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瑜和羽林左卫在京营的地位有些特殊,他是唐青的老部下,杨洪一般情况下不会向羽林左卫伸手。
曹吉祥刚来京营时试探过,钱瑜毫不犹豫的斩断了那只手,曹吉祥悻悻然,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
他的主子朱老二都拿唐青没办法,他算个鸟。
曹吉祥养病,另一个内侍常捷暂时接手了督察之责。
这孙子有些得意忘形,上台第二日就给钱瑜一个下马威,以晚到为由,想杖责钱瑜,幸而杨洪出手阻拦,否则当时就会发生冲突。
常捷,这个名字特别吉利。
常捷九岁进宫,因为名字吉利,顺利拜在了兴安的名下,成为他的义子之一。
宫中内侍收义子不只是壮大实力,更有为自己养老的打算。
常捷口舌了得,把兴安哄的心情舒畅,等朱祁钰登基后,兴安上位,常捷也跟着鸡犬升天。
京营的总督察是曹吉祥,副手就是常捷。
曹吉祥莫名倒霉受伤,据闻要休养几个月,宫中本想再派人来接手,但兴安在御前为曹吉祥说了几句好话,说他忠心耿耿,若就此闲置了难免会有人非议。
于是常捷就暂代曹吉祥的职务。
“干爹曾说,唐青此人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钱瑜乃是他的心腹,收拾钱瑜,便是为陛下分忧。”
房间不大,几个内侍束手而立。
常捷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杯,看着气势不凡,“钱瑜此人莽撞,咱这阵子撩拨他,便是想激他动手。不过此人却变谨慎了。”
一个内侍说:“钱瑜看似莽撞,可能被唐青看重的心腹,咱以为必然不只是莽撞。”
“你以为咱不知?”常捷淡淡的道:“不过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不是。今日羽林左卫操练,咱们便去观摩一番。记住,没事也给咱找出事来。”
“是!”
“走!”
常捷带着人浩浩荡荡到了羽林左卫的营地,守门的军士却不放行,说要等通禀。
一个内侍扬起马鞭就想抽,常捷摆摆手,“罢了。”
规矩之内咱不为难你,不过咱记住你了……常捷看了那人一眼。
内侍记仇,睚眦必报,可军士却一点都不慌。
钱瑜自然不会阻拦,令人来接常捷。
“杀!”
“杀!”
将士们手持长枪在刺杀。
“见过常少监!”钱瑜带着诸将行礼。
“钱号头。”常捷颔首,和钱瑜站在一起观看操练。
看了一会儿,常捷指着阵列说:“有人懈怠了。”
一个军士不知是哪不舒坦,竟然坐下了。
早有监督的将领指着军士让他出来。
军士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跪下道:“小人的腿抽筋了。”
羽林左卫操练的狠,将士们抽筋的事儿常有,所以钱瑜等人也不怪罪。
“等等!”
常捷过来,“抽筋了?”
“是!”军士说。
“数千将士只有你一人抽筋?”常捷厉声道:“咱看你是在偷奸耍滑。钱号头还等什么?拿下此人重责,以儆效尤!”
钱瑜说:“常少监息怒,军中操练抽筋常有,昨日操练太狠,今日不只是他一人抽筋,还有十余人告病……”
“咱看是你治军不严!”常捷上纲上线,“来人,拉了此人下去,重责!”
来,有本事你就抗令给咱看看。
钱瑜冷笑,“常少监非得要为难我吗?”
“不是咱为难你,是你自身不正。”常捷义正辞严。
“这军中操练之事历来都是我等分内事。”钱瑜说。
一般除非太出格,否则曹吉祥也不会干涉各部操练的事儿。
当然,这里面也有曹吉祥担心露怯的原因……他不是武人,未曾领军厮杀,一旦开口出错,威信会受损啊!
可常捷却是刻意来找茬的。
这孙子也不想想曹吉祥为何对钱瑜视而不见,难道是不想打压?
不是不想,是不能。
唐青在呢!
而且钱瑜居功,论功行赏都能封伯了,可皇帝却视而不见。
你让曹吉祥如何下手?
常捷冷笑,“看来你是要刻意庇护此人了。”
“那又如何?”钱瑜的火气被点燃了。
“呵呵!”常捷暗喜,“来人,拿下此人!”
有本事你拦一个试试。
这时营门那里有些喧哗,听着竟是欢呼。
“见过国公!”
声音之整齐,之洪亮,令人不禁咋舌。
不等通禀,营门就打开。
我尼玛!
咱来的时候为何要通禀?
常捷暗自记下了这个罪状。
唐青带着十余骑来了。
近前下马,钱瑜等人行礼,“见过国公!”
唐青颔首,目光转动,“这是在闹什么呢?”
钱瑜说:“禀国公,先前操练有兄弟抽筋退出,常少监要责罚那位兄弟。”
“哦!”唐青问:“常少监是哪位?”
这是脱脱的羞辱啊!
就在唐青眼皮子底下的常捷压住火,“咱便是常捷,见过鲁国公。”
“你有事?”唐青斜睨着他。
百战的威势自然而发,令常捷不禁想后退。
他站稳后说:“咱奉命监督京营,羽林左卫操练不力,咱出手责罚可是有错?”
“你可知抽筋的滋味?”唐青指着正在强忍痛苦的军士,“把裤腿拉起来。”
裤腿拉开,能看到纠结的小腿肌肉。
“不过如此!”常捷当然不能低头。
“陈默。”
“在!”
唐青指着常捷,“带着这位常少监跑几圈,试试抽筋的滋味。若是你常捷能坚持不倒,此后我不入京营!”
常捷嗬嗬一笑,“咱不是杀伐汉!”
“谁给你的资格瞎几把伸手?”唐青突然翻脸,“刻意刁难羽林左卫,故意找茬,来人,去兵部告知于少保,京营常捷故意刁难羽林左卫,此事请于少保禀告宫中,若是宫中觉着常捷无错,我便带着羽林左卫去大同戍边。”
我尼玛!
这味儿不对啊!
当初让唐青南下闽地,本意是想压制他几年,没想到唐青一南下,竟然把为祸东南多年的海寇给解决了,带着大功凯旋。
前次让唐青去接手辽东,本想把他按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曾想这孙子竟然反手就灭了女真,灭了朝鲜,开了灭国之先河。
大爷,你就老老实实地在京师待着吧!
否则唐青再度立功,比如说灭了也先,皇帝该如何封赏他?
唐青借此出京,朱老二绝壁不会答应。
那么唯有彻查此事。
常捷不是棒槌,当即说:“跑就跑。”
他九岁进宫就拜了兴安为义父,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心想跑个步而已,算嘛事啊!
众目睽睽之下,陈默和常捷二人开始跑操。
钱瑜过来,“多谢国公。”
唐青淡淡的道:“你也憋了许久了吧?”
“常捷多次故意找茬,末将忍无可忍了。”
“今日我若是不来,你准备如何做?”
“大闹一场。”钱瑜说:“让军中兄弟看看宫中是如何无耻打压国公的。”
“就不怕被处置?”
“国公曾说武人宁可站着死,也不能跪着活。”
“你倒是长进了。”唐青笑道。
当下朱老二在推进易储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钱瑜发难,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钱瑜这里有唐青在,有于谦在,罚酒三杯就是了。
跑了不到半圈,常捷就开始扯风箱,上气不接下气。
“别停啊!”前方陈默回头。
常捷咬牙继续跑。
终于跑完了一圈,他撑不住了。
“有本事你停下试试。”唐青森然道。
这事儿既然开了头,他就不准备善了。
“咱就停了,你要怎地?”常捷此刻觉得自己快死了,他止步喘息着说。
“鞭子!”唐青伸手。
马前卒递上皮鞭,唐青走过去,常捷尖叫道:“咱是陛下家奴,唐青你有胆就抽咱……哎呀!”
皮鞭抽的又快又狠,常捷满地打滚,尖叫着呼救。
“鲁国公,鲁国公息怒!”
杨洪闻讯赶来,赶紧拉住了唐青。
常捷躺在地上惨叫着,“抽了,抽筋了……”
唐青把皮鞭一丢,“此人故意乱我军心,若是在战时,少不得要拿他的头颅来祭旗,今日算他运气不错。”
杨洪低声道:“常捷好歹是陛下心腹……”
“老杨,许多时候你越是忍让,别人就越是蹬鼻子上脸。”唐青拍拍杨洪的肩头,“此事你莫管。”
“哎!”杨洪叹息,走过去俯身道:“常少监何苦呢!”
老杨早已从猛将变成了老狐狸,朝中最近暗流涌动,皇帝的人不断建言易储,太后和太上皇的人不断反击。
在这个当口增加唐青这个对手,朱祁钰岂会愿意?
但家奴被打,朱祁钰总得要有个姿态吧!
……
“这么说,常捷是在羽林左卫巡查时发作的?”
“是!”兴安低头,暗自骂了几句蠢货。
常捷一直顺风顺水,在他的庇护下从未吃过大亏,可那是唐青啊!
“陛下,此事……”兴安心中纠结,唐青抽常捷,打的却是他兴安的脸,可大局为重不是,“奴婢愿去处置此事。”
朱祁钰点头,“尽快处置了,莫要生乱。”
“是!”
朱祁钰拿起奏疏,“满朝文武,忠心耿耿的没几个,蝇营狗苟,首鼠两端的倒是不少。”
建言易储的都是小官,大佬们一个也无。
没有大佬打头,易储的事儿推进艰难。
兴安到了羽林左卫,唐青正在校阅,杨洪作陪。
兵部竟然也来人了,还是老熟人吴宁。
于大爷担心唐青把事儿闹大,便让吴宁来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