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外祖都说我欲行大事。”
打狗办,唐青很是纠结。
冷锋笑道:“自古君臣猜忌不罕见,不过如当今这等不遗余力打压的不多。你看看史书,最终必有一伤。”
要么臣子成为权臣,要么就等着被满门抄斩。
卢忠倒下了,曹吉祥也倒下了,朱祁钰震怒,派了海成去查此事。
海成当然没有查案的本事,他把事儿丢给刑部,令人坐镇刑部监督催促。
刑部不敢怠慢,派出好手去查。
可几日过去了,连根毛都没查到。
孙太后闻讯很是幸灾乐祸。
“卢忠那条野狗也有今日。”孙太后笑眯眯的看着正在描红的太子,负手悄然看了一眼那稚嫩的字迹,心满意足的退出去。
洪英跟着她,说:“说是曹吉祥也遇袭。”
“曹吉祥在京营,卢忠在锦衣卫,二人同时遇袭……”孙太后说:“难道是谁想……”
谋反!
朱祁钰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当即令锦衣卫和京营戒备,一时间搞得京师人心惶惶。
就在此时,传来了阿嘎巴尔济称汗的消息。
“他疯了!”
兵部,吴宁不敢置信的说:“也先想称汗的心思草原上怕是妇孺皆知,阿嘎巴尔济称汗,这不是逼迫也先出手吗?”
于谦说:“利令智昏罢了。”
吴宁说:“少保,本来两边还相安无事,也先找不到对阿嘎巴尔济动手的由头,这不是……哎!”
“阿嘎巴尔济乃是黄金血脉,称汗不足为奇。不过也先不认同,他便是沐猴而冠。”于谦抚须,“局势瞬息万变,也先也不知会如何应对。”
“请鲁国公来问问吧!”吴宁说。
“都督府那边也问问。”于谦说。
“问那些人作甚?”吴宁看不起都督府那些混饭吃的。
“好歹做个样子。”于谦说:“陛下最近紧盯着京营,都督府那些人聪明,赶紧表忠心。陛下抚慰了一番,咱们也得做个姿态。”
都督府那边闻讯后商议了一番,都觉得两边会大打出手。
“鲁国公在大朝会上曾说阿嘎巴尔济年内必然会被也先灭了。”
有人想到了唐某人的预言。
狗曰的,这厮真是料敌如神啊!
当然,换个说法便是金口玉言。
廖晨说:“此事我看还是要等鲁国公开口。”
没人反对,于是反馈给了兵部。
“都说等鲁国公来判断。”吴宁笑道:“他人在京师,谁敢班门弄斧?”
唐青被请到了兵部。
于谦和吴宁都在。
“阿嘎巴尔济贪婪,称汗乃意料之中。不过大战未必。”唐青说。
“难道也先还能坐视?”于谦问。
唐青说:“为何不能呢?”
于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唐青说:“也先若是起兵攻打,落在草原诸部的眼中便是无视黄金家族血脉的权威。他不会犯蠢。”
“那他如何破局?”吴宁问。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
王庭,自从击败了脱脱不花后,也先就进入了蛰伏状态,他不断操练麾下,整合各部,看似偃旗息鼓了,可心腹们都知晓,太师的野心有增无减。
连特娘的喝醉了都在嘀咕称汗。
也先如今贵为草原王者,可以称之为半步大汗。
剩下这半步该如何走出去,很考验人心。
“不急。”
大帐内烧着牛粪,众人都习惯了那股味儿,不影响吃喝。
也先喝了口奶酒,原先从大明抢来的美酒都喝完了,第二次南下失败,没抢到东西,太师也断粮了啊!
伯颜说:“太师,阿嘎巴尔济有些得意忘形了。”
阿嘎巴尔济写信给也先,让他去观礼。
也先颇为恭谨,说身子欠佳不能前往。
“太师,出兵吧!”有将领说。
也先称汗,这些心腹都会水涨船高。
“要小心阿剌!”伯颜说。
“阿剌最近很是沉寂。”也先说,“盯着他就是。”
也先二度南下时阿剌就没出力,灭脱脱不花一战阿剌反对。
如今也先要谋划灭掉阿嘎巴尔济,首先就得过阿剌这一关。
“阿剌是个聪明人。”也先有些忌惮的说:“他若是上蹿下跳倒也好,此人……阴沉。”
……
“阿嘎巴尔济要称汗了。”
阿剌召集心腹议事。
“咱们不动。”阿剌说:“也先必然不会坐视。前次他攻打脱脱不花时,阿嘎巴尔济出手相助,让草原诸部都有些迷惑。后来也先称脱脱不花暴戾,亵渎神灵,阿嘎巴尔济附和,这才糊弄过去……”
阿剌喝口酒,“此次他对阿嘎巴尔济动手师出无名,到时候咱们起兵攻打,以大义号召各部反戈一击……”
“知院可称汗!”
“是啊!知院若是能灭了也先,诸部必然心悦诚服。”
“也先这些年压制诸部,诸部早已忍无可忍。”
“不急。”阿剌说:“称汗不称汗的,我无此意。我要的不过是草原安宁罢了。”
阿剌嘴角含笑,众人心领神会。
称汗是众矢之的,咱们不如做太师吧!
“盯着也先的动向。”阿剌吩咐,“一旦他出兵,咱们就动手。”
……
无数骑兵在初春的草原上疾驰着,马背上的骑士们举着马刀,嘴里呼喊着。
不远处的山包上,蒙元太师绰罗斯·也先被众人簇拥着观摩操练。
“勇士们士气高昂。”伯颜很是欢喜。
一旦也先称汗,他便能封王。
“嗯!”也先说,“令人去告知阿嘎巴尔济,就说我准备南下。”
“南下?”众人一怔。
也先回身,见众人迟疑,便知晓是怕了。
两度南下被打的灰头土脸,第三次南下难道能占到便宜?
也先说:“阿嘎巴尔济贪婪,他刚称汗,必然想立威。”
“太师。”
十余骑赶来,一个骑士下马过来,禀告道:“太师,明人那边传来消息,唐青封了鲁国公。”
也先说:“明皇终于低头了,有趣!”
可唐青封国公的功勋大多来自于他也先。
“如今宣大如何?”也先问。
来人说:“宣大如今颇为松懈,城门每日定时开启,那些人疯了般的出来寻宝贝,什么人参鹿茸,还有虎骨什么的,只要是特产他们都要。太师,那些部族都和明人在做交易。”
操蛋!
也先脑门上青筋蹦跳,原先明人缩在城池中不敢冒头,如今竟敢出来做生意。
真当太师的刀子是摆设?
“太师,大局为重。”伯颜知晓大哥心中恼火。
“明军如何?”也许问。
“大同明军时常出城操练,遇到那些部族斥候也不客气,不过两边做了生意后,都有了默契,遇到了甚至会寒暄一番。”
这特么哪是草原勇士,分明就是商人。
也先捂额,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伯颜说:“那些部族见钱眼开,若是做了明人的内应,咱们还有些麻烦。”
也先眼中闪过厉色,旋即摇头,“暂且搁下此事。”
当下谋划阿嘎巴尔济是也先的头等大事。
也先回到王帐,乌尔罕随即来了。
“大哥!”
“乌尔罕,你来作甚?”也先说。
“娘给你做了饭。”乌尔罕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也先熟悉的几道菜。
“让娘少操持这些。”也先说。
“娘就是闲不住,没事不是种地就是绣花,或是做饭。”乌尔罕说:“大哥你劝劝娘吧!”
“怎么了?”
“娘说我太野,让我跟着她学绣花,大哥,我学不来。”乌尔罕苦着脸。
也先板着脸,“我看极好。”
“大哥!”
“你整日没个安宁,正好静静,否则以后怎么嫁人?”也先说:“我这里看好的男人你看不上,你看上的……如今成了鲁国公。”
“谁啊!”乌尔罕看似漫不经心,可耳朵都立起来了。
“唐青!”也先没好气的道:“明皇看来是压不住他了。”
“封国公了?”乌尔罕雀跃,“果然是他!”
“你莫要得意。”也先说:“他站得越高,和明皇之间的矛盾就越深,越往后越难以收场。弄不好便会不死不休。”
“那定然是明皇死。”乌尔罕说。
“那是帝王!”也先想到了阿嘎巴尔济,“可笑的血脉,只因托生在帝王家,便能成为大汗,岂不可笑?”
这一刻也先觉得自己和唐青同病相怜。
“大哥,那鲁国公算是什么爵位?”
“大概……”也先随口敷衍,“大概和太师差不多吧!”
乌尔罕走出王帐,怅然看着天空,“你做了太师,定然不能再来草原了,可……可我想你了呀!”
远处有大雁成群南飞,人字形的鸟群缓缓飞来,乌尔罕举起手,却不知为何。
鸟儿终究南飞,一路飞到了大同。
大同城头,郭登看着远处的车队,说:“这些商人越发不像话了,竟然想去王庭交易。”
陈海说:“伯爷曾说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商人连祖宗都能卖。所以咱们这边要盯紧他们,若是谁敢越雷池一步……”
“那就杀鸡儆猴!”郭登说,“此事你去办。”
“另外,兄弟们发现有锦衣卫的眼线在里面。”陈海说。
“那些锦衣卫也算是好汉,深入草原打探消息不易,若是有难处便帮一把。”
“是!”
郭登抬头,“大雁南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