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多大族,这些大族兼并土地,行商天下,势力无所不至。
到了大明中后期,南方大族在朝中的影响力超乎常人想象。
阁老们的背后都有地方大族的影子,地方官就更别提了,不和地方大族搞好关系迟早滚蛋。
梅家,黄家,邓家,此次三家派出了代表,梅家的梅翰,黄家的是黄七甲,邓家的邓松。
梅翰三十出头,留着精致的胡须,他目光转动,停在了唐青那里。
鲁国公身材雄壮,上阵无一合之敌。
唐青今日穿了便衣,此刻正和小贩讨价还价买鞋子。
“这鞋底不软不要。”
“包软!”
“我摸摸,不错,就这双了,老三,换了这双鞋。”
唐青把鞋子丢给唐立,回身看向三人。
只是被看了一眼,梅翰下意识的站好,“见过国公!”
黄七甲和邓松一怔,仔细看看唐青,赶紧行礼,“见过国公。”
唐青颔首,“倒是让你等久候了。”
“不敢不敢!”
三人看着温和的唐青,出发前家中有交代,唐青此人杀伐果断,手段狠辣……唐某人种倭寇在南方引发了轰动。
要小心谨慎。
“国公请。”
众人进了酒楼,今日酒楼被包下了,点的全是唐青喜欢的菜。
唐青看着菜肴,很是好奇,“你等从何处知晓我的喜好。”
梅翰赔笑道:“家父担心国公不喜,正好家中在闽地有好友,托了他打听国公喜好,今日借花献佛,还请国公莫要笑话梅家小气。”
人都喜欢被重视,被认可。那么多人想做官,图个啥?
权力?权力附带的那些东西才是他们喜欢的。
能决定别人的生死荣辱,成败得失。
能让人谄媚讨好,这是一种人生至乐。
多年后某位酋长高呼真想再祸五百年,便是不舍这种人生至乐。
唐立坐在边上,看着大哥平静的吃菜,梅翰等人敬酒他也只是喝一口。
淡淡的!
那种疏离感唐立觉得自己做不到……别人在讨好你啊!大哥!
酒过三巡,唐青放下筷子,梅翰等人赶紧跟着放下筷子。
齐齐看着唐青。
脸上的笑容卑微中带着审视。
唐青说:“都是为了海贸之事吧”
“是!”梅翰三人点头。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当初我在闽地招募人出海贸易,许多人推三阻四,或是观望,或是诅咒。我自然不能一视同仁。”
三人默然。
“等此次船队归来,再度出海规模会扩大,谁能进,谁不能进,一看诚意。”
所谓诚意,自然便是在鲁国公这里表示。
不是送礼,而是……
梅翰咬牙,“国公放心,梅家愿意跟随国公。”
“黄家也是如此!”
“邓家愿意为国公效劳。”
唐青继续说:“其次便是实力,出海贸易会设立门槛,那等小敲小打的便在自家玩玩就是了。”
第一,要站在唐青这边,在宫中猜忌唐青的背景下,这个要求会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至于实力,这其实也是第一个要求的变种,但凡不肯下血本的,都是想进来占便宜,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
“国公放心,家中已经准备好了钱和货。”梅翰说。
“那就如此吧!”唐青起身,“老三,走!”
唐青觉得这次会面平平无奇。
梅翰三人把唐青送出酒楼,这时边上传来一个有些轻浮的声音,“我说梅老三,难怪今日约你约不到,怎地,这是和相好的在此私会呢!是哪里的相公?”
梅翰变色,“住口!”
“怎地,是谁见不得人?”一个三十不到的男子从右侧过来,正在前方的唐青回头,“陈默。”
陈默转身过来,梅翰哀求,“这是我家中表兄,他喝多了……”
男子一怔,“你是……”
陈默一脚就把男子踹飞,过去揪起他,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毒打。
唐青吩咐马洪,“去查一查此人。”
唐立一瘸一拐的跟着,“大哥,这人看着喝多了。”
“你见过几人在大中午就喝的烂醉如泥?”
人还没到家,马洪就打探到了消息……所谓打探,就是毒打那人一顿,问出了口供。
“京师有人想坏了海贸之事,今日那人是来碰瓷的。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弹劾大公子和南方大族密议不轨之事……”
我尼玛!
好毒!
唐立说:“那梅翰他们弄不好便是同谋。”
唐青叹息,“要动脑子,梅翰等人是江南大族子弟,若是那些人弹劾成功,宫中不敢拿我如何,那三家人却要倒霉了。”
梅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回过头就来伯府请罪,甚至在伯府外说家中长辈久慕国公威名,若国公南下,家中必倒履相迎。
这特么本想坑唐青一把,没想到却意外拉近了唐青和这三家的关系。
让唐青在南方再度打下了几根楔子。
梅翰很光棍,主动交代了表兄家族的事儿。
梅翰表兄家族是京师豪商,历来走的是北线,也就是辽东那条线。大伙儿都懂的,那地儿是不许贸易的,梅翰表兄家干的便是走私买卖。
买卖一直做的很顺畅,直至唐青去了辽东,好家伙,一巴掌拍死了女真人,又灭了朝鲜。
“原先表兄家是和女真人做生意。”
具体做什么梅翰没说,但唐青知晓不是好货。
女真人没了,对于梅翰表兄家来说天就塌了。既然北边没路子了,那就去南边试试。听闻朝中默许闽地出海贸易,梅翰表兄家便心动了。
“此事和我有关吗?”唐青有些纳闷。
马洪说:“大公子,前阵子是有不少人来求见,大多是想南下出海的,您当时说北方商人至少得等三五年。”
梅翰苦笑,“还有一事,国公在宣大威望太高,哪怕您回京了,宣大两地依旧萧规曹随,严查走私,如今加上辽东,许多商人的路子都被断了。国公,北地商人对您可不善,您要小心。”
这是唐青没预料到的局面,北地豪商大多有权贵背景,比如说武安侯郑氏,就参股了不少商家,一毛不拔就赚的盆满钵满。
正琢磨着这事儿,门子来报,郑宏来访。
“他脑残了?”唐青有些诧异。
他放着石亨不动手,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不想影响历史支线……比如说夺门之变。
郑亨作为石亨的妻族,妥妥的就是唐氏的死对头啊!
唐青走出房间,伸手,“猫!”
喵!
猫儿叫唤一声,从房顶窜下来,落在了唐青的肩上,伸出爪子在男主人的头顶上挠了一下。
“猫!”
屋里传来了孩子的叫嚷。
我去!
唐青大喜。“我儿子果然聪明。”
望子成龙是每个父亲的必修课。
心情好的唐青到了前院,见到郑宏时竟笑了笑,让郑宏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见过国公。”郑宏行礼,心中有些苦涩,当初那个纨绔子弟面对自己的威压颇为窘迫,这才过了多久,自己面对他时感觉是直面一座山岳。
“说事。”唐青也不请郑宏坐,很是不客气。
郑宏暗自咬牙,强忍着羞耻感说:“听闻闽地今年准备再度出海贸易,郑氏愿意为闽地百姓分忧……”
郑宏偷瞥了唐青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补充道:“郑氏愿给国公两成。”
“按理,空手就能拿两成利钱,我该感谢你。”唐青说,“别的人来说这话,我会考量一番,你……”
唐青本以为郑宏来是为了石亨之事,没想到竟是这个。
“滚!”
唐青起身,郑宏羞怒,“国公在宣大和辽东断了多少人的财路,京师多少人想刺杀国公,国公可知晓?”
刀疤脸在外面现身,手按刀柄,只等唐青吩咐。
唐青淡淡的道:“我等着他们。”
郑宏退后,“好好好,那本侯就等着看国公的下场了,告辞!”
陈默进来,沉声道:“国公,此人无礼。”
郑宏没想到一个仆役也敢羞辱自己,随手拍去,他觉得自己是侯爵,唐青拒绝自己入局就罢了,难道还能纵容一个仆役来羞辱自己?
可他不知道的是,陈默来自于草原,在这个刀疤脸眼中,整个大明,不,是整个天下能御使他的也就是唐青一人。
其他人,包括也先,包括朱老二都是垃圾。
是在,在座的都是垃圾。
呛啷!
长刀出鞘。
“差不多行了。”唐青说。
长刀从郑宏的脸颊掠过,他呆呆站在那里,一律长发从额头上飘落。
你特么真敢动手……郑宏想怒吼,可看看陈默眼中杀机,他一个激灵,想到了传闻中唐青身边有哼哈二将,皆是无敌悍将。
郑宏铩羽而归。
“大哥大哥!”
自从唐青回家后,唐幺幺可算是找到了归宿,每日大半时间都在苍梧堂。
不知这丫头去哪玩来,脸上灰扑扑的,“大哥,你答应要去吃烤全羊的。”
唐青差点忘了此事。
“去个人问问娘子。”
天气热,在家憋着也难受,邱月欣然同意。
马上一周岁的小屁孩也被带着,这样队伍就膨胀了,乳娘必须在,焦氏姐妹必须在。
下午的太阳有些热,还晃眼,
唐青骑马,邱月和孩子,外加一个唐幺幺坐车,焦氏姐妹在大车两侧随行。
汇入大街后,人流量陡然一增。
走没多久,几个男子在后面出现,看看唐青,眼中多了喜色。
随即,他们悄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