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勇者胜。
敌将也是这么想的。
我军一万,明军只有五千,这一战再怎么也不会脆败吧?
没经过毒打的人总是这般自信,敌将觉得自己已经料敌从宽了,我都不求击败明军,只求拖住他们,等大汗主力赶到。
他举着马刀,越想越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突然他身体一震,拉拉马缰,战马减速。看着一个个麾下超越自己,敌将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忘了唐青悍勇无双的名头,差点就冲到最前面去了。
可大伙儿也不是傻子啊!
凶神的名头瓦剌人妇孺皆知,每战必冲阵,最喜斩杀悍将的名头同样妇孺皆知,敌将这么一退,卧槽!
在看到唐青大旗后,敌军心气本就散了一半,此刻主将竟然缩卵,剩下的一半荡然无存。
大关刀就在不远处,谁想立功?
唐青举刀,只是一刀,前面的敌军就崩了。
他们纷纷避开,唐青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开门揖盗呢?
从离京后,唐立就和马洪等人学习战阵经验,已经预设了各种惨烈的厮杀场景,甚至还幻想过自己被敌军包围后是如何坚贞不屈。
他跟在唐青身后,大关刀一挥,前面血箭迸射,这符合唐立的幻想,只是过于惨烈了些,还有,血腥味太上头了。
但没想到的是,敌军竟然避开了。
就像是迎接客人般的让开了一条道,两侧的敌军举着马刀,更像是在欢呼。
这就是战阵?
唐立还在懵逼,就听身后有人喊道:“万胜!”
啥子意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明军也懵啊!
呼喊的竟然是监军梁山,老梁正在加速,身后两个锦衣卫一脸狂热。
不是说监军和他带来的锦衣卫都是皇帝的走狗,专门监控大哥的吗?
怎么看大哥的眼神不对劲呢?
梁山是绿油油的,仿佛唐青是一块大肥肉,两个锦衣卫的眼神却带着狂热之意。
敌将也懵了。
他本想在后面指挥麾下拼命,谁曾想麾下竟然和他一个想法。
只听一声怒吼,一个身材魁梧的瓦剌人斜刺里冲了上去。
好汉子!
众人不禁暗赞,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军中有名的二愣子吗?
这货举着铁棍子迎头就劈,敌将瞪大眼睛,他只听闻唐青冲阵无双的名头,但没见过。
唐青举着关刀格挡,铛的一声,铁棍飞了出去。
大关刀一摆,人头就落地。
唐青刀指敌将。
敌将哆嗦了一下,但他不能退,一旦退却,阿嘎巴尔济饶不了他!
“围杀他!”敌将怒吼,“大汗就在不远处。”
一旦溃逃,他难逃一劫,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将领们催促着麾下冲向唐青,哪怕是不情不愿,但军律无情。就像是那些冲向长枪阵的骑兵,或是顶着箭雨冲杀的将士,他们都知晓自己是去赴死,但却不得不去。
唐青一头就冲进了包围圈,随即唐立只看到刀光不断闪烁,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时有些零碎的东西飞过来,唐立低头避开,一个敌军逃过了关刀的截杀,看到唐立小脸煞白不禁狂喜。
这是天降功勋啊!
敌军举刀劈砍,唐立下意识的格挡,只觉得手腕巨震,长刀就被劈开了。
吾命休矣!
唐立绝望的看着马刀劈过来。
一把长刀从侧面撩过,敌军捂着脖子落马。
唐立只觉得世界寂静了,过往乏善可陈的人生飞快的在眼前掠过。
快的吓人,却又不慌不忙。
我死了,爹娘会伤心吧?
幺幺会伤心。
唐维会开心……是了,我死了爵位就是他的。
一种强烈的不甘让唐立睁开眼睛。
刀疤脸看着他,“三公子,醒醒。”
“我没死?”唐立摸摸脖子,这才知晓是刀疤脸救了自己,“大哥呢?”
“前面。”陈默指指前面,唐立抬头看去,只见大哥提着大关刀正冲着敌将而去,距离越来越近。
前方突然一声喊,马洪高呼。“万胜!”
一个敌将被唐青斩杀。
“万胜!”
明军欢呼起来。
五里开外,敌将的信使赶到,被带到了阿嘎巴尔济那里。
“大汗,我军遇到了明军,明军五千……”
阿嘎巴尔济大喜,“好。”
“领军的乃是唐青。”
好字犹在耳畔,大汗面色微变。
“万户发起进攻,令小人来禀告大汗。”
“五千!”阿嘎巴尔济回头看看麾下,数万人马兵强马壮。
再蠢也不会败啊!
“可围杀唐青!”王余说:“大汗,当令两部迂回包抄,大汗率主力应战。”
“好!”阿嘎巴尔济心动了,若是能击杀唐青,哪怕是击败他,也能让自己的威望大增。
想想,也先两度被唐青击败,而大汗却击败了唐青。
妥妥的天命在我啊!
阿嘎巴尔济鼻息咻咻,“要快!”
两队骑兵旋风般的消失在两侧,主力开始加速。
万马奔腾是什么感觉?
地震!
大地在震颤,鸟儿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无数马蹄重重的踩踏在草地上,把草地踩成了泥地。
“击败唐青后,令人去王庭报捷。”阿嘎巴尔济说。
有此功勋,在接下来的布局中,阿嘎巴尔济有把握让也先低头。
最少得让他交出三成人马和部族。
这是阿嘎巴尔济的底线,唯有削弱也先,他才能坐稳大汗的宝座。
否则兄长脱脱不花就是他的下场。
前方突然慢了下来,阿嘎巴尔济大怒,“为何慢了?”
只见远处骑兵跑的到处都是。
就像是败逃的样子。
“列阵,列阵!”阿嘎巴尔济不是棒槌,当即令麾下列阵,有人说:“大汗,两侧包抄的人马怎么办?”
“追回来!”阿嘎巴尔济说。
随后出现的是明军,他们看到了阿嘎巴尔济的大军,但依旧追杀溃兵,肆无忌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溃兵被带到了阿嘎巴尔济这里,哭诉道:“万户令咱们出击,谁曾想唐青凶悍,带着人冲杀进来,咱们怎么拦都拦不住,万户也被他斩杀了。”
阿嘎巴尔济脸颊微颤,王余说:“大汗,咱们数万人马……”
不虚他啊!
明军停住了,一面大旗在接近。
大旗在明军阵前停下,一骑指着这边对身边的人说着些什么。
“三郎,那便是阿嘎巴尔济。”
唐立嗅着大哥身上的血腥味,干呕一下,“哦!”
“所谓草原大汗就那么回事,别听京师人谈虎色变。”
以后唐青这一脉是要分出去的,唐立自立门户,支应江宁伯一系。若太平时节还好,做个守成的勋贵对唐立不是难事。
但在宫中猜忌的背景之下,唐继祖必须要让唐立能立起来。
最好是能在军中谋求发展。
唐青知晓老头子的意思,此次也是想观察一下唐立是否有这个天分。
“大哥,阿嘎巴尔济那么多人马,他为何不攻打咱们?”唐立问。
唐青没回答,马洪说:“只因他看到了这面大旗。”
唐立回头,唐字旗在风中轻轻飘扬着。
人的名,树的影,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原来大哥的威名竟然能当数万人马吗?
阿嘎巴尔济现在坐蜡了。
明军只有数千,他坐拥数万人马,若是不战而退,麾下会如何看他?
也先会如何看他?
什么狗屁的黄金家族血脉,就是一个懦夫!
数万对五千,你竟然跑了。
这等人有资格做大汗吗?
我呸!
这个疑问会在无数人心中生起。
王余在给他打气,“大汗,唐青就数千人马,可用悍卒冲杀,他喜冲阵,可令射雕手抽冷子偷袭,最后再掩杀过去……”
咱们可以用人海战术啊!
累也能累死唐青。
有人说:“大汗,唐青不退,可见有后手。”
“唐青用兵如神,末将担心他有埋伏。”
“没错,咱们吃了多少次亏了。”
唐某人的伏击令草原大佬们闻风色变。
王余哈哈一笑,“咱们数万人马,就算是明军伏击,最多万余人马罢了,咱们可从容而退。若是不战而退,太师那边怕是会嘲笑大汗。”
这话击中了阿嘎巴尔济的死穴。
他犹豫了一下,“准备进攻。”
王余看看诸将,不少人看着颇为紧张。
唐某人最喜斩杀悍将,这个名头在众人脑海中盘旋不去。
一旦开战,唐青必然会冲向大旗方向,谁挡谁死。
众人都打起了小算盘。
而在对面,梁山忍不住了,“阿嘎巴尔济为何不动?”
钱瑜说:“定然是担心被国公伏击。”
梁山说:“可他有数万人马啊!”
“国公在此,就是千军万马!”钱瑜说的理所当然,众人也觉得理所当然。
唐青问:“步卒到何处了?”
钱瑜说:“大概一刻钟后即可赶到。”
“咱们先别动。”唐青说,“等阿嘎巴尔济来攻,步卒赶到后列阵,随后发动反击。”
既然碰上了,那就顺手收拾阿嘎巴尔济。
不知也先对这份大礼是什么态度。
没了阿嘎巴尔济,他称汗之路再无阻碍。
哦!
还有一个阿剌。
阿嘎巴尔济还在犹豫,王余心中冷笑,这等优柔寡断的蠢货也配称汗?
突然有人喊道:“明军,发现明军!”
不等观察明军来历,阿嘎巴尔济如蒙大赦,“果然是有伏兵,撤,撤回去!”
我尼玛!
好歹看看多少人马再走啊!
王余目瞪口呆。
可诸将却欢喜不已。
唐立正和陈默探讨此战。
“阿嘎巴尔济有数万人马,我觉着他是在等,等麾下歇息好了之后再发动进攻。”唐立好歹也学过兵法,说的很是自信。
陈默说:“三公子还得学。”
什么意思?
唐立不悦。
“阿嘎巴尔济跑了!”前方马洪喊道。
梁山叫骂,“狗东西,竟不战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