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大雁南飞，带来了春天到来的消息。
孩子们在原野上欢快的奔跑，农人在田间地头看着地气袅袅的土地，欣慰的说今年定然是个好收成。
种地是靠天吃饭，而臣子们是靠帝王吃饭。
杨善不顾形象的坐在田埂上，手中拿着一壶酒，也不用酒杯，就着壶口不时来一口。
身边是个中年男子，在明媚的春光下颇为神采飞扬，“这是大有为之时，侍郎难道能坐视？”
杨善喝了口酒，感受着火辣辣的液体从口中顺着咽喉而下，“如今朝中稳固，老夫能如何？”
“礼部胡濙看似垂垂老矣，可当初等着接班的几个侍郎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依旧在礼部。侍郎就不想换个地方？”
胡濙年迈，可就是不死，帝王看重他，几度想致仕都被拒。
等着接班的侍郎们换了一茬又一茬，流水的侍郎，铁打的尚书。
“能有何处去？”杨善叹息。
“兵部。”男子说：“兵部缺了个侍郎，以侍郎的资历想来不是难事。”
“让老夫来猜一猜。”杨善呵呵一笑，“于谦强势，吴宁是他的心腹，故而能在兵部站稳脚跟。原先的侍郎受不了他，便主动求去。如今看似缺了个侍郎，朝中却无人敢去……
此时来撩拨老夫，背后那人的目的不外两个，其一想在兵部打下楔子，可那人凭何断定老夫会听他的话？”
杨善喝口酒，把酒壶放在大腿上，“其二，如今天下官兵有些混沌，当初京营大半丢在了土木堡，重建后的京营各方势力混杂，这时候让老夫去兵部，便是想分杯羹。”
中年男子微笑不变。
杨善说：“能让老夫听话的那人是谁，此人要做的事儿风险不小，否则怎会涉及军队？如此说来，那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中年男子叹息，“人皆说侍郎敏锐，今日我受教了。不过侍郎既然有那份心思，为何不愿？”
“当初老夫曾受过厚恩，犬子赖以苟活。老夫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变卖家产请缨去王庭，幸而缴天之幸得以回归。”
“是，此事那位说了，侍郎果然是忠心耿耿。”
“忠心？”杨善喝口酒，呼出一口郁气，“如今的局势不妙。”
“还请侍郎指教。”
杨善说：“陛下在谋求易储，告诉那位，太子的安危至关重要，一旦太子出事……万事皆休。”
“侍郎放心，太子的饮食起居皆有人看护，外人万万插不进手。”中年男子自信的道。
“以那位的手段想来能做到。不过百密难免一疏。”杨善说：“唐青封国公后，朝中局势渐变，唐青拉拢了一帮人自保，于谦看似中立，实则偏向唐青，陛下恼火，却不得不倚仗于谦，这便是僵局。”
“侍郎可有破局之道？”中年男子认真问。
“吃啊！”杨善指指田埂上的油纸包，里面有熟肉，有豆子，有点心。
“吃着呢！”中年男子抓把豆子，扔嘴里几颗，突然嘎嘣一声，苦着脸，“罢了。”
“嗯？”
“又有牙齿致仕。”
杨善莞尔，“所谓破局之道，必然要直指要害，当下……”
“等等。”男子吐出一口血水，捂着腮帮子说：“侍郎说的僵持之局，当是唐青与陛下。”
“正是。”
“照我看，陛下是忌惮唐青与宫中联手，故而不敢下狠手……”中年男子欲言又止。
“你小觑了唐青。”杨善幽幽的道：“老夫曾跟随唐青北上王庭，去之前老夫本以为此人不过是将才，将才有料敌先机之能不足奇，否则何来大明军中第一人的美誉？到了王庭后，那便是斡旋，是权谋……你可见过武人权谋比文人厉害？”
“这……侍郎说的是谁？”
“老夫说的便是自己。”
中年男子身体一震，“侍郎的意思是说，您的权谋手段不及唐青？”
“你以为呢？”杨善说：“在王庭斡旋时，唐青长袖善舞，和也先，和伯颜你来我往，竟博得了也先的好感，你可知晓也先此生最想杀的人是谁？便是唐青！”
“也先却能强忍着，这里面的手段老夫自叹弗如。”
“侍郎，您这……太谦逊了吧！”
“上次去朝鲜，老夫紧赶慢赶，赶到平壤时，平壤已然陷落。”
“唐青用兵了得这谁都知晓。”
“这不只是用兵。”杨善叹息，“战报中并未提及有些事儿。”
“在下洗耳恭听。”
“在平壤时，有人告知老夫，唐青曾对麾下说，攻打平壤之战要紧的不是攻打，而是攻心。故而他先松后紧，以霹雳之势令朝鲜王族生出二心……”
“可是首阳大君？”
“正是。唐青要的不只是破城，他要的是……诛心！”
杨善喝口酒，“杀人不算，还得诛心。没有朝鲜王族的内乱，唐青就算是破城，巷战也会令他麾下死伤惨重。朝中那些人正等着他的把柄……”
“这等手段……等等！”中年男子说：“朝中如今……如今……”
“想到了？”杨善笑的幸灾乐祸，“宫中暗斗许久，与朝鲜当时的处境何其相似？”
“用霹雳手段让内部生乱。”中年男子苦笑，“这么说来，唐青当下的偃旗息鼓，便是要坐观宫中斗起来。”
“他若是出头，宫中……话说宫中猜忌唐氏多年，究竟是为何？”杨善问。
中年男子摇头，“只知晓和汉庶人有关。”
“汉庶人死了二十余年，唐尧也死了多年，哪来的深仇大恨？”杨善的智商远超常人，一语道破天机。
“我也不知。”中年男子苦笑，“我真是不知。”
“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隐秘……”杨善说：“唐青此时低调，便是要抽身而出。陛下没了迫的对头，便会想推进易储，易储便会和宫中发生冲突。”
“易储无论成败，他依旧是宫中的心头大患啊！”
“心头大患？”杨善冷笑，“易储失败，陛下岂会善罢甘休。易储成功，宫中也不会就此罢手。两边只会越闹越厉害。谁会顾及唐青？”
中年男子喃喃的道：“这是挑拨，不，是……”
“是兵法！”杨善说：“不过老夫很是好奇，大皇子对唐青颇有好感，他为何不顺势分化陛下父子。”
中年男子也纳闷，“换了谁也得顺势出手。”
杨善说：“告诉那位贵人，当下最要紧是是易储之事。一旦太子换了人……哎！”
中年男子起身拍拍屁股，“侍郎就不愿为那位贵人效力？”
杨善双手抱膝，“老夫老矣！只想看着儿孙安乐。告诉贵人，要想成事，手中得有刀枪，否则……即便是成了，也不过是傀儡罢了。”
……
洪英出宫，黄昏才回来。
太后正在散步消食。
“宫中就是坐井观天。”太后回身，自嘲道：“多少人艳羡宫中富贵，却不知我愿用这个富贵换取自由十载，可惜……却不能！”
洪英行礼，“太后，杨善狡黠，模棱两可。”
“说说。”
“杨善说当下最要紧的是提防陛下易储，要小心太子的安危。”
“这个我早已想到了。”
“另外，杨善说当下唐青低调，是想跳出旋涡，让宫中斗起来。”
“唐青……”孙太后问：“最近他在作甚？罢了，问你也不知。”
“奴恰好知道些。”洪英笑道：“说他没事就在家带孩子，抱怨天气还不好转，否则便可带着孩子出游。”
“最好带条黄犬。”太后嘲讽道。
前秦李斯被赵高构陷处死，临行前和儿子感慨：“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洪英低头，“太后，杨善那边可要继续接触？”
“那是一头老狐狸。”太后说：“他此次表态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是向我示好。他在礼部被胡濙牢牢的压着不得动弹，去兵部不过是试探罢了，他若是愿意去，那此后就得小心此人。”
“是！”洪英告退，太后叫住她，“太子那边你要盯紧，饮食起居不可假手他人。”
“是！”洪英告退，一边走一边想着没告诉太后的话。
——大皇子对唐青颇有好感，唐青为何不顺势离间陛下父子？
……
“我是个有底线的人！”
打狗办，唐青摇着折扇，有些疲惫的道。
昨夜孩子闹腾，他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大皇子纯良。”冷锋看了一眼折扇，“普通人家的孩子纯良是好事，帝王家的孩子纯良，我担心他会栽在这上头。”
唐青点头，“此事咱们无法干涉。”
“大公子！”马洪在门外说：“钱瑜那边来请示，说京营最近有些事儿。”
“何事？”
马洪进来，“杨洪最近身子不适，不大管事，曹吉祥也说是病了，京营各处不消停，羽林左卫那边有人挑衅，钱瑜想给对方一个教训。”
“让他放手去做！”
“是！”
唐青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许久未曾动手了，真是髀肉复生啊！”
“不继续坐山观虎斗？”冷锋问。
“总得时不时的冒个泡，让那些人知晓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