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昭上次来了书信,他说并无南下之意,就怕虎无伤人意,人有杀虎心。”于谦说。
“捷报!”
外面突然传来了喊声,于大爷以和年纪不符的敏捷蹦起来,“哪里的捷报?”
一个官员冲进来,“少保,大捷,大同大捷!”
吴宁在边上看着于谦冲过去,那眼中的狂喜啊!
都特么实质化了。
“拿来!”于谦一把抢过捷报,打开后一目十行,然后闭上眼。
吴宁心痒难耐,“少保!”
“大捷!”于谦用梦呓般的语气说:“王庭与阿剌大战时,子昭领军突袭,大败阿剌,并生擒了阿剌。阿剌余部逃窜,宣府副总兵苏云波领军突至,围住了溃兵。”
这是歼灭战啊!
吴宁欢喜的道:“那王庭呢?可是逃了?”
“王庭降服。”于谦说:“子昭随后清洗了王庭,以也先之妹乌尔罕为首领,掌控了王庭。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瓦剌,完了!”吴宁兴奋的手舞足蹈,“为祸大明数十年的瓦剌,它没了啊!哈哈哈哈!”
兵部在大笑。
笑声很快弥散出去。
“鲁国公报捷了!”
对面的都督府门子窜了出来,冲到兵部门外,问门子,“可是击败了阿剌?”
门子满面红光,“阿剌被鲁国公生擒,所部尽皆被灭。”
“那不是还有王庭吗?”都督府的门子不知怎地,心中生出了危机感。
“王庭也没了。”兵部的门子莫名觉得高了这孙子一等,“鲁国公降服了王庭,如今瓦剌已经没了。”
“啥?”
都督府的门子呆呆的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时曹正等人正好出宫回来。
“哎!”曹正的随从见门子发呆,便喝道:“傻了不是?”
门子如梦初醒,抬头见是曹正等人,“曹都督,陈都督,瓦剌……没了。”
“你说什么?”
曹正和陈桦相对一视,都有些不妙的感觉。
这时兵部冲出来一个老汉,众人一看,卧槽,那不是于大爷,于少保吗?
于谦在门外站定,缓缓看向周围,那些官吏都止步看着他。
有大事儿!
于谦开口,“十日前,鲁国公领军击败阿剌部,尽数灭之。王庭降服,如今……再无瓦剌。大明北方,安定了。”
他一步步走向皇宫,脚步从缓慢到快速。
唐青北征后,朝中局势混沌,所有人都在等着此战的结果。
如今战报来了,局势豁然开朗。
都督府门外,曹正说:“他……他竟灭了瓦剌?”
陈桦失魂落魄的说:“这不能!这定然是谎报战功!对,一定是谎报!”
廖晨闻讯出来,大笑道:“国公从军至今未尝一败,他何须谎报?瓦剌灭,当为国公贺,为大明贺!”
你特娘是不是漏了什么?
比如说为陛下贺!
众人觉得廖晨太特么狂了。
陈桦低声道:“不用担心,此战后,唐青威望如日中天,如此与陛下再无转圜的余地,咱们反而能得了重用。”
曹正说:“可唐青封锁了九边。”
这是个死结。
陈桦说:“宣府朱谦病重,到时候争夺总兵之职就是了。”
廖晨从兵部那边回来,说:“宣府苏云波领军围住了阿剌所部,鲁国公为其请功!”
宣府总兵是最大的悬念,当捷报传来,这个悬念几乎消失大半。
苏云波先是出关击败阿剌麾下一部,接着突然出现在王庭左近,给了阿剌所部致命一击。
有这两次大功在,唐青建言让苏云波接掌宣府,几乎没有悬念。
“苏云波是擅自出兵!”曹正觉得抓到了把柄,陈桦低声道:“唐青调动他,必然通过了兵部。”
有于大爷在,唐青压根就不担心这个。
礼部,当捷报传来,正在议事的三位大佬神色各异,秦建霍然起身,“鲁国公不负众望,此战当为大明中兴之战!”
你特娘的用中兴这个词,是想表达什么。
唐青便是大明的光武帝?杨善腹诽,但却笑道:“大喜啊!”
胡濙颤颤巍巍的道:“是啊!大喜。”可那双老眼中都是忧色,压根就没有喜意。
于谦进宫,朱祁钰还在捉摸着战事,等于谦进来,他招手:“少保来看看。”
于谦没动,朱祁钰蹙眉,“少保?”
于谦叹息,“陛下,大同捷报,鲁国公……灭了瓦剌。”
朱祁钰的眉心缓缓松开,“你说什么?”
“王庭与阿剌大战时,鲁国公率军突击,宣府苏云波领军助战,灭了阿剌所部,王庭降服。陛下,瓦剌,没了。”
朱祁钰呆若木鸡。
于谦深表同情,但却无能为力。
捷报迅速散开,洪英走在宫中,听到几个内侍在议论什么捷报,便叫过来问了一番,随后呆立许久,这才急匆匆回去。
孙太后在看佛经,自从唐青自暴身份后,她每日便多了这个习惯。
“太后。”
“洪英啊!”太后抬头,揉揉眼角。
“鲁国公报捷了。”
“可是击败了谁?”
“他灭了瓦剌。”
殿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太后笑道:“好啊!祖宗护佑,大喜之事啊!”
洪英担忧的看着她,“太后,陛下那里……”
唐青立下此等殊勋,皇帝再无法公开对他动手。
此后二人之间必然会暗斗不休。
太后怎么办?
不,是太上皇和太子怎么办?
若是站在皇帝这边,便是置太上皇和太子于不顾。
若是站在唐青那边……这个自然不可能。
太后缓缓说:“谁说女子不能做渔翁?”
洪英低头,“太后英明。”
洪英告退,还没走远,就听到殿内传来瓷器粉碎的声音,隐隐听到太后在咒骂着什么。
“……贱人……不得好死!”
洪英深深的叹息着,她自小进宫,一直跟在太后身边,二人之间的情义非比一般。她对太后的了解也无人能及。
这是多年来太后第一次如此失态,哪怕是太上皇兵败土木堡的消息都无法让她如此。
这天啊!
洪英抬头看看天空,皇宫中的天空仿佛被禁锢在了一个井口里,洪英叹息,:“要塌了!”
皇城内百官沸腾了。
消息迅速传递到了城中。
“瓦剌没了?”菜市,一个妇人挎着竹篮诧异的道。
另一个买菜的妇人说:“真没了。”
“天爷!谁灭的?”
“还用说,是鲁国公!”
菜贩子插话,“那可是汉王的孙儿!”
“是汉庶人!”另一个买菜的妇人说,菜贩子不忿,“孙儿为祖父正名不成吗?有这等大功在,朝中就该为汉王平反。”
众人争论不休,有人说:“诸位,瓦剌一灭,这每年朝中耗费的钱粮可就少了一大截,此后啊!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说起来都是鲁国公的功劳。”
“当初我见过鲁国公,哎哟!只是看一眼就心动了,这心怦怦跳,就差点蹦出来。”
“就你这模样,国公会看得上你?”
“我何用他看得上?我看上他就是了,就远远的看着,啧啧!够了!”
消息在不断扩散。
江宁伯府,门子打探到了消息,一路狂奔回去。
“大捷,大捷!”门子冲进家中,差点撞到老管家,“大捷啊!”
“什么大捷?”康信拉住门子,门子说:“说是大公子灭了瓦剌了。”
康信一怔,这时打狗办有人回来,对康信说:“老管家,是大捷,刚到的捷报。”他手中拿着的便是抄本。
“赶紧去伯爷那里。”
一家子闻讯都赶到了唐继祖那里。
唐继祖拿着抄本看了又看,唐贺急切的道:“爹,是什么您倒是说啊!”
“急什么!”唐继祖抬头,笑眯眯的道:“子昭生擒阿剌,尽数灭了其部,另外,他还降服了王庭。也就是说,瓦剌,至此就算是没了。”
唐幺幺倚在母亲身侧,仰头问:“娘,大哥要回来了吗?”
“就不问问你三哥。”韩氏没好气的道,随即喜上眉梢,“定然要回来了。”
唐家一家子同样在等着战报,此战胜败对唐家的影响之大简直是生死之别。
败,不用说,唐青就是落水狗,锦衣卫马上就会登门,随即抄家,兴许灭族。
胜,也得分大胜小胜。小胜的话,还是僵持,京师唐家依旧得夹起尾巴做人。
大胜……比如说灭瓦剌这等大胜。
“爹,开府门吧!”唐贺这阵子憋在府中都要疯了,“放鞭炮,让人散铜钱。”
往日唐继祖定然要骂他轻浮,可老头子此刻红光满面,“放,多放些。铜钱也多准备些。”
“等等!”唐继祖叫住康信,“街坊邻居也不能落下,老二去一趟,就说今日府中摆宴,请各位高邻赏脸。”
伯府常年紧闭的大门打开,灰尘落了康信一头一脸。多年来,他第一次从正门走出去,扯着嗓子喊:“放炮!”
噼里啪啦!
爆竹声声那个啥,街坊们闻声出来道贺。
一群群孩子在府门外翘首以盼。
两个仆役端着一箩筐铜钱出来,一人一捧就往孩子们那边撒。
“拿钱喽!”
欢呼声中,一个少年在巷子口那里怅然道:“此后我还能来吗?”
“殿下。”身后面白无须的男子说:“该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