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送礼的队伍在京师络绎不绝。
大户人家送礼是用大车,一车车的拉。小户人家是背着个包袱,或是挎着提篮,或是提着木匣子。
康信在门口迎客,和送礼的管事聊着京师的八卦。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最近身子不好,说是……”管事神神秘秘的说。
康信没接茬,“这天还不错啊!”
管事悻悻然,“是啊!是不错。”
“喵!”一只猫儿懒洋洋的走出来,伸个懒腰,拉个跨,在众人的瞩目下走到路中间。
“喵!”
不远处一直肥猫巴巴的跑来,近前围着猫儿转,不时触碰一番,被猫儿龇牙挠了一爪子。
“春来了。”管事附庸作雅。
春天即将来临,在这个最后的寒冬时节里,唐青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唐青一直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生活,就这么孤零零的吃喝拉撒睡,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可两个人也是一样的呀!”邱月抱着孩子说。
唐青不怀好意的看看婆娘的胸怀,“两个人总归有个伴不是。”
“那只能说明你胆小。”邱月用额头轻轻触碰孩子的额头,“宁儿说是不是?”
“啊啊啊!”孩子的叫嚷越发有力了。
“一个人两个人,终究都是上天的安排。”唐青伸手接过孩子,笑眯眯的道:“儿砸,以后你娶几个婆娘?”
邱月忍不住翻个白眼,“夫君是想娶几个?也是,我已年老色衰,该为夫君寻了新人。”
“就说说,你别上纲上线啊!”唐青说。
“我大哥前阵子就想纳妾,家中闹的不行。”
“大舅哥还想这个?”唐青万万没想到,看着浓眉大眼的邱林竟然想纳妾。
“昨日和嫂子吵了一架,如今在外面厮混呢!爹娘都头疼不已,不过这等事爹娘不好管,只有安抚嫂子。”
老丈人的立场很稳,稳得一批,若是向着邱林,此后家中就多了一颗地雷,天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一个人孤独,可两个人日久生厌,又觉得是束缚。
“人真是贱皮子!”
唐青的产业之一,京师某家酒楼中,邱林喝着酒,对妹夫诉苦。
“别上菜了。”邱林对进来的伙计说,“这几日喝多了,肠胃不适。”
“是穷了吧!”唐青说,邱林的衣裳皱巴巴的。
“嗯!”大舅哥很耿直的认了,“出家门时忘记带钱了。”他喝着酒,说着自己的苦楚。
“每日回家那婆娘只知道问今日在户部如何,和同僚如何,中午吃了什么点心,这个月俸禄如何……子昭你说说,整日这般烦不烦?”
唐青仔细想想,“那大哥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不说红袖添香,好歹也得知情知趣吧!”邱林说。
“也就是既要貌美如花,也要如花解语是吧!”唐青给他斟酒。
“嗯!”
“大哥想过没有,当初的嫂子可是如此?”
邱林一怔,拿着酒杯缓缓说:“当初还真是如此。”
“那你想想,是从何时开始两看生厌的?”
“大概是……去年吧!”
“婚后七年?”
“正是。”
七年之痒啊!
唐青说:“其实嫂子依旧是嫂子,你依旧是你,唯一生变的是失去了新鲜感。这玩意怎么说呢!”
唐青前世妥妥的单身狗,也曾羡慕别人成双成对,可看多了成双成对背后的各种折腾,他觉得还是一个人更自由。
“刚开始身边有个陌生的女子陪着,便觉着惬意享受。等这个女子熟的不能再熟,无法让你生出那等……就是男人的心思时,你就觉着她变了。”
邱林有些茫然,唐青说:“不是她变了,而是你变了。”
唐青起身,“大哥仔细想想可是如此。”
唐青回到家中给邱月说了此事,邱月说:“男女之间就没有长情的吗?”
“有,亲情!”唐青躺在躺椅上,伸手,“儿砸!”
“亲情?”
“对,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觉着没意思。若是夫妻之间性格互补,能彼此包容,彼此能给对方情绪价值……情绪价值就是让彼此觉着心情好。那么就能长情。若是夫妻之间性格冲突,每日吵吵闹闹,那日子过的生不如死,你说这婚姻有意思吗?”
“夫君怎么和老人般的透彻?”邱月很是钦佩自家男人,唐青淡淡的道:“我前世乃是修行了千年的狐狸。”
“哦!可有母狐狸相伴?”
“母狐狸有狐臭,我没要。”
“你就胡诌吧!是不是呀!宁儿。”
“呀呀呀!”
邱林在第二日来寻唐青,他第一次来唐家,很好奇,“怎地没重新修整一番?”
唐青陪他进去,“自家过的舒坦就是,弄来弄去,不过是弄给别人看的。”
“好歹有脸面不是。”邱林说。
“就如同你穿了一件珍贵的锦袍去户部,你觉着别人会赞美你,羡慕你,可更多是嫉妒恨,恨不能把你的锦袍扯烂撕碎,最好一把火烧了。”
人有个问题,总觉得炫耀能让自己高人一等,可大部分人更多生出的是嫉妒恨这种情绪,炫耀换来的只是敌意。
前世唐青见过一位事业有成的人,浑身上下不超过三百元,夏天甚至不超过一百元。
唐青问他为何这般节俭,那人说:“我没事儿穿给别人看干啥?有那功夫不如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儿。”
唐青带着邱林去了苍梧堂,邱月抱着孩子出来,见邱林衣裳皱巴巴的,“大哥,你就像是刚出乞丐堆里出来。”
“孩子给我瞅瞅。”邱林有些小兴奋,抱着孩子的姿势不算生疏,可见当年也曾认真带过孩子。
“这孩子……”邱林看看二人,“鼻子像青鸾,眼睛却像子昭。”
邱月说:“大哥还是赶紧回去吧!”
“晚些就回去。”邱林说。
“大哥想通了?”
唐青遁去,留他们兄妹私下说话。
邱林说:“子昭一番话说的我心有戚戚焉,把我的心思剖析的一清二楚,有的我原先都未曾察觉,被他提点了才知晓。青鸾,你这个夫君不得了,难怪用兵如神。”
第三日,唐青去大朝会,临出发前让邱月带着孩子去丈人家转转,好歹也让忍无可忍的老丈人看看孩子。
邱月去了娘家,刚进家,邱晟和妻子齐齐迎过来。
“爹,娘!”出嫁许久了,爹娘依旧这般热情,让邱月感动不已。
“孩子给我!”
“先给我抱抱!”
“你身上冷呢!我先来!”
孩子被抢走了,留下邱月孤零零站在院子里。
打狗办,冷锋说:“小唐怀疑邱林想纳的那个女人有问题,让咱们去查查。”
“我马上派人去!”
陈雄随即安排人去查问。
……
今日的大朝会波澜不惊,和往年不同的是,唐青站在了武勋那边的前列。
唐青、张懋、朱仪、还有从南京赶来的魏国公徐承宗。四位顶级武勋站在一起,可谁站第一位这是个问题。
礼部官员也有些懵逼,往年武勋们有默契,可今年唐青强势插入,让这个默契没了。
朱仪站在先生身后,冲着站在唐青前方的徐承宗和张懋嘿嘿一笑。
我尼玛!
徐承宗想到唐某人的狠辣,笑了笑,“前面风大,我还是站后面吧!”
有风?
监察秩序的御史伸手出来,没风啊!
张懋被顶在了最前方,若是他老爹张辅那肯定没问题。
可他差远了。
但虎死不倒威啊!
他若是退让了,明日京师就会传闻英国公主动向鲁国公低头。
这个脸丢不起不是。
张懋看了唐青一眼,唐青正和朱仪说话:“南边今年还会出海,你派个管事南下去闽地,到时候我修书一封让他去陈家。”
“多谢先生。”朱仪笑道,他是唐青的弟子,知晓海贸一旦成了,带来的巨大收益能让多少家族眼珠子发红。
此刻去了还能分杯羹,等海贸红起来了再想去,你连屎都吃不上热的。
“鲁国公!”秦建过来,“李珦到了京师后倒是乖觉,不过那些朝鲜贵族却有些桀骜。我礼部上下安抚了一番也无用。”
“安抚作甚?”唐青觉得礼部是吃多撑的,“谁闹事一家子都赶去挖矿就是了。”
秦建说:“那毕竟是王族和权贵。”
“那是朝鲜的,和大明有半文钱的关系?”唐青说:“那些人就贱皮子,你越对他们客气,他们就越是蹬鼻子上脸。该打就打,该杀就杀,他们反而会对你敬若神明。”
后世那地方的人可不正是如此,你对他们越好,他们就越发得意,觉得曾经的主人今日成了破落户,只能来讨好自己。
等你强大了,反手给它一巴掌,它不但不生气,反而会给你赔笑脸。
“回头我试试。”秦建说。
“何须试?”吴宁过来,“秦侍郎只需告知他们,若是不安分,自有鲁国公来安抚他们,你再看看谁敢闹。”
朱仪笑道:“当初先生进平壤城时,那些贵族跪在边上相迎,无一人敢和先生对视。都被杀怕了。如今先生之名在朝鲜可止小儿夜啼,那些王族和权贵但凡看到先生便肝胆欲裂,岂敢闹事。”
什么桀骜,在看到唐青后,皆成了猫狗。
不过唐某人更喜欢看到他们原先桀骜不驯的样子,正好来一次清洗。
身后有人说:“前面有些热,我还是去后面吧!”
瞬间,唐青就被顶在了武勋第一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