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走了,晚些吴宁来寻于谦,事儿说完了,于谦叫住他,“朝鲜那边的铜铁……让工部拟个单子来,不过分便给他们。”
“好。”吴宁说:“少保这是为鲁国公铺路,也不知他是否领会到了。”
于谦一笑,“我何须他领会?”
唐青当然领会了,高榖此人正直而不乏机变,战神被俘后他投了朱祁钰,却在迎回战神的礼仪上站在了朱祁钰的对立面。
这人心中有杆秤,不会因利益变动而改变。
兵部这边给工部通了个气,工部上下欢欣鼓舞。
“鲁国公……果然是个公私分明之人!”高榖暗自赞许。
今日种善因,此后若是朱祁钰发难,高榖这里为唐青说几句公道话,便是善果。
唐青回到伯府,陈雄在等他。
“国公。”陈雄上前,“那个女人是锦衣卫的人。”
“谁?邱林?”
“是。”
陈雄眼露凶光,“可要咱们把她……”
“不必。”唐青说,“打狗要打主人。”
这是要搞大事的节奏啊!
陈雄回到打狗办,对冷锋说:“国公想弄卢忠。”
冷风摇摇折扇,“终于要露出獠牙了吗?我还以为小唐会忍一阵子。”
唐青回到苍梧堂,唐幺幺在逗弄小侄儿,“大哥你看,宁儿冲着我笑啦!”
“你别弄他好不好?别捏他的脸。”唐青没好气的道。
“宁儿的脸胖嘟嘟的,好有趣!”唐幺幺不舍手感,唐青捏住她的脸颊,唐幺幺嚷道:“疼,疼!”
“你也知晓疼啊!”唐青放开手,乳娘笑道:“先前小郎君叫爹呢!”
“真的?”唐青大喜。
“奴听的真真的。”
鲁国公大悦,当即赏赐苍梧堂一干人等。
晚饭后,鸳鸯来禀告,“前院冷公子让人传话,说晚上客人会出门。”
“好。”
唐青逗弄了一会儿儿子,对邱月说:“晚上我出趟门。”
“小心夜禁。”邱月说,唐青笑道:“兵马司的人谁会抓我?”
唐青这个名字在五城兵马司就是个传奇。
甚至是偶像。
至于弹劾,唐某人更是不在乎。
他大功在身,小错不断才是王道。
人无癖则不可交啊!
夕阳落下后,唐青带着人出府。
卢忠今日约人吃饭,吃饭的地方选在了京师最奢华的酒楼。
那人是个官员,七品官,在京师不打眼,但这人有个特长,那就是医术高超。
医术往往而和五行相生相克等传统文化有关,但凡读书有成了,学医便是手到擒来。
有句话叫做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锦衣卫指挥使相邀,这位七品官压根不敢拒绝,战战兢兢的来赴约,谁曾想卢忠竟和蔼可亲的和他谈了许久家事。
酒楼斜对面,唐青站在屋檐下,双手抱臂,静静的听着。
“……我这里有一事为难。”
“呃!可是与下官有关?”
“嗯!我……说来难堪,前次有人送了一根虎……那个,你懂的。”
“这个……下官懂。”
“我便切片用酒水服用。”
“用了多少?”
“半根。”
“太多了,一次几片即可!”
“我那时不知。”
“且用酒水送服不妥,酒水有助血气运行之效用,血气奔涌,那药效力就越发……”
“是啊!没多久我就觉着燥热难受,便去行房。”
“此时行房便是推波阻拦,人欲上涌,那药推波助澜,极易出事。”
“果然是神医,我便……喷血了。”
“喷血?”
“嗯!”
“马上风!”
“差不多吧!”
随后七品官为卢忠诊脉,询问身体反应。
临了七品官说:“当下当精心休养,下官这里开些清热凉血的药,这房事禁三月,辛辣的和酒水不能吃,清淡为主。”
“要多久能好?”
“一年吧!”
“那么久?”
“不久了。”
二人又商谈了一番,没多久七品官告辞。
卢忠直至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夜禁对这等人自然是没用的,一句话,锦衣卫查案子,兵马司的人哪敢过问。
夜风凛冽,吹的卢忠有些发寒,他把帽子紧紧,又裹紧了大氅。
出了这条街,前方昏暗。
卢忠的两个随从缩头缩脑的,二人嘀咕的声音传到了卢忠耳中,他想到要一年才好,不禁火大,刚想呵斥二人,就听到身后传来闷哼声。
接着有人落马的声音,卢忠身体一僵,“谁?”
“你可以试试回头。”身后那人阴恻恻的道。
“我不回头,好汉,要钱好说,好说!”
“把钱袋子解下来,别乱动啊!否则刀子不长眼。”
身后有东西顶在腰侧,卢忠不敢动,缓缓把钱袋子丢在地上。
呯的一声,卢忠应声落马。
不知过了多久,巡城的兵马司的弓手路过。
“这里有人冻僵了。”
“还有气!火把拿过来。”
“是……是卢忠!”
火光中,卢忠下半身失守,看着好像被砸烂了。
“天爷!这是……这不会废了吧!”
“快叫郎中!”
“这大晚上的去哪叫郎中?”
“醒了,他醒了!”
卢忠缓缓睁开眼睛,下半身剧痛袭来,他惨嚎一声,“来人,来人,你等……”
几个兵马司的弓手凑过来,火光下,几张脸显得有些诡异,似笑非笑,又像是有些遗憾。
“陆指挥使,陆指挥使……”
“我这是怎么了?”卢忠脑子里还是懵的。
“您这里……”
“烂了。”
卢忠伸手往下摸。
“啊!”
……
锦衣卫的天,塌了。
杨忠闻讯急忙赶往锦衣卫。
锦衣卫里此刻大佬云集,千户百户总旗……尽数赶到。
杨忠进来时,那些人正窃窃私语。
“杨千户来了。”
“见过杨千户!”
“杨千户,太惨了。”
“要为指挥使报仇啊!”
杨忠面色沉凝,“究竟是何事?”
来人只说有大事儿。
“指挥使……”一个百户指指里面,一脸愤怒。
卢忠进去,众人面面相觑。
“这事儿……会是谁干的?”
“谁知道呢!”
“咱们得罪人太多了。”
锦衣卫乃天子鹰犬,得罪人是本分,但仇家太多,卢忠一朝遇袭,竟分析不出凶手是谁。
郎中已经给卢忠包扎好了,在药物的作用下,卢忠昏昏欲睡。
“如何?”杨忠问。
郎中低声道:“看运气,运气好兴许养的好。运气不好……”
杨忠看了一眼包扎处,眼角抽抽。
“谁?”卢忠睁开眼睛,“杨忠。”
“指挥使。”杨忠行礼。
卢忠说:“你马上带人去查,就在那家酒楼左近,那些人……至少两人。”
“是。”杨忠说:“那些人可有特征?”
卢忠摇头,“那声音不熟。”
“下官马上就去。”
杨忠带着人在酒楼左近查问,可彼时是夜禁时间,谁没事儿出来溜达?
兵马司的人更是一问三不知,他们赶到时就只看到躺在地上的卢忠。
“莫要自误!”
杨忠威胁道,可兵马司的人却很光棍,“咱们若是有情弊,只需再晚些出现,这天寒地冻的……”
再晚些出现卢忠就会被活活冻死。
这话在理。
杨忠出了兵马司,喃喃道:“会是谁呢?”
身后有人说:“会不会是最近的仇家?”
曹吉祥!
杨忠身体一震,回到锦衣卫后,得知卢忠回家了,便又赶去卢家。
“曹吉祥!”
“是,下官想着会不会是此人。”杨忠来时想了许久,“不过下官上次出手很是隐秘,按理曹吉祥不知情啊!”
“确定?”卢忠眼中闪过凶光。
“下官是从身后下的手,且没说话。”杨忠乃是打闷棍的行家。
“那究竟是谁?”
始作俑者抱着孩子正在亲。
“儿砸!”
“啊啊啊!”
孩子的眼睛最是纯净,黑白分明,而成人的眼睛浑浊。父子二人对视,孩子突然挣扎起来,嘴巴扁扁的。
“这是怎么了?”唐青不解,乳娘看了一眼,“哎哟!小郎君这是拉了。”
“我来。”唐青在乳娘的指导下第一次完成了收拾屎尿的重任。
“真臭!”唐青洗完手,鸳鸯送来一封书信。
唐青走出房间,外面阳光算不得明媚,但总有一股子生气在弥漫着,空气都格外清新。
信是陈八仙写来的。
船队出海还未归来,不过先期有一艘受损的船只回航,带来了好消息。
船队沿岸一路交易,各处土人如久旱逢甘霖,对大明的货物来者不拒,利润之高,骇人听闻。
陈八仙用了骇人听闻这个词,唐青不禁乐了。
船队会直至售完货物才会回航,先期回航的船只证明了航海图的正确性。
拿到航海图时,唐青还担心有人作假。
后世对郑和船队的各种资料,以及造船图纸的消失有各种猜测,比如说兵部刘大夏出手销毁。
阴谋论的味儿很浓。
陈八仙在信中说,那些商人得知情况后都疯了,先去布政司使衙门托请,想加入商队,可黄集不傻,说此事朝中决断。
朝中……那不就是怀安伯吗?
唐青受封鲁国公的消息还没传到闽地。
于是陈家门口人潮汹涌,车水马龙。
——老夫尽皆拒绝了,说且等子昭决断。
——子昭,欲行大事,当一手握刀枪,一手握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