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行进。
晨风吹的人只想把脑袋缩进脖子里,阿剌受伤后穿衣不便,紧身衣服没法穿,便套了两件大氅,很是笨拙,脖子那里冷的难受。
他在马背上看着自己的麾下,对张令说:“今日破了王庭,你想要什么?”
时至今日,阿剌不自觉的把自己的地位转换到了草原之主上,大业成功,首先要犒赏功臣,否则以后谁会跟着你混。
张令抚须笑道:“可惜没有城池,否则执掌一城,胸中所学方有施展之地。”
“会有的!”阿剌说:“鞑靼人在虎视眈眈,击败了王庭后,我将和他们开战,只要击败他们,整个草原都将是我的声音。到了那时,便是南下的最好时机。”
张令眼中有狂热之色,“知院,中原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若是能成就大元伟业,我们将能再度统御这个世间。”
当年蒙古人东征西讨,几乎把整个世界打烂了。
可以这么说,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武功。
哪怕是后世的鹰酱也远远不及。
阿剌也颇为心潮澎湃,“若是能统御这个世间,我将成为所有草原人的天可汗!”
天可汗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前唐时李世民被尊称为天可汗,那是建立在大唐虎贲把草原异族打服了的基础上。
大军缓缓而行,直至前方出现了静默的大阵。
这是最后一战。
所有人都知晓这一点。
阿剌许诺,攻破王庭后,有功之臣将会得到钱财人口和牛羊。
草原人发家致富的唯一手段就是劫掠。
这也是另一种形势的劫掠。
但有个问题,在这样的机制下,除非首领和统治集团能带着这些人不停的劫掠,不停的收获,否则这些人就会掀翻他们。
阿剌拔刀,“今日,我将入主王庭!”
对面,悲壮的气息弥漫着大阵。
伯颜反而从容了许多,“乌尔罕,看,朝阳真美。”
天边的朝阳熠熠生辉,让人不禁感到生机勃勃。
“敌军进攻。”
大战开始了。
再也没有什么计谋,唯有勇气。
双方在中线上不断绞杀,渐渐的,王庭军露出了颓势,阿剌大喜,说:“全军进攻!”
“阿剌总攻了。”伯颜说,“乌尔罕,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走。”乌尔罕说,“我说过,要死,就一家子死在一起。”
伯颜叹息,“可惜,若是给你多些时日,想来此战结果会不同吧!罢了,我去了!”
伯颜带着最后的预备队上去了,乌尔罕看了阿失帖木儿一眼,可这个侄儿却只是冷笑。
到了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谁了。
“败了!”有人惊呼,接着,整个王庭军崩溃了。
乌尔罕没动。
只是呆呆的看着大军在溃逃。
阿剌狂喜过望,把身边的侍卫都派了出去。
“要抓住也先家人!”阿剌咬牙切齿的道,他要为两个儿子复仇。
王庭,敏答失力站起来,看着席卷而回的黑线,她对侍女说,“走吧!带着我给的钱财,去找个安生的地方。”
侍女说:“阿哈,可以归顺阿剌啊!”
敏答失力摇头,“落在他手中,生不如死。”
草原的规则很残酷,也很令人无语。
比如说后来的三娘子,嫁给俺答汗,俺答汗死后嫁给了他的长子,长子死后嫁给长子的儿子……就这么源源不断的嫁着。
权力必须要通过某种方式和身份才能得到延续和彰显。
敏答失力不愿成为阿剌彰显权力的工具,唯有一死。
她看到王庭中那些人在逃窜,跑的乱糟糟的,便叹息,“这乱世啊!人不如狗!”
“乌尔罕!”敏答失力看着那条在接近的黑线,绝望的道:“让我们母女在地底下相见吧!”
号角声突然传来。
就如同是一把利剑,刺穿了那片笼罩了阳光的乌云之上。
一抹金黄的光芒突然投射下来。
照在了王庭右侧。
正被裹挟在乱军中的乌尔罕看向右侧。
无数正在逃跑,正在追杀的草原人都情不自禁的看向那个方向。
一面大旗就在那抹阳光之下。
大旗下,一个将领指着这边,回头看着,仿佛在呼喊什么。
大旗之后,无数骑兵正在疾驰。
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战场上出现了罕见的一幕,逃跑的人勒住战马,追杀的人勒住战马。
一起看向那面大旗。
“万胜!”
欢呼声呼啸而至。
“是明军!”
张令嘶声道:“是大同明军!”
阿剌面色惨白,“是谁?可是郭登?”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乌尔罕勒住战马,看着那个将领,突然笑了。
她看不清大旗上的字,看不清那人,但她莫名就知晓。
“孙猴子,你还是来了。”
“万胜!”
欢呼声中,无数明军骑兵跟随着大旗,朝着阿剌的后路袭来。
伯颜高喊,“乌尔罕,乌尔罕,反击!”
乌尔罕拔出马刀,喊道:“反击!”
王庭军莫名其妙的欢呼起来。
他们就是有种莫名其妙被拯救的心态。
可明军是敌人啊!
阿剌喊道:“击退他们,准备集结,准备应战!”
张令说:“知院,休战吧!收手吧!”
阿祖·阿剌点头,“告诉他们,休战!”
张令让人呼喊,“明军来袭,知院发誓与绰罗斯家族和平共处,让我们一起御敌!”
呼喊声传到了乌尔罕那里,她却毫不犹豫的道:“和明军一起,杀阿剌!”
有几个头领不满,便说:“乌尔罕,明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不少人目光不善的在靠近乌尔罕,伯颜大怒,刚想过来,就听有人尖叫,“是唐字旗!是唐字旗!”
乌尔罕喊道:“是我邀请的援军!”
瞬间,那些目光变得清澈了。
“是凶神!”
王庭军士气大振,而阿剌那边相反,他们惶然撤离,匆忙间想结阵,可王庭军却在反击,一时间乱作一团。
阿剌看着唐青一头撞进了自己的麾下中,倒吸口凉气,“完了!”
刀光闪烁间,鲜血不断喷溅,没有人能挡住那个男人,任由他肆无忌惮的冲向阿剌。
“我的勇士何在?”阿剌怒吼:“斩杀了他,重赏!”
可后续的明军一拥而上,顷刻间,阿剌麾下大乱。
张令喊道:“知院,大事不妙,跑啊!”
可此刻乱糟糟的,周围都是人马,就像是交通高峰期的路口,你能往哪跑?
阿剌回头,那面大旗在不断接近。
他咬牙道:“拼死一战!”
阿剌觉得自己很男人。
他带着侍卫们勇敢的迎了上去。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关刀之下,偶有突破刀光的,迅速被跟着唐青的两个悍卒斩杀。
唐立就在唐青身后,他看着大哥一路冲杀过去,没有人是一合之敌。
他脑补过无数大哥冲阵无敌的场景,但没有哪一次能比真实的场景更震撼人心。
阿剌怒吼一声,勉强挥刀,随即肩膀那里的伤处发作,被关刀轻松把兵器弹飞。
唐青伸手抓住阿剌的甲衣,一发力,就把他提了过来。
他猛地举起阿剌,乌尔罕的宝马长嘶一声,很给力的稳住了。
唐青目光扫过。
无数明军高呼,“万胜!”
梁山喃喃的道:“这才是大明帝王该有的武勇啊!”
钱瑜眼中都是狂热,“国公万岁!”
啪!
钱瑜头盔挨了一刀背,他大怒回头,却是另一个将领,将领说,“人多口杂!”
阿剌被擒,麾下瞬间就成了一团散沙。
张令很乖觉的跪在地上,“小人张令,见过国公。”
唐青无视了他,吩咐道:“合围。”
号角声中,远方有回音。
接着,远方出现了一条黑线,就像是网兜,朝着阿剌的溃兵兜了过来。
王庭军已经退了回去,那些将领头领聚在乌尔罕的身边。
七嘴八舌。
“乌尔罕,我们该帮助阿剌了。”
“这时候给明军一击,咱们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乌尔罕没说话,伯颜被人搀扶着过来,“乌尔罕,乌尔罕,是唐青来了。”
乌尔罕点头,“不要妄动。”
阿失帖木儿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击败唐青,收了阿剌的麾下,咱们就是草原的王。”
众人纷纷赞同。
乌尔罕叹息,“你们还是不了解他,他敢来,必然有后手。”
能写出三国演义这等兵法集合,外加政治手段集合的男人,你以为他是个憨憨?
众人循声看去。
“是明军!”
呜呜呜!
号角声不断从四周传来。
明军也跟着从四面合围过来。
“大同哪来那么多明军!”阿失帖木儿嘶声道。
“看那里,是……是苏字旗!”
“是宣府明军!”
苏云波带着宣府明军从左侧合围过来,他在马背上沉声道:“去禀告国公,末将苏云波奉命而来,请国公示下。”
阿剌的溃兵被合围在中间,唐青策马出来。
“今日你等只有两条路,跪,或是战。战,部族中高于车轮者,尽皆斩杀。”
“我愿降!”
第一个投降的将领出现了。
很快,唐青的视线内再无站立之人。
他策马回身。
举起手。
无数明军振臂高呼。
“国公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