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的王庭,没事儿的都在家里,把衣裳或是被子尽数裹在身上,就这么躺着或是坐着,以减少热量消耗。
也就是饿得慢一些。
王帐内,众人正在争吵。
“女人如何能做首领?”
“有伯颜知院在,还有太师在啊!”
乌尔罕坐在一旁,手中拿着皮鞭,神色平静。
哀伤先放在一边,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抵御阿剌的来袭。
伯颜看着有些疲惫不堪,从回来后就一直如此。
而也先的次子,也就是太师阿失帖木儿被十余人簇拥着,人气不错。
“好了。”阿失帖木儿忍不住叫停了争执,对乌尔罕说:“乌尔罕,大汗说那话时怕是神志不清了吧!”
伯颜说:“大汗当时神志清醒,令我逃回报信,让乌尔罕执掌王庭。”
阿失帖木儿冷笑,“为何?”
“你可能敌阿剌?”伯颜问。
“大汗是被阿剌偷袭,若是明刀明枪,我何惧之有。”阿失帖木儿说。
伯颜说:“大汗担心的是……”他缓缓看着众人,“内乱!”
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干笑,有人愤怒……
人心各异。
不可测!
伯颜说:“大汗的意思我知晓,王庭有不少人在暗中反对大汗,大汗在,他们不敢妄动。大汗不在了,这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了。若是你来执掌王庭……”
伯颜对阿失帖木儿摇头,“你掌握不住。”
阿失帖木儿眼中闪过厉色,这时有人进来,“阿剌的大军距离王庭三日。”
帐内顿时就慌了。
“马上集结人马啊!”
“粮草辎重呢?”
“让谁领军出征?”
乱哄哄中,伯颜恼火怒吼,阿失帖木儿冷笑旁观,他看了姑姑乌尔罕一眼,乌尔罕握着皮鞭,神色恍惚。
“出战吧!”阿失帖木儿说,“我领军。”
“你领军!”伯颜咬牙,“阿剌久经沙场,咱们内部有人居心叵测,这一战你如何打?”
“明人说过,哀兵必胜。我准备为大汗举哀,随后领军出征。”阿失帖木儿说:“至于王庭,你和乌尔罕留守,待我凯旋!”
他是太师,此刻在王庭地位最高,他开口后,不少人出声附和。
“乌尔罕。”伯颜问乌尔罕,“你呢?”
乌尔罕冷冷道:“大哥都不敢对阿剌动手。”
呃!
帐内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是啊!
但凡能灭了阿剌,也先至于用毒杀的手段吗?
阿失帖木儿说:“大汗老了,失去了当年的壮志。我不同,大元在我的统御之下,必然会再现荣光。”
“走!”阿失帖木儿出了王帐,随即喊道:“勇士们,跟随我去灭了阿剌,为大汗报仇!”
马蹄声迅速远去。
王帐内只剩下几个人,伯颜苦笑,“如今只能祈祷阿失帖木儿能取胜。”
“他胜不了。”乌尔罕说,“哀兵必胜,除非大哥深得人心,或是他深得人心。”
伯颜轻咦一声,“乌尔罕,你竟看的如此透彻?”
乌尔罕说:“三国时孙权能掌控江东,靠的便是人心。人心思定,故而能挡住曹魏大军。”
“三国,孙权……”伯颜满头雾水。
“你没看过……”乌尔罕摇头,唐青给的半卷三国让乌尔罕大开眼界,原来治国、战阵是那么回事啊!
里面还有权争,还有君臣之道,还有各种复杂的手段和关系。
乌尔罕觉得这半卷书就是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恨的是只有半步。
“谁教你的?”伯颜问。
“唐青。”
……
大同城门打开。
随即大军出城。
郭登等人送唐青出来,出城后,唐青回身说:“我走后,大同无需担心北方来袭,要小心南边的使者。”
郭登上了贼船,站了队,就算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他说:“国公放心,若有使者来,老夫会令人盯着,不许接触诸将。”
唐青点头,“如此妥当,另外,苏云波那边来信,提及击败阿剌麾下之事。大同这边可以与他通气。”
“同气连枝嘛!”人老成精,郭登笑道。
“大哥!”
唐立来晚了,自从得知唐青的身份后,这娃就没睡过好觉。
“眼圈都黑了。”唐青蹙眉,“担心什么?”
“担心爹娘和祖父,还有幺幺他们。还有……嫂子和侄儿。”唐立说。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唐青说:“大同有我,京师有祖父,你只管历练就是了。”
“是。”
……
阿剌意气风发的看着自己的大军,每个经过的人都冲着他欢呼。
一队斥候赶到,“知院,王庭出兵了。”
“谁统军,可是伯颜?”阿剌问。
“是阿失帖木儿。”
“哈哈!”阿剌嘲讽道:“王庭就没人了吗?竟然让这个小子来攻打我。”
秃革帖儿说:“知院,那日听到也先提及让乌尔罕掌权。”
“乌尔罕,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阿剌笑道:“也先那时是失了心智。”
秃革帖儿点头,“也是,乌尔罕我曾见过,很是活泼的一个姑娘。让她掌控王庭,只会导致内乱。”
“也先杀了黄金家族血脉的人,又强行称汗,王庭不满他的人多不胜数,只是畏惧他的屠刀,敢怒不敢言。”阿剌说:“我领军来此,打的旗号便是为脱脱不花复仇,那些人定然会望风景从。”
秃革帖儿说:“伯颜平庸,乌尔罕不过是笑话,阿失帖木儿倒是有些意思,不过和知院比起来还是太嫩了些。”
“击败他后,马上攻打王庭。”阿剌说:“我担心大同明军会伺机而动。”
秃革帖儿说:“明军数十年未曾出塞了。”
“也是。”阿剌说:“朱棣之后明军就成了缩头乌龟,如此,此战当席卷王庭。”
“知院也可称汗。”有人说。
阿剌不动声色的道:“此事休提。”
他打的是为脱脱不花复仇的旗号,称汗就是打自己的脸。
秃革帖儿说:“一统草原后,缓一两年再谋求此事更为妥当。”
阿剌点头。“且我还没有儿子。”
他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也先手中,如今正在奋战,想多生几个。
两军越来越近,第三日,前锋交战了。
阿剌率军赶到,对面的王庭前锋随即后撤。
“大战将启。”阿剌说:“我有预感,此战会胜的非常轻松。”
阿失帖木儿也很自信,和麾下诸将议事,说:“明日决战,让勇士们多吃肉,告诉他们,此战乃是为了大汗复仇,击败阿剌后,所有缴获我分文不取,都赏给他们。”
“是!”
第二日,两军开拔,相对而进。
大战一触即发。
……
冬日的土地冻的发硬,踩上去脚底发麻。
敏答失力站在菜地前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娘。”
“你大哥当年不喜吃菜,说吃肉才是勇士,那时候他还小,跟着老太师四处征战,每战有缴获便拿来和我炫耀,我便问他,你长大要做什么?”
身后的乌尔罕把脸贴在她的背上,感受着母亲的心跳。
“你大哥昂着头说,我长大了要做大汗。”敏答失力说,“他是个有野心的孩子,也有手段。可惜,他错就错在南下。若是未曾南下,没有大明这个敌人,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娘。”乌尔罕搂着母亲的腰,“大哥都去了,不说了好吗?”
敏答失力叹息,“如今我更担心的是你们。阿剌是个狠的,你大哥杀了他两个儿子,他若是来了,定然要折磨你们。
伯颜难逃一死,你大哥的儿孙也难逃一死,而你我……乌尔罕,乱世是女人的劫难。”
乌尔罕说:“我会保护娘的。”
“呵呵!”敏答失力拍拍她的手,“去大同吧!”
“娘!”
“你以为我不知吗?”敏答失力说:“东东回来时,那身衣裳,说话走路都不同了,知晓像谁吗?像汉人。唯有在大明待了许久才会变成这样。”
“你看的小说,我令人给我读了,很好。”敏答失力叹道:“你大哥败亡之前令你接掌王庭,是想让你和大同联系吧?”
“嗯!”乌尔罕点头。
“那你联系了吗?”
乌尔罕摇头,“我不想让他卷进来。”
“可许多时候由不得你。”敏答失力说,“你大哥临死前定然是想明白了什么,他既然这般吩咐,你照做就是了。”
“娘,要不我们去大同吧!”乌尔罕说:“唐青能庇护咱们。”
“我去不了。”敏答失力说:“我没法跨入大明疆土。”
“为何?”
“给祖宗丢人。”
……
第三日,伯颜叫来乌尔罕,以及一些头领议事。
正在商议时,只听外面有人喊道:“败了,败了!”
伯颜大怒,“谁在蛊惑人心?拿了!”
有人进来,面色惨白,“知院,太师败了。”
伯颜身体摇晃了一下,“阿失帖木儿……他竟败了吗?”
“是。”
阿失帖木儿带着败军回来了。
一进王帐他就要酒喝,喝了半袋子奶酒,他打个酒嗝,说:“大战时有人叛乱,我……我败了,怎么办?”
伯颜冷笑,“当初你信誓旦旦,如今一战败北,王庭震动,阿剌的大军应当要来了吧!”
阿失帖木儿点头,“大概明日就来了。”
“乌尔罕!”伯颜看向乌尔罕。
乌尔罕说:“先镇压那些叛贼,再集结人马,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