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阿剌的将领被乱刀砍杀,头颅被挂在旗杆上警示众人。
阿剌坐在帐篷外,刚准备拔箭矢,难得一见的太阳竟躲到了乌云后,阿剌叫骂着,起身进帐。
医者先弄断箭头,握着箭杆,“知院咬着布团。”
阿剌咬着布团,点头。
噗!
鲜血随着拔出的箭杆喷溅出来,医者赶紧用布团捂住,若是被唐青看到了,定然会喷这货处理伤口不专业。
张令进来,问:“如何?”
医者说:“不是要害,不过最近这只手臂没法用了。”
张令笑道:“那就好,又不用知院厮杀,指挥就够了。”
阿剌吐出布团,喘息道:“令人盯着那些将领,一旦发现不妥,先拿下再说。谁敢反抗就杀了。”
张令说:“知院,若是如此,我担心人心惶惶。”
“今日侥幸让对面小胜一场罢了,明日,明日一定能击败他们。”阿剌说:“这几日厮杀下来,王庭这边的人马有些散乱,可见也先不在,伯颜无法统御大军。
这是我们的机会,今日遇刺正好让我下定决心,一旦破了王庭,也先一家子尽数杀了。他的亲信一个不留!”
张令知晓他在忌惮什么,“今日王庭那边喊话,这等手段伯颜没有,也不知是谁。”
“击败他们,自然就知晓是谁了。”医者在处置伤口,大概是碰到了伤处,阿剌脸颊抽搐,面色狰狞,“无论是谁,到时候把他五马分尸!”
……
王庭这边收兵后,伯颜和乌尔罕单独在王帐外说话。
“今日小胜阿剌,不过咱们依旧不是他的对手。”伯颜跟着也先征战多年,经验丰富无比,“当初跟随大汗出征的军队只回来了三成,其余的大多散了。可见并不看好王庭。”
当初也先带着大军出征,准备灭了阿剌,谁曾想大军过河,他在对岸被阿剌突袭。他死之后,大军就散了。
这就是没有归属感的军队。
首领在,大伙儿有个依靠。首领没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乌尔罕默然,面对这种局面她也没招了。
这是草原,不是城池。若是城池,乌尔罕从三国演义中看到许多攻防战的案例,她有信心能守住。
“乌尔罕,你尽力了。”伯颜说:“我本以为第二日就会被击败,谁曾想还小胜了一场。说实话,若是大汗还在,定然会笑的合不拢嘴。”
提到也先,乌尔罕眸色黯淡,“大哥……大哥的尸骸都没找到。”
“不必找了。”伯颜说。
也先毒杀了阿剌的两个儿子,他的尸骸落在阿剌手中的下场可想而知。
“兴许……”乌尔罕说:“若是大同那边……”
“晚了,乌尔罕。”伯颜苦笑,“若是一开始就去求援,兴许来得及。”
远水不解近渴不是。
乌尔罕说:“都怪我。”
“这如何能怪你。”伯颜莞尔,“就算是去求援,唐青此人手段狠辣,他更有可能会坐视咱们两边杀的两败俱伤,随后出来收拾残局,扫平草原。”
“他不会。”乌尔罕说。
“乌尔罕,你太天真。”伯颜释然了,是啊!一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少女,她哪里会知晓男人的心思呢!
二人在王庭缓缓而行,一个侍从追来,“小娘子,阿哈请你回去。”
“你去吧!”伯颜止步回身。
看着乌尔罕回去,伯颜准备去巡查,一个将领过来,笑吟吟的,“知院!”
“何事?”伯颜问。
“对面先前来了个人,说只要知院愿意归降,阿剌发誓放过知院一家。”将领说。
呛啷!
刀光闪过,将领人头落地后,脸上依旧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意。
伯颜把长刀在将领的身上擦拭了一番,这才归鞘。
“呸!”伯颜吐了一口唾沫,“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虽然今日小胜一场,但有经验的都看出来了,王庭这边势弱,兵力不够,而且人心散乱。
若是没有外力干涉,王庭必败无疑。
敏答失力在收拾东西,乌尔罕进来,“娘。”
敏答失力没回头,“乌尔罕,收拾收拾,今夜就走吧!”
乌尔罕走过来,蹲下,敏答失力说:“我听人说了,阿剌凶狠,咱们这边不是对手?”
乌尔罕默然,敏答失力叹息,“你大哥带着大军没有回来,难为你了。既然挡不住,那就走吧!”
“娘,这是大哥的基业。”乌尔罕说。
“这不是谁的基业。”敏答失力半生沦落草原,早已勘破了许多东西,“人在,哪里都是王庭。人不在了,什么王庭,什么太师,什么大汗,乌尔罕,这些都是假的啊!”
“娘,可天下之大,我们能去何处呢?”乌尔罕挽着母亲的手臂。
“乌尔罕,去大同。”敏答失力说:“不过要记住,只和唐青商议,别人哪怕是郭登也不能信。那些边将为了功劳敢杀良冒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娘,那你呢!”乌尔罕不愿走,便是因为母亲。
“我老了。”敏答失力把衣裳折好,放进包袱里,“我去了大同能作甚?只会牵累你们。再说了,我的亡夫就在九边,我没脸见他,还是死在草原上更好。”
“乌尔罕。”敏答失力看着女儿,“到时候记得给我焚香烧纸,我这里有手写的牌位,你替我向祖宗请罪,就说……不孝女无颜回乡,只求来生再报爹娘大恩。”
“娘!”乌尔罕靠着母亲,轻声道:“咱们是一家人啊!”
“嗯!”
“一家人,活在一起活,死在一起死。”
……
第二日,大军云集。
今日一开战,阿剌这边就格外凶狠,几乎是倾巢出动。
王庭军几度岌岌可危,最后连王庭的侍卫都顶上去了,这才堪堪挡住了敌军的攻势。
“明日!”
黄昏,斜阳下的阿剌捂着肩头,冷冷的道:“明日我要在王帐内与你等庆功。”
这边踌躇满志,另一边却愁云惨淡。
王庭,勇士们缓缓而行,大多人低着头,情绪低落。
尸骸被大车拉进来,牧民们站在两侧,当大车停住后,他们蜂拥而至。
“不是我家的,不是我家的……”一个妇人念叨着,从一辆辆大车前走过,她突然止步,捂着嘴,“不!”
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斥着王庭。
若是取胜,那么可以用战利品,用提拔死者儿孙为嘉奖,以鼓舞士气。
用生命来换取家的荣耀和前程,对于草原人来说是唯一的阶级跃升的通道。
可如今王庭黯淡,阿剌势大啊!
“赏赐没用了。”伯颜说。
乌尔罕回到帐内,拿出那半卷三国演义仔细的研读着。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啊!
直至深夜,她叹息一声,“没用呢!”
她用了离间计,用了夜袭,还有一条路就是截粮道。
可危机近在眼前,就算是截了阿剌的粮道也无济于事。
“大哥!”
乌尔罕眼泪汪汪的看着虚空。
仿佛也先就在那里,正蹙眉看着她,摇头叹息。
“我该怎么办?”
少女第一次接手那么多东西,此刻勇气散去,只剩下慌乱和无助。
“孙猴子……”
……
孙猴子此刻就在距离王庭十里开外的地方。
他策马在遥望王庭,身后是静静的大营。
马蹄声传来,“国公。”
“监军!”
梁山策马过来,“先前有人来寻咱,说什么京师期盼咱能联络忠勇之士,只要能反正,既往不咎。”
“老梁,你那个梦想还在吗?”唐青问。
“在。”梁山说:“当初咱进宫……国公不知,男人没了那个东西,就觉着……怎么说呢!就如同是换了个人,失魂落魄的。”
“觉着了无生趣了。”
“没错。咱那时候就觉着生不如死。”梁山叹息,“原先咱看不惯那些内侍捞钱,争权夺利,等咱大了些才知晓,本就生不如死,在深宫中又宛若身处囚笼。国公,若是不去争权夺利,不去捞钱,那人……怕是都不想活了。”
“就和喝酒一个道理。”
“是啊!也有人酗酒,不过下场很惨。”梁山说。
“守好你的理想。”唐青说:“兴许有一日能实现。”
梁山摇头,“那人就在咱的帐中,五花大绑着。”
他这是在用行动站队。
皇帝的命令,算个屁!
唐青回身,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一条道,那就相信我!”
天边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残星黯淡无光。
大营中,炊事兵已经开始干活了。
他们必须要在将士们起来之前把饭菜弄好。
炊烟伴随着拂晓的光一起升起。
唐青指着王庭说:“今日,我们将会建立从未有过的功勋!”
梁山顺着他的手臂方向看去,“咱能参与此战,死也值当了。”
……
王庭,乌尔罕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娘,若是……你就带着他们去大同,别管什么祖宗了。”
“乌尔罕。”敏答失力伸手抚摸女儿的脸颊,“那是我们的魂,我们的根。人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掉魂和根。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乌尔罕最后看了母亲一眼。
“走!”
敏答失力微笑挥手。
黎明的光就照在乌尔罕的身上。
敏答失力跪下,“列祖列宗在上,恳求你们护佑乌尔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