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朝中最近在为了宣府总兵的人选争执。
奇怪的是,唐青却置身事外。
没事儿他就带着妻儿和妹妹在街上溜达,偶尔也拎着老头子的鸟笼,身后跟着几个家丁出来净街,搁在后世妥妥的街溜子。
每日看看书,逛逛街,这是唐青穿越之后最为休闲的一段时光。妻子在旁红袖添香,孩子在边上闹腾,乳娘焦头烂额……
这才是日子啊!
唐青看着妻儿,看着在庭院里琢磨爬树的妹妹,不禁希望时光就此停驻。
宫中的暗流看似平息了,可唐青知晓,朱祁钰在磨刀霍霍,要为儿子报仇。
太后知晓自己造了大孽,也在准备着反击。
一时间,两股势力在朝中大搞串联,连秦建都被拉拢了一番,但老秦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这一日休沐,秦建睡了个懒觉,起来后吃着迟来的早饭,妻子汪氏进来,“音儿又出门了。”
“出她的吧!”秦建夫妻心知肚明女儿的心思,汪氏坐下,“可音儿这般下去不成。”
“成不成的是她的造化。”秦建说:“她一心想着殿下,可殿下有了妻儿,且并未纳妾。哎!”
“夫君,殿下这等身份,按理……”汪氏试探。
秦建没好气的道:“王妃有主了,难道让音儿做小?”
“好歹也是汉王。”汪氏嘟囔,“如今音儿大了些,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家想和咱们家联姻呢!”
“那些人是冲着殿下去的。”
“那些媒人谁不说音儿美貌?”汪氏不干了。
“你这个女人,鼠目寸光。”秦建放下筷子,“如今朝中正在暗斗,太后和陛下的人在四处拉拢百官。那些人家天知道背后是谁。若是和他们联姻,今日成婚,明日弄不好就成了太后或是陛下的人。”
“这般凶险?”汪氏说:“可夫君不是殿下的人吗?”
“殿下毕竟是藩王,如今那些人都在等着殿下就藩。”秦建说:“殿下一旦就藩,我等就是无主的浮萍。谁拉拢过去便是谁的人马。”
“原来如此。”汪氏说:“那殿下何时就藩?”
秦建喝了口汤,“殿下自然是不想就藩的,宫中当下暗斗,也顾不得此事。不过……等宫中决出胜负后,此事再难回避。”
宫中说是暗斗,其实和明斗没什么区别。
南宫的看守越发严密了,杨忠的人在内圈,王骥的人在外围,杨忠吹嘘,说就算是只飞鸟也休想越过自己的耳目。
百官休沐,宫中人却没有这份待遇,海成大清早就来到了南宫。
“如何?”海成问。
来迎的锦衣卫百户说:“前日说是有人病了,太医进去诊治,那人大概是不好了,就这两日的功夫。”
“到时候丢了便是。”海成说,“最近要盯紧南宫,特别要提防太后那边的人。”
“是!”
海成走了,小窗后,一个内侍回身,急匆匆去寻战神。
朱祁镇正在院子里散步。
院子里的树都被砍伐一空,树桩子却留了老高一截,锦衣卫的人当时说可以当做是拒马。
朱祁镇走累了,便在树桩子上坐着歇息。
内侍过来,“陛下!”
“嗯!”
“陛下,先前海成来了。”
“看来他是迫不及待了。”朱祁镇说。
内侍说:“那人怕是不行了。”
生病的是一个宫人,如今奄奄一息。
朱祁镇说:“告诉他们,死人了,若是不想起疫病,赶紧抬走!”
“是!”
内侍到了那个宫人养病的地方,推门进去,宫人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努力抬头,因发烧而泛红的嘴唇蠕动,“水,水……”
内侍把她扶起来,给门外的同伴使个眼色,同伴进来,拿起枕头就捂在宫人的脸上。
“呜呜呜……”
宫人本就奄奄一息,没几下就去了。
“去告诉他们,死人了。”内侍放下宫女,伸手去抹她的眼皮,松开手,眼皮依旧蹦上去,那双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也在看着这个地狱人间。
“狗东西!”内侍尝试了几次无果,干脆就不管了。
外面的锦衣卫得到消息,便通知了上面。
“令人抬走。”
宫中有专门处置这等事儿的机构,当即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侍,还有一辆大车。
门久违的打开,一股子朽木的味儿,让人不禁联想到了深山古刹。
几个内侍进去,有人等着他们,“跟咱来。”
几个内侍随即把宫人的尸骸抬出来,这时一个内侍过来,“逝者为大,小心些。”
“一死百了,看,她还睁着眼,可见是死不瞑目。”几个内侍却在嬉笑,双方争执了几句。
尸骸出来被搜捡了一番,没有发现。
晚些,洪英拿到了一张纸。
她看了一眼,赶紧送去太后那里。
“是陛下的亲笔。”洪英说。
太后接过纸张,仔细的看着。
良久,她抬头,“太上皇在南宫颇为艰难,南宫中有皇帝的眼线三人。”
洪英说:“太后,得想法子把太上皇救出南宫,否则奴担心……”
“会有法子的!”太后说:“对了,杨善是什么意思?”
“杨善态度暧昧。”
“哦!”太后笑了笑,“太子如今还在养病,看来,不少人还不死心呐!既然如此,便把消息散出去吧!”
“太后。”洪英抬头,太后说:“该来的终究要来。当下京营空虚,唐青和皇帝的精锐大多去了宣府,再不动,等大军回师,再无动手的机会了。”
“是!”
“记住,杨善是个长袖善舞的,一定要把他拉过来。”
“是。”
太后叹息,“文官这边倒是好说,唯有武将难觅。若是没有武将,如何能打破宫城。”
洪英说:“都督府那边倒是可以用用。”
“那些人都是老狐狸,本事没有,鼻子却格外灵。如今皇帝……”太后突然嗤笑了一下,“他整日流连后宫,想再生个儿子,可这个蠢货却不知,自家再无生育的可能了。”
……
朱祁钰正在花丛中努力耕耘,可外面却炸锅了。
“太子的身体废掉了。”
这个消息一出,瞬间把朝中炸了个人仰马翻。
“太子不成了?”
杨善在礼部得知消息,顿时就愣住了。
下衙后,他有些恍惚的回到家中。
“老爷,有客人。”仆役说。
“哦!谁?”
“说是故人。”
杨善去了会客厅,一个老人在等他,“思敬。”
“王兄!”杨善讶然,“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这位乃是杨善的老友,不过分开多年了。
在这个时代,一旦分开就很有可能再也无法联络。
“准备酒菜!”杨善欢喜的道。
二人喝着酒,叙着旧。
微醺后,杨善说:“当初我以为你去了西北,没想到却是去了江南。”
“如今的江南大不同了。”王兄说:“如今江南都在盯着闽地。”
“可是想出海贸易?”杨善问。
“正是。”王兄说:“不过闽地那边颇为严谨,水泼不入,说是没有汉王的许可不得加入。老夫此来也是想寻个门路去请见汉王。”
杨善笑道:“此事老夫倒是可以试试。”
“那就多谢了。”王兄举杯,“另外,老夫此来还有一事。”
“你我多年交情,说。”杨善说。
“思敬在礼部多年未能再进一步,可是有难处?”
“哎!”杨善说:“如今朝中暗流涌动,老夫地位尴尬,尚书胡濙老谋深算,秦建乃是汉王人马,很是强悍,老夫却不上不下,无人帮衬。”
“若是有人愿意帮衬呢?”
杨善何等人,笑道:“你今日是来做说客的吧!”
王兄点头,“太子身子不好,此后弄不好……没了太子,谁能继位?”
“南宫那位。”杨善说,“或是太后养着的那位。”
“思敬既然知晓,就该有所抉择了。”王兄饶有深意的道。
“太后用心良苦啊!”杨善哈哈一笑,王兄说:“就知晓瞒不过你。不过老夫得知当下大势后,觉着思敬你唯一的出路便是投向太后。”
“可陛下还在!”
“陛下如今流连后宫,此后会如何,谁说得清呢!”王兄说:“朝中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想站队太后,太后却看重你……”
杨善把玩着酒杯,王兄身体前驱,烛光在墙壁上映照出了两个影子。
一个前驱,仿佛在说些什么,一个微微后仰,仿佛在玩味着什么。
“思敬,你可知太后为何看重你?”
“不知。”
“你和唐青有旧。”
“我与他交情普通。”
“太后的意思是想……一网打尽。”
“太后疯了?”
“还是那句话,陛下和唐青此刻最为虚弱,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唐青那是头猛虎,太后没事招惹他作甚?”
“你在怕他?”
“你可见过他冲阵,可见过他指挥若定,可见过他……多次逆袭。”
“这是京师,不是沙场!”
“可在老夫的眼中,这,便是沙场!”
王兄叹息,“太后说了,此事了了,你的儿孙前程无量。你老兄也能飞黄腾达。胡濙不好动,兵部或是刑部,你任选其一。如何?”
墙壁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那脑袋,轻轻的点了一下。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