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奇怪。”
“奇怪什么?”
“老冷,你说说,我陈雄好歹也曾在京师叱咤风云,以往锦衣卫的人见到我也要给几分薄面。先前我回来遇到两个锦衣卫的熟人,竟对我横眉冷眼。”
“你该感激他们。”
“什么意思?”
“这是在提醒你,事儿不对,及早抽身。”
“我是那等人吗?”
冷锋摇着折扇,“是不是不打紧了,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陈雄坐下,搓搓冰冷的脸,“陛下成功易储,这是要转头对付国公了。”
“他得有理由!”冷锋说。
“老冷,许多事只是帝王一言而决,莫须有。”陈雄说。
“岳武穆不该回来。”冷锋说。
“你……”陈雄倒吸口凉气,“谋反?”
“你自己想想,消息已经告知了江宁伯,若是他心虚,此刻就该准备退路了,可你先前进来可曾发现异常?”
“并无异常。”
“那就说明什么……”冷锋用折扇头部顶着额头,“宫中和唐家都有默契,双方都知晓那个猜忌的由头是什么,江宁伯知晓宫中为何要动手。”
“会是什么?”陈雄一直很好奇这个。
“我不知,不过我知晓一点。”冷锋抬头,用折扇指着宫中方向,“必定与那个宝座有关。”
陈雄面色微变,“除非唐家曾参与谋反。”
“老伯爷功成身退,不是那等人。江宁伯深居简出,连一个石亨都能拿捏他,你觉着这是谋反的样子?”
“老冷,你脑瓜子灵,可是想到了什么?”陈雄问。
冷锋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都什么时候了,你特娘的还在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这东西一旦猜错了,陈雄,那咱们就等着上菜市口挨一刀吧!你爹都得被牵累。”
“我不乐意黄泉路上与他同行。”
“你愿意和谁?”
“咱们如何?”
“哈!”
冷锋面色一整,“让咱们的人盯着锦衣卫的人,另外,盯着府中。”
“你担心……”
“小唐不在,任何人我都不信!”
“若是锦衣卫出手怎么办?”
“等死!”
……
锦衣卫在唐家那条街头尾都布下了人手监控。
而且很是明目张胆,穿着锦衣卫的袍服,带着刀,甚至还有弓箭,一副要攻打唐家的样子。
“唐继祖慌了吗?”杨忠赶到现场,此事是他处置,朱骥也不好过问。
“唐家还是没动静。”布控现场的百户说,“千户,鲁国公在大同呢!”
“他在大同有何用?”杨忠说:“陛下说他是叛逆,难道他还敢谋反不成?等着吧!一旦陛下令咱们动手,唐青必然会逃亡。当初他多得意,最后也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哈哈哈哈!”
朱骥虽然无法参与,但这事儿却瞒不过他。
朱骥急匆匆去了兵部,遇到吴宁,吴宁问:“这般急切作甚?”
“大事!”朱骥知晓吴宁是丈人心腹,“和鲁国公有关。”
吴宁本要出去办事,闻言把事儿搁下,跟着朱骥去了于谦的值房。
“丈人!”
朱骥不等通禀就进去,于谦正和一个官员说话,见他神色不对,便对官员说:“此事先这么办,若是有变再说。”
“是!”官员有眼力见的告退,等他走后,于谦问:“这般浩浩荡荡的,何事?”
“丈人,杨忠带着人围住了江宁伯府。”朱骥说。
于谦刚想端起茶杯,闻言停顿了一下,继续动作,他缓缓喝口茶水,“可知缘由?”
“不知。”朱骥说。
吴宁说:“少保,至少得有个理由吧?鲁国公人在大同为国效力,陛下悍然动手,就不怕将士们寒心吗?”
于谦默然片刻,起身道:“我这就进宫。”
朱祁钰得知于谦进宫,叹道:“唐继祖还是没动静?”
海成说:“唐家依旧如故。”
“罢了,让杨忠把人撤回来。”
海成出去,找人去传话,兴安说:“杨忠建言打草惊蛇,如今蛇惊了,不过却打不着。”
“唐继祖不可怕。”海成叹息,“唐青人在大同,一旦得知消息,哎!”
“太早了。”兴安说。
“谁说不是呢!”
二人都心知肚明,心急的是皇帝,杨忠不过是顺着皇帝的心思提出建议罢了。
让锦衣卫的人隐隐围住唐家,唐继祖心中有鬼,必然会寻求出路。人一旦慌了就会失去理智,只要唐家有人逃跑,杨忠就敢动手抄家。
唐家那么多人口,锦衣卫的刑讯手段了得,只要撬开其中一人的口,这事儿就能办成铁案。
但谁曾想唐继祖竟然不动。
“这条老狗,他就不怕被抄家吗?”杨忠接到宫中指令,气得大骂。
百户说:“千户,鲁国公在大同!”
“我知道。”杨忠咬牙切齿的道:“此事麻烦了,一旦唐青发难,咱们就会被推出来挡麻烦。唯一的解决之法便是加紧查探那私生子的线索。”
“山中不好搜索。”
“那就多派人手。”杨忠进宫请罪,声泪俱下,说自己无能,最后建议从京营调动可靠的人马进山搜索。
“可!”
朱祁钰也知晓此次打草惊蛇有些急切了,于谦先前进宫表达了不满之意,唐青在大同一旦叫冤,他就坐蜡了。
“朕给你十日!”朱祁钰说。
“是!”杨忠发狠了,回到锦衣卫召集麾下说:“十日之内找到那人,重赏,找不到,老子被处置之前,先把你等弄死!”
“是!”
锦衣卫内杀气腾腾,朱骥在值房里默然许久,叹息道:“天下从此多事了。”
……
“锦衣卫的人撤走了。”
陈雄冲进打狗办,冷锋在闭目养神,说:“看来此次是打草惊蛇,功败垂成。”
冷锋睁开眼睛,“我也该去会会江宁伯了。”
冷锋求见,唐继祖说:“让他来吧!”
冷锋依旧潇洒的摇着折扇进来,行礼,“见过伯爷。”
“坐。”唐继祖指指椅子。
冷锋坐下,“锦衣卫的人走了,不过下次若是再来……”
“此事宫中不会妥协。”唐继祖说,“你若是要离去也好。”
“我若是走了,此后哪有脸去见小唐。”冷锋笑道,“那么,可否告诉我,理在哪边?”
“在这!”唐继祖毫不犹豫的说:“理在唐家。”
“好!”冷锋起身,“锦衣卫打草惊蛇,说明他们找到了些对唐家不利的线索,不过还差些意思。”
“大概十天半月。”唐继祖说,那个山口已经被锦衣卫的人看住了,山民不许进出。
“小唐何时能得到消息?”
“两日。”
“好!”
冷锋回到打狗办,对陈雄说:“等小唐的回复。”
……
大同,冷风呼啸中,唐青带着数百骑进城。
他刚去巡查了城外堡寨,并带去了慰问品。
“国公,有京师府中来的人。”留守的陈默说,“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唐青进去,见来人是唐继祖身边的仆役,便问:“何事?”
仆役看看左右,唐青说:“说。”
仆役说:“三日前锦衣卫突然围住了伯府,半日后撤离。伯爷说这是打草惊蛇。”
“知道了。”唐青说。
仆役不走,“伯爷让小人等着大公子的回复。另外这里还有书信。”
唐青接过书信,随即进了书房。
马洪和陈默站在书房外,看着就像是两尊门神。
仆役在不远处焦急的来回转圈。
“出大事了。”马洪说。
“怕什么,国公在大同,皇帝真要动手,大不了咱们就去草原上做马贼!”陈默说:“就凭国公的本事,五年后定然能比肩也先,到时候在草原上称王更爽快。”
“可……”
“看不起也先?”陈默说:“中原的皇帝要做什么还得看臣子的眼色,草原上的王才叫做生杀予夺,肆无忌惮,到时候国公赏你十个八个女人,啧啧!”
马洪下意识的反手摸摸腰子。
书房里,唐青坐下,整个人突然松弛了下来。
他知晓迟早有一日身份会被查出来。
但没想到那么快。
历史在此被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改变了。
随后呢?
唐青摇摇头。
没有朱祁钰的点头,锦衣卫不敢围住唐家。
但半日后撤围,说明锦衣卫手中的线索不足以敲定他的身份。
他还有时间。
可当下该怎么办?
逃!
正如陈默所说,若是唐青逃到草原上,就凭他的本事,五年后说不得就能灭了也先,一统草原。
在草原称王也不错不是。
可妻儿呢?
祖父,父母,唐幺幺呢?
“大哥!”
唐立的声音传来,马洪说:“大公子没空,三公子晚些再来吧!”
“哦!”唐立走了。
唐青深深的叹息,内心深处涌起兴奋,也有些惶然。
他睁开眼睛,撕开信封。
是唐继祖的字迹。
当年汉王谋反之前,让康信带着那个私生子进京,托付给了唐尧。唐尧犹豫了两日,就是那两日,让私生子在客栈留下了痕迹。
随后私生子被唐尧安排在庄子上,娶妻生子。
陈氏难产,此时唐尧已经走了,唐继祖当机立断,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你叫朱青。
朱青,并未按照朱元璋安排的字辈取名。
“我,叫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