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回到家中,妻子在看书,孩子在睡觉,乳娘坐在小床边打盹。
门开,冷风窜进来,炭盆中啪的一声蹦起火星,邱月抬头,“夫君回来了。”
“嗯!”唐青对乳娘摆摆手,乳娘依旧福身,“殿下。”
“我真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唐青苦笑。
“慢慢就习惯了。”邱月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是加了陈皮和生姜熬煮的,夫君尝尝。”
唐青喝了一口,陈皮味儿浓郁,生姜的辛辣恰到好处,若是再放点红糖就更好喝了。
后世的奶茶唐青总是喝不惯,他觉得有股子科技的味儿,不及单纯的茶水或是咖啡好喝。他觉得年轻人的饮食有些向欧美靠拢的趋势,无论是什么东西,加就是了。
不够好吃?简单,加糖!
有些腥膻?简单,加料……你要问加多少,直至让顾客觉得真特娘的好喝、好吃为止。一句话:就算是鞋底也能做成美味。
邱月说:“先前有人来给三郎说亲。”
“对方是谁?”唐青靠着椅背,有些疲惫。
“对方是鸿胪寺……”
唐青做了个梦。
梦中,朱见济血淋淋的站在雾气中,伸手喊道:“王叔,王叔救我!”
唐青拎着关刀冲过去,雾气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保养的颇为白嫩,不过到了手臂那里肌肤就显得很是黯淡,还有不少斑点。
“哈哈哈哈!”一个老女人在疯狂的笑着,她抓住朱见济的后领,冲着唐青嘲笑,“我要杀了他,你能如何?”
唐青大怒,冲过去飞起一脚,他觉得身体很轻盈,轻松就能飞起来。
老女人伸手抓住他的脚脖子,一拽就把唐青拽到地上。
“狗贼!”
一个男子从天而降,手持棍子,一棍子抽在老女人的头上,老女人惨叫一声,双手突然变得细长,那尖锐的手指甲划破雾气,抓到了男子的脸上,男子消失在雾气中。
雾气突然变得厚重。
有女子在雾气中说:“孙氏。”
老女人回头,“谁?”
一个女子穿着皇后的服饰,从雾气中走出来,她看着颇为和善,甚至有些怯意。
“孙氏!”女子看着老女人,“你……是你,是你夺了我的后位。”
“不是我!”老女人尖叫道:“陛下喜欢的是我,不是你这个不知情趣的丑女人!”
女子摇头,“不,太后告诉我,陛下只是被你蒙蔽了。”
“陛下和我青梅竹马!”老女人脸上的青筋凸起,一条条青筋在脸上盘踞着,让唐青想到了异形。
“胡善祥,你早已死了!”老女人哈哈大笑,“你死了!”
“我没死!”女子缓缓走过来,脸上竟然有圣洁的光,“神灵说我冤,便放我归来。”
老女人咬牙切齿的道:“你死了之后,我请了人作法,送你去西天。你这个贱人,你为何回来。”
“我回来……是为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呯!
唐青只觉得身体巨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室内没人。
他也不起来,就这么躺着。
脑海中的梦境在渐渐消散。
孙太后,胡善祥,那个男子是谁?
唐青觉得梦很无稽,但自己都穿越了,还有什么资格谈不信邪呢?
吱呀!
门被人推开,邱月惊呼,“夫君!”
“别动!”唐青说:“我在听。”
“听什么?”
“大地的声音。”
他听到了前院的声音。
“陛下说了,汉王刚回京,本想设宴相迎,不过想来汉王更想天伦之乐。”
这是海成的声音。
“多谢陛下体谅。”唐贺的声音。
“府上三公子可在?”
“在!”
“还请请了来。”
“这……”唐贺有些担心的迟疑着。
海成笑道:“陛下说府上三公子敏而好学,这不,便赏了官职。”
唐贺越发不敢答应了,“此事还请稍待,我去请家父来。”
唐青就这么躺着,直至鸳鸯在门外说:“殿下,大老爷请您去前院。”
谁说唐贺轻浮,稳得很。
唐青和唐继祖联袂到了前院,海成行礼,“见过殿下。”
“何事?”唐青问。
唐继祖目视唐贺,唐贺摇摇头,示意等唐青来处置。
海成说:“陛下赏贵府三公子官职。”
“官职就不必了。”唐青说,唐青太嫩,当下又是敏感时期,他若是在这个当口出仕,很容易被人挖坑埋了。
“这……”
唐青知晓朱祁钰的用意,“要不,给个虚职吧!”
等海成走后,唐青对唐继祖说:“今日太子中毒,我正好进宫,顺手帮了个忙。”
唐继祖这才明白这事儿的来由,“如此也好。”
唐贺问:“是谁给太子下毒?”
唐青摇头,“我也不知,不过太子已经转危为安。”
“这是酬功。”唐贺说:“也太小气了些!”
小气就是朱老二的标签。
唐青去了前院,冷锋正在等他。
“太子中毒了。”唐青简单说了早上的事儿。
冷锋也为之惊讶,半晌后说:“此事好险。”
他在暗自埋怨唐青插手此事。
“有所为,有所不为罢了。”唐青坐下,陈雄送上茶水,“定然是太后做的。”
“看看,千夫所指啊!”唐青笑道。
老太太一辈子干了不少缺德事儿,最大的污点就是搞掉了胡善祥,所以太子中毒后,所有人的反应就是老太太干的。
后面的夺门之变想来也有老太太的手笔。
唐青说:“皇帝定然震怒,若是拿到证据,他会召集重臣商议,幽禁了太后。”
“你觉着太后会留手尾?”冷锋说:“那位在宫中屹立多年不倒,能扳倒皇后取而代之,能让太上皇倚重,能让当今忌惮却不敢妄动,她靠的可不是慈祥。”
冷锋说到慈祥时颇为讥讽。
陈雄说:“若是陛下下狠手,太上皇也难逃一劫。回过头他便会倾力对付殿下。”
赏赐是赏赐,该动手时朱老二不会容情,这一点唐青很清楚。
“小唐。”冷锋说:“京营那边要下功夫。”
“我有数!”唐青说。
“那就好。”冷锋说。
……
京营,杨洪带着儿子杨俊等人在巡查。
曹吉祥带着人来了,二人拱拱手,曹吉祥过来,低声道:“陛下令咱来告知昌平伯,最近看紧京营,听候陛下旨意。”
“是!”杨洪点头,也不问缘由。
杨俊却是个跳脱的,“曹太监,可是出事儿了?”
曹吉祥说:“宫中发生了些事,不过不好说。”
“俊儿!”杨洪看了儿子一眼。
曹吉祥笑道:“昌平伯多虑了。”
“许多事,咱们听令就好。”杨洪说。
这就是朱祁钰看重杨洪的原因之一。
越是活络的人,越是钻营的人越靠不住。
杨洪对当下的处境心满意足,这样的人不会冒险,所以把京营交给他朱老二放心。
曹吉祥随即进宫。
他去寻了正在休息的海成,“如何?”
海成说:“殿下如今还不能进食。”
“狗贼!”曹吉祥咬牙切齿的道:“希望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哎!”海成叹息,“殿下脾胃受损过甚,太医说了,此后好生将养,若是老天眷顾,兴许能平安,若是……”
“这般严重?”曹吉祥楞了一下。
海成苦笑,“陛下刚杖死了三人。”
“可抓到了证据?”曹吉祥问。
海成摇头,“那人能掌控宫中多年,岂是易与之辈。”
曹吉祥说:“弄个罪名,随后动手如何?”
“你以为陛下不想?”海成喝了口茶水,冬日的阳光看着有些惨白,但他却在阳光中贪婪的仰着头,呼吸着。
“陛下若是无证据就动手,外朝那些人就会鼓噪,说陛下想杀太上皇。”海成说:“大明以孝治天下,别忘了,当初可是太后点头,陛下才能继位。嫡母,继位……加起来的分量你掂量掂量。”
曹吉祥扼腕,“陛下的名声!”
“嗯!”海成说:“帝王威福靠的是帝位,也是名声。纣王若是在大明,必然人人喊打。这地儿啊!出不了汉武喽!”
汉武帝晚年杀人如屠狗。
宫中人曾比较了一番,都说宁可在秦始皇的宫中做事儿,都不愿在汉武帝的宫中,那朝不保夕的滋味太煎熬了。
自从唐青回京后,曹吉祥一直待在京营中,等待皇帝的吩咐。今日难得出来,便回了趟家。
“老爷回来了?”
“嗯!”
曹吉祥坐下,姜氏令人奉茶,“夫君看着愤愤不平,可是有人使坏?”
曹吉祥摇头,等丫鬟上茶后,他摆摆手,丫鬟告退。
曹吉祥端起茶杯,“哎!”
姜氏问:“夫君这是……”
“太子被人下毒。”
“啊!”姜氏吓了一跳。
“救回来了。”曹吉祥说,“别咋呼。”
姜氏拍着胸,“奴这不是担心夫君吗!”
“和咱无关,也有关。”曹吉祥说,“弄些酒菜来。”
姜氏起身出去,吩咐人去弄些下酒菜来。
等酒过三巡,曹吉祥叹息,“太子脾胃受损,此后怕是难长久。太子不稳,我等便是水中浮萍。”
“谁做皇帝夫君也能靠着本事吃饭!”姜氏给他夹菜。
“你不懂!”曹吉祥喝口酒,眸色迷离,“这个位置,非心腹不能用。若是太子不好,谁能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