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外已经燃起了篝火,一口老锅架在上面,一头肥羊被吊在边上的桩子上,屠子正在收拾内脏。
也先双拳紧握,“唐青来了?”
“是,小人遇到了大汗那边的溃兵,说是唐青冲阵,斩杀了大汗麾下大将。”
“他来大同作甚?”伯颜也有些紧张。
也先正图谋收拾阿嘎巴尔济,唐青此刻来大同,便多了个变数。
也先问:“阿嘎巴尔济的大军呢?”
斥候说,“咱们远远的看着大军在撤,越跑越快,就如同被虎狼在追赶一般。”
斥候遇到的溃兵是阿嘎巴尔济的前锋,而后看到大军跑路,便下意识的觉得是被唐青击败了。
遇到唐青,大汗也得跪了不是。
伯颜问:“你可见到了明军?”
斥候摇头,“大军跑的太快,小人担心被卷进去,便带着勇士们撤了。”
再不走,那真就不用走了。
“继续哨探。”也先摆摆手。
“等等。”陈有汉叫住了斥候,问:“大汗去了何处?”
斥候说:“大汗朝着东边去了。”
陈有汉说:“看来大汗在担心太师。”
也先说:“他败在唐青手中,此刻军心散乱,我若是趁机出兵,他如何能敌?”
如今大同和王庭是一条线,而阿嘎巴尔济就在这条线的中段往东方向凸起。把三点连起来就是个三角形。
“太师。”伯颜说:“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陈有汉说:“不可,毕竟他有名分在,若是太师悍然出兵……所谓失道寡助并非虚言。”
也先沉吟着。
伯爷给陈有汉一个眼色,陈有汉坚定摇头。
他饱读诗书,知晓一旦大义名分丢了的后果。
也先在犹豫,陈有汉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所谓鹿,便是人心。前隋时炀帝倒行逆施,天下百姓苦不堪言,随即被灭。
前唐时玄宗好大喜功,贪图享受,随即有了马嵬坡之劫。前宋也是如此,徽宗搜刮天下,喜好字画,不理朝政,以至于天下烽烟四起……
哪怕是大元,当初在中原时也是糜烂了,天下流民遍地,失了民心,这才丢了江山。”
也先叹息,拍拍陈有汉的肩头,“你很好。”
陈有汉对伯颜歉然一笑,表示自己无心和他唱反调。
也先重振精神,“今日都来,我做一锅好羊肉,让人送了美酒来,为大汗贺!”
伯颜对陈有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不在意,“是该为大汗贺。对了,我得去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各部才是。”
也先点头,伯颜找到自己的人,吩咐他们去各处传递消息。
随即,大汗带着数万大军被唐青带着数千人击溃的消息传遍王庭。
消息向外逸散。
也先吃肉喝酒,阿嘎巴尔济也是如此。
夜幕降临,气温也降低了,阿嘎巴尔济在大帐内独自喝酒。
“大汗。”帐外传来了王余的声音。
阿嘎巴尔济抬起头,“进来。”
王余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人。
“也先蒙克!”阿嘎巴尔济淡淡的道:“你来作甚?”
也先蒙克便是脱脱不花的儿子,母亲是也先的姐姐。
也先蒙克低头,“大汗,我愿去王庭劝说太师。”
王余说:“大汗,太师手握重兵……”
阿嘎巴尔济大怒,劈手把酒囊砸了过来,王余不敢躲,看着酒囊落在自己身前。酒水从口子那里迸射出来,溅在他的裤腿上。
阿嘎巴尔济鼻息咻咻,面色潮红,“我怕了也先吗?我乃黄金家族血脉,整个草原都得向我低头,所有部族都该向我供奉……”
也先蒙克低着头,脱脱不花死后,他本该也被处死,但架不住有个太师舅舅,阿嘎巴尔济这才留他一命。不过阿嘎巴尔济担心也先蒙克母子作乱,便把也先蒙克留在自己身边,时刻监控。
“滚出去!”阿嘎巴尔济骂道。
王余叹息,带着也先蒙克出去,走出大帐,没了那股子酒肉的味儿,顿时脑子一清。
“回吧!”王余对也先蒙克说:“大汗只是有些沮丧,明日再说。”
是夜,一人悄然出了大营,朝着王庭而去。
没走多远,他就遇到了十余骑。
“谁?”
“我。”
今夜月色不错,这人问:“你等哪来的?”
“知院令我等在此等人。”
知院说的是伯颜。
“那便是了。王先生令我去王庭报信。”
“给他一匹马。”
十余骑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日午前,他们来到了王庭。
天上下着小雨,雨中的王庭看着就像是一个超大型集市。不时有牛羊经过,牧人大声吆喝,行人被挤到一旁纷纷叫骂。
王帐那里,阿剌的使者正在拜见也先。
“知院说愿意来王庭拜见大汗。”
也先眯着眼,“告诉阿剌,唐青在大同,让他盯紧明军。”
使者一怔,失态抬头,“唐青竟在大同?”
也先摆摆手,有人带着使者出去。
出了王庭,使者正好遇到了那十余骑,不过使者此刻脑子里充斥着唐青在大同的这个消息,并未留意王余信使的异样。
“我认得他。”王余信使低着头,方才若是阿剌的使者看他一眼,这事儿就麻烦了。
王余只有跑路一途。
信使随即去请见也先。
“大汗昨夜喝酒喝的烂醉如泥,咒骂太师和唐青。王先生说阿嘎巴尔济怯了,害怕唐青攻打他。”
也先抚须微笑,“跳梁小丑。”
伯颜说:“大汗如何咒骂太师?”
信使看了也先一眼,也先点头,他这才说道:“大汗说太师乃是小人,还骂了老太师,说当年老太师不怀好意,幸亏死的早,否则他们兄弟定然难逃一死。”
这里的老太师指的是也先的父亲脱欢。
“大汗骂太师跋扈,说迟早有一日会处死太师一族。”
也先莞尔,对伯颜说:“阿嘎巴尔济倒是有些雄心壮志。”
信使说:“大汗咒骂唐青,说长生天定然会降下神罚,让唐青粉身碎骨。”
伯颜说:“太师,大汗看来真是惧了唐青。”
也先点头,“这是我的好机会,阿嘎巴尔济如今进退两难,他不敢走,一走便沦为丧家之犬。可不走又担心唐青出击。”
伯颜笑道:“太师这里可以庇护他。”
也先抚须,保养的油光锃亮的胡须都翘了起来,“只要他来,我自然会庇护他!”
乌尔罕最近的日子不大好过,母亲敏答失力抓住她,让她每日跟着自己学做饭,学做衣裳。
“别看你是太师的妹妹,嫁了人后若是摆出太师妹妹的款,那男人表面恭谨,暗地里会各种折腾你。”
“你看你这里的针线,偏到大同去了我的闺女!”
敏答失力拿着半成品衣裳叹息。
乌尔罕嘟囔着,“我手都起泡了娘。”
“起泡算什么?要起茧子才行。”敏答失力没好气的说,“看着。”
乌尔罕心不在焉的看着母亲返工,这时有贵妇求见,敏答失力临走前交代乌尔罕在午饭前把衣裳赶出来。
“哦!”
乌尔罕没精打采拿起衣裳。
外面贵妇和敏答失力说话,不经意提及了一件事。
“……听闻凶神来了大同,刚击败了大汗。阿哈,我担心他会来王庭。”
“不会。”敏答失力安抚着贵妇,“王庭有大军,多年来……除去早些年太宗皇帝曾来攻打过,再无人敢来,安心好了。”
孙猴子来了?
乌尔罕再无心思做衣裳,悄然溜了出去。
她来到了王帐外,侍卫见到是她,便行礼,“见过小娘子。”不等乌尔罕问,他便说:“太师在里面。”
乌尔罕问:“大哥可在做事?”
侍卫摇头,“不知。”
“我看看。”乌尔罕掀开一点帘子,见也先和伯颜在低声说话,便说:“大哥。”
也先抬头,“乌尔罕啊!”
“大哥。”乌尔罕进来,“我听闻明军要来了?”
“胡言乱语。”也先眸色复杂的看着妹妹,“你最近莫要乱跑。”
“我何时乱跑了。”乌尔罕眼珠子咕噜噜转。
出了王帐,乌尔罕看看大同方向,便把自己的随从叫来,低声道:“你去大同……”
随从面色剧变,“小娘子,你……”
“你只管去。”乌尔罕说:“就说是去寻唐青的,见到唐青后就问他,说我说的,他的小说呢?多久没更了?不像话!”
随从走了,他带着两匹马,还有干粮,乌尔罕还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在大同为自己采买些东西。
太阳很大,随从嘟囔着,“小娘子真把大同当家了。”
第二日他就遇到了明军,随从很自觉的举起手,“我是奉命来见鲁国公。”
“下马!”
明军斥候等随从下马后,就过来搜身,一番搜索,找到了些钱财干粮。
“谁让你来的?”带队的副百户问。
随从苦笑,“这……不能说。”
副百户心想这难道是大明的细作?
“带走!”
进了大同城后,副百户带着随从来到总兵府。
“国公刚回去。”门子说。
随从跟着去了唐青的驻地,一番交涉后被带进去。
唐青正和唐立在院子里说话,随从被带进来,只看了一眼就准确判断正主是谁。
唐青扫了他一眼,随从心中一颤,过往关于唐青的各种传言在脑海中蹦出来,他下意识的跪下,“小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