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倩进了书房,唐青已经醒了,正在看书。
前世他独自一人,最亲密的伙伴是手机。
这个时代娱乐项目匮乏,权贵们没事儿就是吃喝玩乐,文雅些的便吟诗作词,或是作画。
唐青最近喜欢看书,和后世的书相比,这个时代的书,特别是游记,短短数十字,或是上百字,便能把一处景致描述的绘声绘色,让人心驰神往。
后世描述一处景点往往要上千字,乃至于数千字,妥妥的灌水。
“大公子。”
唐青放下书卷,焦倩说:“先前有丫鬟用这个……”她张开手,“她用这个想扎小郎君。”
“交给祖父!”
“是!”
唐青继续看书,没多久乳娘求见,进门就跪下,哽咽道:“奴死了不打紧,若是让小郎君……奴真该死。”
“下次小心些就是了。”唐青说:“不过也无需杯弓蛇影,至少苍梧堂没问题。”
乳娘抬头,“下次谁想对小郎君不利,奴便和他拼了。”
唐青又鼓励了一番,乳娘带着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走了。
唐青令人把此事瞒着邱月,可晚上睡觉时,邱月说:“那丫鬟是世仆。”
“啊!”唐青一怔,邱月在黑暗中说,“乳娘神色不对,焦倩姐妹也是如此,特别是焦敏,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恼怒,还私下嘀咕……”
“是我的错。”唐青觉得自己是男人,就该护得妻儿周全。
“也是我的错。”
“咱们别认错了行不行?”
“那要怎地?”
“这天不错,要不,给宁儿添个弟弟或是妹妹?”
“都晚了,我睡了。”
“你睡你的。”
第二日,唐某人神清气爽,可婆娘更是精神抖擞,而且皮肤白里透红。
“叫爹!”唐青逗弄儿子,邱月在梳妆台前坐着。
“得儿!”
唐青愣住了,邱月梳头发的手也定住了。
“再叫一声!”
“啊啊啊啊!”
“叫爹!”
“啊……”
邱月回头,“宁儿会叫爹了!”
那种狂喜啊!
唐青觉得比中彩票还欢喜,不,用中彩票来比喻不恰当,他觉得更像是……自己当初第一次在镜头前露脸,还是和女猪脚一起的感觉。
不,比那次还要那个啥……
成就感!
他突然明悟,孩子便是父母此生的作业和功课。
那个丫鬟消失的无声无息的,午后,唐青去了唐继祖那里。
唐继祖难得没逗鸟,而是在看图纸。
“我准备在那里建个亭子。”唐继祖指着右侧,那里原先有棵树,树在去岁枯了,唐继祖看着烦心,便令人连根挖了。
如今光秃秃的一片不好看,唐青说:“不如建个水塘,放几条鱼,您没事儿还能钓个鱼,加个菜什么的。”
“在家里钓哪门子的鱼。”唐继祖摇头,“弄个亭子,下雨或是下雪便有了赏玩的地方。”
“祖父何其雅致。”唐青拍马屁。
唐继祖回身,“那个丫鬟一家子都被人收买了。”
唐青没问那家子人的下场,“锦衣卫?”
唐继祖说:“不是。”
唐青一怔,“那会是谁?”
“我亲手拷问。”唐继祖爱孙之心,不,是爱重孙之心溢于言表,“他们也不知背后那人是谁。”
“石家……”唐青摇头,“石亨如今唯恐我去收拾他,岂敢出手?”
那会是谁?
祖孙二人冥思苦想无果,这时有仆役来禀告,说工部尚书,内阁次辅高榖求见。
“高榖?”
唐继祖说:“高榖此人行事颇为端正,他来寻你,多半是公事。”
高榖当初曾教授过朱祁镇,算是帝师,土木堡之变后,他支持拥立朱祁钰登基,但后来又支持用厚礼迎接朱祁镇回归。
你要说他是两面派,他支持厚礼迎接朱祁镇。你要说他刚直不阿,忠心耿耿,他却对朱祁钰易储的各种小动作视而不见。
人心比最精密的仪器都复杂。
唐青在前院见到了高榖,“高尚书。”
“见过鲁国公。”高榖感慨万千的看着走进来的年轻人。
纨绔子弟,大明铁壁,中流砥柱,国之干城,大明第一名将……军中第一人。
“坐!”唐青坐下,随即有人奉茶。
高榖说:“老夫来是有一事相商。”
“你说。”唐青说。
“朝鲜那边发现了铜铁矿,我工部上下很是欢喜。鲁国公善用火器,当知晓如今各处火器缺失严重。我工部本想借此机会多打造些火器,兵部那边却不肯,说是户部亏空太多,需铸铜钱。”
高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唐青,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和唐青接触,传闻中这位鲁国公性烈如火,一言不发便要动手。
郑宏和石亨便是受害者。
唐青说:“户部亏空很大吗?”
高榖说:“是不小,不过户部想一口就吃饱也太过了。以老夫看来,那些亏空徐徐补充就是了。”
“高尚书为何急切打造火器?”唐青问。
高榖说:“也先与脱脱不花大战之后,草原上看似平静了下来,不过无论谁做主,都不会和大明和睦相处。老夫觉着,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唐青说:“此事我晚些和于少保说。”
高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也准备了几套说辞,没想到还没开始唐青就答应了。
“鲁国公答应的如此之快,倒是让老夫有些措手不及了。”
唐青说:“公私分明罢了。”
高榖说:“公私分明说来简单,能做到的有几个。”
高榖正直而不失机变,唐青爽快,彼此都生出了些好感。
别想歪……说的就是你,腐剧看多了。
这是纯爷们的欣赏。
唐青去了前院打狗办。
“你来的正好。”冷锋说:“邱林纳妾的事儿果然有古怪,”
“谁干的?”唐青问。
“邱林上次和同僚一起喝酒,同僚说认识个女人,是来京师投亲戚的,谁曾想亲戚一家子都死了,便沦落为舞姬。不过那女人卖艺不卖身,洁身自好……”
卖艺不卖身……唐青说:“既然进了那个地方,说明她就有了卖身的准备。不卖不是洁身自好,而是出价不够高。”
冷锋说:“正是。那女人便出来舞蹈佐酒,一来二往,邱林就被迷上了。”
“二人可曾那个啥……”唐青问。
“不知,那女人如今还在青楼。”冷锋说。
“盯着她。”
唐青准备去兵部。
一路晃荡着到了正阳门前,唐青看到了面色惨淡的锦衣卫指挥使卢忠。
“老卢,这是肾虚呢!”唐青说。
他本是嘲笑,可卢忠却变色说:“鲁国公莫要玩笑。”
咦!
这厮不对啊!
唐青进了皇城,听到卢忠在外面说:“曹吉祥可恨!”
打狗办探知,卢忠和曹吉祥最近走得很近,这是出啥事了?
唐青放缓脚步,可惜卢忠后续再没开口。
“见过国公。”兵部的门子越发恭谨了。
“赏!”唐青进门,门子在身后大声道:“谢国公赏!”
于谦正和人谈话,唐青在门外随口道:“没事儿我进来了啊!”
那人回身,竟是张懋。
“鲁国公!”张懋拱手,大朝会上他最后还是让出了首位,回到家中后,幕僚们都觉得他不该让。
英国公一直是朝中武勋第一人,张懋这一让,就让出了张家的荣耀。
“英国公啊!”唐青颔首,“可要我出去等等?”
“你坐你的。”于谦随意的态度让张懋暗自叹息。
他是不想让,可唐青羽翼已成,他若是不让,此后张家在军中的那些人手如何自处?
于谦对张懋说:“如今南方卫所正在抓紧操练,将领变动先让都督府那边审核一番,提个名。”
“好。”张懋告辞,等他走后,于谦说:“南边缺了不少将领,徐承宗不敢应承,便丢给了兵部,张懋是为了几个故旧来求人情。”
“这事儿你最好少管。”唐青坐下,“南边那些将领比北方更不堪,上次我南下整肃了一番,不过来去匆匆,没法彻底清洗。先让都督府的顶在前面,若是出了岔子兵部再出手。”
“若是怕担责,我何须坐这个位子。”于谦说。
于大爷这一点没话说,朱祁钰为何一直信重他?便是因此这份担当。
“南方官兵两个要务,一是对内维系治安,震慑不法。”唐青说:“第二是应对海外威胁。”
于谦说:“如今海外哪来的威胁?”
“总会有的。”唐青说:“倭国什么的,还有,以后船队远航难免会遇到对头,到时候南方官兵便要登船远征。”
“你莫想这个。”于谦说:“户部那边陈循整日叫苦……”
“哎!于大爷,我正好有事儿和户部相关。”唐青说:“工部那边打造火器需铜料,你这边掐死了不给,高榖寻到了我……”
“回头就给他一些。”于大爷云淡风轻。
那么简单?
唐青有些不解,“那你何苦为难他。”
于谦说:“大朝会上陛下看你的神色不对。”
那和这事儿有关系吗?
唐青刚想开口,突然沉默了。
“高榖这人正直,且不乏机变,你和他多交往有好处。”于谦摆摆手,“没事儿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