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
——你真正的祖父乃是汉王殿下。
那个憨憨吗?
唐青微笑着。
在靖难之前,汉王三兄弟颇为有爱,仁宗有大哥风范,汉王是武力值保障,赵王暗戳戳的出主意。
靖难一起,三兄弟齐心协力。
这是为了保命。
当朱棣进入京师后,这份情义就灭了。
谁做太子?
大哥朱高炽当仁不让。
可靖难之役中朱高煦多次拯救老爹朱棣,朱棣感怀之下,拍着他的脊背说:“你大哥身体不好,你要努力啊!”
没有太宗皇帝的暗示,朱高煦也不会幻想那个位置。
随后,朱棣称帝,朱高炽为太子,朱高煦封汉王。
老爹你答应我的,让我做太子啊!
汉王便去朱棣那里闹,朱棣当然不答应,此刻他身为帝王,自然要按照嫡长来安排继承人。
换个人,比如说赵王朱高燧,多半会隐忍,然后讨好老爹,暗戳戳的争取翻盘。
可汉王不同,这个棒槌觉得自己吃亏了,老爹不守信,便反复折腾。天长日久,朱棣被他折腾烦了,便不再搭理他。
汉王依旧不依不饶,朱棣大怒,便禁足。
等朱棣驾崩后,朱高炽登基,汉王倒也还好,那毕竟是大哥不是。
可朱高炽是个短命的,没多久就去了。
朱瞻基登基即位,朱高煦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黄毛小子竟敢让我跪拜吗?
那股子不平气迸发,这个憨憨也不管自己能否成功,就揭竿而起。
结果很悲剧。
但朱瞻基处死自己叔父的手段令人胆寒。
据说朱瞻基去看望被囚禁的朱高煦时,朱高煦忍不住伸腿绊他一跤,朱瞻基大怒,令人用铜缸把朱高煦罩在里面,外面烧起炭火……
只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活生生的炙烤啊!
听说过烤全羊,谁特娘的听说过烤全人?
——殿下临死前发下毒誓:凡我儿孙,当诛杀朱瞻基,夺了帝位。
唐青把书信收了,苦笑,“他不说这句话,朱瞻基也不知晓他还有个私生子在外面,说你憨,真是夸赞你了。”
朱高煦的憨,真是令唐青大开眼界。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你在大同虽说统领大军,可宫中一道旨意,便能令军心倒戈。
是啊!
这个时代谋反是没有出路的。
唐继祖忧心忡忡,在字里行间显露无疑。
“可我为何要谋反呢?”
唐青合上书信,“马洪,陈默。”
“大公子。”
“国公!”
二人进来,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从未见唐青这般慎重过。
“让郭登来。”
“是!”
郭登闻讯赶来,唐青在书房里见的他。
“老郭,你可知汉庶人当年事?”
郭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自然知晓。当年汉庶人谋反被诛。”
“全家都被杀了。”唐青笑道。
“是。”郭登说:“先帝……狠辣了些。”
“你对汉王如何看?”唐青问。
郭登有些犹豫,在唐青的目视下还是说了:“当年靖难之役时汉王勇冠三军,立下赫赫战功。太宗皇帝曾说让他替代世子,可最终却反悔了。可惜可叹。”
“那么,若是汉王有后人在世,你说朝中该如何处置他?”
郭登说:“难道找到了汉王的后人?”
唐青点头,郭登说:“老夫觉着该善待他,否则太过了。”
汉王为朱棣这一枝打下江山立下奇功,可最终却被灭门,这事儿说出去丢先帝的人不是。
“前宋太宗皇帝都不敢把侄儿都杀光,当今想来也不会。”郭登说。
“若是陛下要动手呢?”
“这……”郭登迟疑,“国公突然问此事,可是与国公有关?”
他还是没想到那人便是唐青。
唐青含笑道:“那人便是我。”
轰隆!
郭登仿佛听到了一声霹雳。
他失态起身,指着唐青,“国公……你……你……”
门外,陈默手按刀柄盯着郭登的脖子,而马洪已经傻眼了。
我尼玛!
大公子竟然是汉王的儿孙!
这特么的,太魔幻了吧!
陈默却不管那么多,他甚至有些欢喜。
他不喜欢明皇,觉得朱老二太小气,做事儿缺少格局。若是唐青愿意揭竿而起,或是自寻出路,陈默觉得更好。
所以,杀吧!
陈默杀气腾腾。
就等唐青一声令下。
唐青微笑道:“当年汉王在起兵之前令人带走了在外的一子。”
所谓在外,便是外室生的。
也就是私生子。
“那人被带到京师,托付给了汉王当年的麾下大将唐尧。”
“那人在庄子上娶妻生子,那个儿子,便是我!”
唐青说完,便闭上眼睛。
郭登呆立原地。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自然知晓唐青告知自己此事的背景。
多半是京师那边查出了唐青的真实身份,皇帝准备发难。
唐青身在大同,手握重兵……此时京营的精锐泰半都在大同。
不对!
郭登突然身体一震,“当初也先与阿嘎巴尔济相持时,若国公领军给也先一击,也先必败无疑,阿嘎巴尔济就是个志大才疏的蠢货,随后国公要想击败他不难……”
唐青默然。
“国公视而不见,便是要坐视一方大获全胜,随后一统草原。国公建言戒备也先南下,于是京师不得不抽调京营精锐北上大同。”
老郭是个好人,只是太稳了。
“国公手握重兵,且乃是汉王孙儿,一旦事发,陛下若是要下狠手,必然会招致天下人反对。大同将士也不会赞同!”
郭登有些心慌,“国公是想借此谋……起兵吗?”
唐青默然。
“当年靖难之役把刚稳定下来的天下打烂了半壁,国公,若是再起刀兵,生灵涂炭啊!”
“我,不想起兵。”唐青睁开眼睛,老郭没让他失望。
“那国公……”郭登说:“若是朝中来人想拿了国公,老夫……必不退让!”
老郭啊!
唐青问:“你为何不走?”
郭登说:“公道自在人心。国公两度挽救社稷,灭女真,灭朝鲜,稳定了辽东。老夫若是掉头就走……”
郭登指指心口,“老夫这里……它过不去!”
公道自在人心!
唐青点头,“我不想同室操戈。”
“大善!”郭登松了口气,可随即又发愁,“就怕陛下不饶人。”
“由不得他!”唐青说:“老郭我需要你的支持。”
“国公请说。”
“阿剌两个儿子,一个死在也先手中,另一个大概也不远了。”唐青说:“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绝了后,你说他会干些什么?”
“阿剌会起兵!”
“论势力他不及也先,故而我判断阿剌也会出阴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唐青说:“我准备伺机而动。一旦双方出了结果,我便会领军给胜利者一击。”
郭登身体一震,“国公……此事若成,草原便再无威胁!”
这是九边无数军民多年来的渴望。
谁若是做成了此事……
“若是功成,国公便是万家生佛!”
郭登突然明悟,“国公是想挟势逼迫陛下收手?”
朱祁钰不是阿祖……唐青说:“我不想割据一方,那样会造成大明内耗。”
“此乃天下之福。”郭登很是欢喜。
“顾兴祖与陈公会作祟。”唐青眯着眼,“老郭,我准备软禁了二人,你觉着呢?”
这是考验。
郭登犹豫了一下,“也好。”
若是不软禁二人,说不得大同就会内乱,到时候阿剌或是也先趁势突袭,九边玩完。
“老郭,多谢了。”唐青起身。
“老夫就一个要求。”郭登目光炯炯的道:“国公不可反叛。”
唐青一旦谋反,以他在军中的号召力,辅以汉王孙儿的身份,会掀起多大的风浪,郭登不敢想。
“安心,我曾对于谦说过,此生不负大明。”唐青说。
“如此,老夫愿追随国公。”
郭登随即告退,回到总兵府,他召集了几个心腹将领,把此事告知。
几个将领目瞪口呆。
良久,有人说:“总兵为何追随国公?”
“大同有国公心腹两万人马,以国公用兵之能,若是悍然一击,谁能当之?”
众人默然。
“国公掌控大同,宣府苏云波乃是国公人马,他若是不想被清算,唯有跟着国公,加上辽东,九边最重要的三镇都在国公手中,其它地方望风而逃或是望风而降指日可待。”
几个将领听的呆滞了。
“草原局势纷杂,一旦国公掌控九边,无论是也先或是阿剌都不敢南下,如此,国公可徐徐南进……”
“这不就是另一个靖难之役吗?”有人说。
郭登点头,“就算国公功败垂成,但他可远遁草原,也先或是阿剌得了国公,当如获至宝,有国公领军南下,你等可有信心保住大同?”
几个将领同时摇头,就像是孩子摇摆着拨浪鼓。
郭登叹息,“国公说了,此生不负大明。老夫不知他是如何布置的,但为今之计,只能……只能听天由命。希望上苍护佑大明吧!”
一个随从进来,“总兵,京师来了使者,去了陈监军处,随后顾副总兵去了陈监军那里,看着像是密议的样子。”
“事发了。”郭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