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从沙场上呼啸而过。
苍穹上的那片乌云早已消散无踪。
举目看去,四野都是跪着的俘虏。更外围是明军。
“收拢俘虏!”唐青说。
“秃革帖儿在哪?”伯颜乙一瘸一拐的过来,行礼,“见过国公。”
“乌尔罕呢?”唐青问。
唐青第一件事是问乌尔罕,让伯颜在这几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就在后面。”,他回头喊,“乌尔罕,乌尔罕!”
“那个……别喊了。”唐青已经看到了乌尔罕,少女在那边故作镇定,一群头领和将领围在她的周围,虽然看不清神色,但只需看看佝偻着的腰背,就知晓是在奉承乌尔罕。
“我需要秃革帖儿。”伯颜说:“那个贼子背叛了大汗,带着人杀了他!”
这是试探。
伯颜想看看唐青对他,对王庭的态度。
唐青点头,“马洪,找人带他去。”
“多谢国公!”伯颜笑眯眯的跟着两个军士去找秃革帖儿。
“鲁国公!”梁山屁颠屁颠的来了,笑的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线,“咱杀敌两人。”
“喜事。”唐青说,“回头战报上记一笔。”
“鲁国公,也先一家子都在这了,阿剌被擒,若是把他们尽数……那可就是不世之功。”梁山刚说完就被陈默拉了过去。
“你拉咱作甚?”梁山恼火的道。
“乌尔罕!”
乌尔罕过来了。
那些头领和将领们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压根看不到先前凶狠的模样。
“你来了。”少女策马过来,和唐青面对面。
“嗯!”唐青颔首,“晚了一些。”
唐青若是等王庭彻底溃败再出来更好。
乌尔罕明白这个道理,“你要灭了王庭吗?”
“不!”唐青摇头,“草原上灭了一股势力,随即又会崛起一股势力。当年的匈奴,后来的突厥,北辽,金人,蒙人……只要草原上还能放牧,就会不断出现新的势力。”
“要去见我娘吗?”乌尔罕突然问。
呃!
唐青有些不知所措。
“也好。”
但此刻显然是不可能。
“鲁国公,你要如何处置阿剌的麾下?”
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传来,乌尔罕回头说:“阿失帖木儿,你要先行礼再说话。”
阿失帖木儿站出来,“我是阿失帖木儿,大元太师。”
唐青居高临下看着他,“在我眼中,王庭的太师只有一人。”
唐青指着乌尔罕,“乌尔罕!”
阿失帖木儿面色涨红,“她是女人!”
“没有这个女人。”唐青冷冷道:“我会令人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旗杆上,作为功勋传首九边。”
“你敢!”阿失帖木儿失态了,但这孙子失态也有分寸,双手在身前,压根就不敢触碰刀柄。
唐青笑了笑,“陈默。”
刀疤脸出来,“国公!”
“打折他一条腿,弄不好的那种!”
“领命!”陈默抬头,脸颊上的刀疤在颤栗。
他的家人死在了也先手中,也先死了,但那笔债总得要有人来偿还吧!
陈默咆哮着冲了过去,接着二人就战在了一起。
唐青对乌尔罕说:“断腿对于他不是坏事。”
乌尔罕点头,“阿失帖木儿野心勃勃,这样也好。”
唐青没弄死她这个大侄子,真的算是给她面子。
“你说我做太师,什么意思?”
“想吗?”
“不想。”
“试试好不好?”
一声惨叫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阿失帖木儿倒在地上,右腿从膝盖下弯折成了九十度,一看就是后半生都得杵拐的那种。
陈默按着刀柄,良久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来。
他没说感谢,甚至都没复命。
但马洪觉得老陈不一样了,但有什么不一样却说不清。
“我需要一个自己人来掌控王庭。”唐青继续先前的话题。
那些王庭上层人士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二人,却不敢靠近……唐青周围的明军正冲着他们冷笑,只需唐青一声令下,顷刻间便会把他们乱刀砍死。
“可我是女人。”
“女人能顶半边天。”
“他们不服气。”
“我会为你收拾那些人。”
“我……我想去大明。”
唐青叹息,“乌尔罕,那不是你的世界,那里没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不能策马疾驰的你不会快活,那里有许多规矩,不喜被约束的你不会高兴。”
“可……”乌尔罕看着他,二人默然。
“秃革帖儿,你也有今日!”
伯颜拖着秃革帖儿过来了,他大笑着,“来人,弄了麻袋来。”
“饶命!”秃革帖儿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可没用啊!
另外几个和也先之死有关的人被带来,每人一条麻袋倒也公平。
伯颜亲自带着一队侍卫上马,前方就是几个扭动的麻袋,随着马蹄声传来,扭动的越发激烈了。
唐青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对乌尔罕说:“此事你考虑一下。”
“嗯!”乌尔罕说,“我去问问娘。”
这事儿涉及到绰罗斯家族内部,必须要敏答失力来评判。
乌尔罕走了,那些头领们赶紧过来拍马屁,不过蒙元话在拍马屁方面乏善可陈。
“国公,这等刑罚可够狠?”有人指指那些被踩成肉泥的麻袋。
不等唐青回答,梁山嗬嗬嗬笑了起来,这位公公就差翘起兰花指,不屑的道:“听过凌迟吗?”
梁山见众人不解,便说:“凡被判凌迟处死,刽子手会在三日三夜内用刀子把他的肉削成薄片,至少一千片以上,三日一过,一刀处死。若是三日内死了刽子手有罪。”
卧槽!
瞬间那些贵族们都不好了。
“国公!”
苏云波来了。
“来的正好。”唐青笑道:“从宣府一路赶来,辛苦了。”
“能赶上这场大战,所有辛苦都值当了。”
唐青下马,苏云波随即下马。
“随我走走。”唐青说。
二人缓缓而行,唐青问:“信中说不清楚,宣府如今如何了?”
“朱谦病重,无法回京。如今就是硬挺着。他很知趣,让末将暂领宣府。”苏云波说。
“你只管做事,至于任命会有的。”唐青说。
“国公,如今京师那边……”苏云波最担心的便是皇帝抽风。
“陛下想杀我,不过京师人心大半在我这边。另外,此战的捷报送到京师,你觉着会如何?”
“为祸大明多年的瓦剌人彻底覆灭了,九边,乃至于整个北方的军民都会视国公为万家生佛,大明战神。”
“别用什么战神这等词。”唐青觉得有些刺耳。
“京师必然会轰动,国公进太庙再无悬念,呃!末将倒是忘了,国公是宗室。”
“宗室也能进太庙。”唐青说。
“是!”苏云波说:“唯一的变数就是陛下,国公,京营必须有我们的人,且不能弱。”
“我有数。”唐青说:“此次你回去后和辽东那边联络,告诉他们,寻机出关,清剿残余。”
“是。”
唐青摆摆手,“你忙你的,我就走走。”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转悠着,身后跟着三个人,哼哈二将,以及唐立。
唐立已经麻木了。
他看着大哥只是一句话,就让那些瓦剌贵族笑的和吃了蜂蜜屎一般。只是一个眼神,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弯着腰。
只是乌尔罕看大哥的眼神不对劲。
“和伯颜要名单,我相信他有。按照名册……清理王庭!”唐青回身。
“领命!”
马洪上马疾驰而去,找到钱瑜,“国公令,清理王庭!”
“领命!”
“传令,清理王庭!”
一队队明军冲进王庭。
伯颜亲自带路,他知晓这样做的后果,但他别无选择。
一个个贵人被拖出来,随即按在地上,明军军士举着长刀。
“斩!”
刀光闪过,人头滚在地上,鲜血喷了一地。
乌尔罕在王帐里和母亲说话。
“这么说,他没有来晚。”敏答失力说。
“嗯!”乌尔罕说:“他其实可以再等半个时辰,那时候王庭彻底败了,阿剌正志得意满,麾下都散在王庭中四处抓人,那时候他突袭更轻松。”
“他想要什么?”敏答失力半生见证了脱欢和也先的崛起和没落,对男人的心思再了解不过了。
“他说……让我做太师。”乌尔罕低头。
敏答失力一怔,也先让乌尔罕掌控王庭,目的不过是想让她去向大同求援罢了。
“娘。”乌尔罕抬头,“他说,让我为他掌控王庭。”
敏答失力叹息,“说说他的情况。”
“他……他是明人的宗室,是明人太宗皇帝的重孙……”
“……明皇猜忌他,想杀他,不过却不是他的对手……”
敏答失力听完,扶着女儿的肩膀说:“你若是答应他,那么,从此就是他的女人,为他生个儿子吧!那个儿子将会是你和大明,和他之间的情义,有这份情义在,绰罗斯家族就能在草原上继续活下去。”
乌尔罕没吭声。
敏答失力笑道:“我的女儿长大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呢!你也不小了,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
是夜,敏答失力请唐青吃饭,感谢他拯救了自己的儿孙。
是夜,唐某人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