明缺什么?
铜和铁。
铜矿少,铁矿多,但都不是富矿,开采和冶炼的成本极高。
户部和工部往前一站,谁敢反对?
大事去矣!
“灭国之功啊!”孙太后幽幽的道:“国公之爵……必须要给了。”
“是要给。”朱祁钰说:“后续还有不少麻烦。”
“他的党羽可能剪除?”孙太后问。
“于谦在。”朱祁钰说。
“你就这么不舍于谦?”孙太后尖锐的道:“换个臣子来执掌朝堂不成吗?”
朱祁钰没有犹豫,“不成。”
能执掌朝堂,做帝王挡箭牌的臣子有,但愿意做孤臣的就于大爷一人。
没有做孤臣的胆略,朱祁钰怎敢放手?
可他若是不放手,就得和群臣面对面干上了。
孙太后再从中搅和一番,得嘞,朱老二弄不好就要翻船。
朱祁钰淡淡的道:“联姻之事如何?”
“唐继祖拒绝了。”孙太后说。
“那就是一意孤行!”朱祁钰冷冷的道。
“你先琢磨如何应对唐青吧!”孙太后忍不住嘲讽的道:“他挟势而归,你这个帝王若是再酸溜溜的,小心被人斥之为伪君子,小人之心。”
“太后难道不是吗?”朱祁钰笑的很幸灾乐祸,“听闻太后每日都在做噩梦,想来不做亏心事,也不会如此吧?”
“你可知我做的什么噩梦?”孙太后冷冷的道:“当初你们的父亲,也就是先帝活生生烤死了你们的叔祖,汉庶人在临死前的毒誓你可要听听?”
“朕还有事。”朱祁钰拔腿就走。
身后传来了孙太后的声音。
“但凡本王儿孙有一口气在,当诛灭朱瞻基,夺了帝位!”
“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中,朱祁钰越走越快。
兴安在前方等候,“陛下,卢忠求见。”
卢忠在不安的等待着皇帝,当看到朱祁钰被簇拥着过来,赶紧跪下。
“何事?”朱祁钰摇摇头,想把脑海中的那个誓言给丢开。
“锦衣卫密报,怀安伯度过鸭绿江之后,便令人去寻矿。”
朱祁钰眸子一缩,“也就是说,他这是有备而去。”
“是!”卢忠说:“臣以为,辽东定然有人为他筹谋此事,铁矿和铜矿早已被发现了,就等着这一刻。”
“狼子野心!”朱祁钰进殿,卢忠跟着,说:“另外,杨侍郎和唐青有过交涉,吴宁等人支持唐青。”
朱祁钰坐下,海成送上茶水,他端着茶杯说:“辽东如今可有忠心的臣子?”
卢忠默然。
“说!”
“是。”卢忠说:“辽东副总兵焦礼跟随唐青征伐朝鲜,对其敬若神明。”
“施聚呢?”
“施聚……唐青回师广宁时,施聚带人出迎,据闻,很是谄媚。”
呯!
茶杯跌落地面,皇帝面色铁青,“乱臣贼子,当诛!”
他不善的看着卢忠,“为何迟迟才发现?”
皇帝的怒火要找个地方发泄,找女人吧!腰子不利,看来看去,就自家养的狗能踹几脚。
晚些卢忠灰头土脸的出宫,回到锦衣卫后,杨忠正等着他。
“兄弟们查到了些东西。”杨忠说:“当初那个私生子曾在北城一家酒楼待了两日。”
“拿住人了吗?”卢忠精神一振。
“酒楼的掌柜和伙计尽数被换掉了。”杨忠说:“下官已令人去追索。”
“那家酒楼是谁的产业?”
“不是权贵的。”
“看来,背后的那人是有些本事。”卢忠说:“如狡兔。”
卢忠缓缓抬头,眼中有惊诧之意,杨忠也是如此。
“唐氏乃智将。”
“会不会是唐氏!”
卢忠说:“如今看来唐氏最有可能。”
“那可要禀告?”杨总也有些兴奋,那私生子的事儿锦衣卫追索了许久,排头也吃了不少,如今总算是要拨云见青天了。
卢忠想了想,“不妥。若是最后查无实证,陛下最近火气可不小。”
杨忠说:“也是,唐青刚灭了朝鲜,陛下也不能无故拿下他!”
“此事你亲自去抓。”卢忠说。
“是!”杨忠说:“对了指挥使,唐青此次凯旋……封爵之事怕是不得不行了吧!”
卢忠点头,“功高不赏,功高不赏,唐青此前一直婉拒封爵,身上积功太多,说实话,他若是不封国公,那些公侯伯都没脸出来见人。”
所以,就在捷报传来的第二日,就有勋贵上疏为唐青唱赞歌。
这也是一种表态……大伙儿都是勋贵,维系军功封爵的规矩是本能。
纷纷扰扰中,英国公张懋也上疏了。
这股子风潮甚至影响到了邱家。
老邱一夜醒来,突然发现自家门外来了百余人。
“老爷,都是来报名的!”门子欢喜的道,“咱们家要生发了!”
邱晟纳闷,出去一看,卧槽!真是啊!
“见过邱先生。”
“邱先生,小儿聪慧,三岁便能背诵滕王阁序,五岁便能临王右军的贴……”
“邱先生,小儿……”
邱晟瞬间就被淹没了。
当一场大雪席卷北方时,唐青带着战利品抵达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