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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苏云波站在城头上，远望着前方。
正月了，可这片地儿依旧是寒冬腊月的景象，压根就没有一点春天的气息。
“总兵，王相义来了。”身边军士说。
“总兵！”王相义很热情的打着招呼，“这天可够冷的。”
苏云波没回头，“是够冷的。”
王相义走过来，低声道：“石参将最近频频令人回京。”
王相义是墙头草，当初唐青在宣府时，这厮前倨后恭，但唐青走后，他又成了一根草，风吹两边倒。
苏云波默然。
“末将知晓总兵看不起末将这等人。”王相义说：“其实若是能站稳了，末将也不愿做墙头草。说起来当年老总兵在时，末将也曾奋力厮杀，可末将没有根基啊！若是不钻营，末将……哎！”
军中同样是个大染缸，普通的升迁，比如说小旗、总旗、乃至于百户这个级别，只要你能力出众，就算是有些波折，问题也不大。
但到了千户这个级别，或是游击这个级别，再想靠本事升迁就难了。
没有够硬的关系背景，你就算是本事通天了也无济于事。
杨洪是个异数，唐青同样是个异数，二人都是靠着大砍刀砍出来的功绩，功劳太高，上面想压都压不住，这才能脱颖而出。
“如今朱总兵去了，石参将放话说想去西南，便是想避开总兵打压之意。”王相义说：“末将愿为总兵前锋。”
这里的前锋，便是打手之意，你只管开口，我来动手。
苏云波缓缓说：“当年我在京营时，先帝曾有意北征，彼时军中将士颇为欢喜，都在摩拳擦掌，等着跟随先帝北征，重现太宗皇帝的武功。可没想到等来等去先帝却偃旗息鼓。从那时起，军中就乌烟瘴气！”
王相义说：“是，自从太宗皇帝后，军中风气一日不如一日。”
“军队要见血！”苏云波说：“这是殿下的话。太宗皇帝后，大明文恬武嬉，差点被也先灭国。我也曾茫然，想着这个大明，那些兄弟终究要走向何处。就在此时，殿下出现了。”
苏云波侧身看着王相义，“京师之战一鸣惊人，来到宣府后，更是让所有人黯淡无光。老王，你以为我苏云波是个趋炎附势之人吗？”
“不是。”王相义说：“老总兵去了京营后，朱总兵也曾拉拢总兵，不过总兵拒绝了。末将当时也颇为意外，不知总兵为何拒绝。”
“朱谦志大才疏，一心只想着排除异己，这样的人，如何能让我心服口服？”苏云波说：“当时我就带着老总兵那一系人马和他抗衡，直至殿下来了宣府。”
苏云波拍拍城头，“殿下来了宣府，在万全右卫几度出手，令我刮目相看。京师之战终究是传闻，眼皮子底下的才是真功夫。从那时起，我就决定此后跟着殿下干。”
王相义佩服的道：“殿下走后，总兵硬扛朱总兵的打压不易。”
“没有这段经历，你以为殿下能让我执掌宣府？”苏云波说：“我就佩服殿下这一点，平日里关系亲疏分明，但在公事上却只论本事，公私分明说起来轻松，能做到的却不多。”
王相义说：“此次孛来袭扰，总兵报的是全军来袭，末将担心石亨会私底下密报京师，构陷总兵。”
“鞑靼是个祸害，这也是殿下的交代。”苏云波说：“此次孛来试探，便是给了咱们动手的借口。既然如此，便用鞑靼人来恭贺殿下重归宗室。”
“咱们兵力不济，孛来若是一心想逃，怕是拦不住。”
“无需担心，殿下早有安排。”苏云波说：“殿下在京师如履薄冰，我在宣府唯一能做的便是看好宣府，令京师不敢妄动。老王！”
王相义站直，“总兵。”
“人这一生总得有个什么念想才是，我的念想是领军纵横当世，殿下愿给我这个机会，我此生当不负殿下。你的念想是什么？”
“末将……小时候末将的念想是能吃饱饭，冬日有厚衣裳穿。从军后，末将的念想时能不被克扣钱粮。后来，末将的念想是能不吃亏，不冒险就能安稳此生……”
“如今呢？”
“殿下看得起末将吗？”
“殿下说过，人不能只看过去，咱们啊！向前看！”
王相义的脸上多了红晕，“那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苏云波点头，“如此，你领军三千出击，击败当前敌军游骑。”
“领命！”
王相义下去了，苏云波轻声道：“这一战，当为殿下奠基！”
一直以来唐青都是亲临战阵，所以有人诟病他不是帅才，并拿出李卫公等人做比较。
唐青如今在京师，此战若是能大胜，那便证明唐青的麾下能独掌一面。
这不是小事，此后唐青就能坐镇京师，让麾下大将们四面出击。
“陈海啊！陈海，且让咱们比比，看看此战谁的战功更显赫！”
“总兵，京师大军来了。”
苏云波回身，长街中央，一骑正疾驰而来。
“陈海！”苏云波笑着下去相迎。
“苏云波！”大同副总兵陈海下马，二人把臂打量着对方。
双臂发力，面色发红……半晌，二人松开手，相对大笑。
“殿下如何吩咐？”苏云波带着他去总兵府。
陈海说：“殿下说，此战要干净利落，孛来野心勃勃，只是忌惮也先和阿剌罢了，如今二者都不在了，王庭偃旗息鼓，孛来便觉着是个好时机。殿下的意思，让我们缩回来。”
“来人！”苏云波回身，“把王相义叫回来。”
“怎么？”陈海问。
“我刚让人出击，准备击溃一直在左近的孛来游骑。”
“正好让他们看看，宣府官兵畏战。”
“没错。”
二人大笑。
孛来接到了游骑的消息，宣府明军不出。
“果然，凶神不在了，那些明军就胆怯了。”
孛来大喜，“突袭王庭！”
大军随即西进。
这一路堪称是所向披靡，那些残留的部族压根就不是孛来的对手，不是被扫荡，就是被兼并。孛来的队伍越来越庞大。
当距离王庭还有五日路程时，孛来看到了地面的一抹嫩绿。
“今年定然是个好年成。”孛来说，他觉得是吉兆。
“王庭大军出击了。”
孛来闻讯大喜，“好！我正担心他们远遁，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
第二日，两军相对而进。
王庭军中，乌尔罕在大旗下说：“孛来到了何处？”
伯颜说：“前方十里不到。”
“今日就能开战。”乌尔罕说。
“孛来的人马不少。”伯颜说。
“安心。”乌尔罕很从容的摸摸小腹。
“要不，换马车吧！”伯颜说，“小心腹中的孩子！”
“不怕。”乌尔罕说，“他的孩子，定然也是喜欢战阵的。就让他看看，此后也好带着那些勇士去征战厮杀。”
“也不知还能去何处征战。”伯颜叹息。
“这个世间很大！”乌尔罕说。
双方在近午时分遥对列阵。
“果然是乌尔罕，王庭没人了吗？竟让一个女人来做首领！”孛来说：“我要这个女人！”
随即，孛来手一挥，大战开始了。
双方迅速绞杀在一起，王庭军经历了几次清洗，势力不济。到了下午，终于露出了疲态。
“总攻！”孛来大喜，当即发动总攻。
预备队蜂拥而上，孛来意气风发的道：“今日就荡平王庭，我当称汗。”
什么黄金血脉，如今是群雄争霸的时代。
呜呜呜！
就在王庭军惶然时，远方传来了号角声。
乌尔罕微笑道：“我说过，他会来的。”
来的不是唐青，是他麾下的大将。
马蹄声让大地震颤着，明军骑兵从三面合围。
“是宣府明军！”孛来面色惨白，“撤！”
可能往哪撤！
孛来觉得宣府明军不足以围住自己，可明军却越来越多。
陈海和苏云波从两个方向合围，最终把孛来围住了。
“劝降！”陈海说。
“先厮杀一阵也好！”苏云波说。
多杀些人，也好免除后患不是。
“辽东那边说缺人。”陈海说，“殿下痛斥了那些蠢货，说那地方多的是野人，也不知去抓捕。不过殿下刀子嘴豆腐心，这不，让咱们此战多抓俘虏，送去辽东挖矿。”
“那就让人去劝降吧！”
使者见到了孛来，只是一句话：“不降则死！”
孛来几乎没有犹豫，下马跪地，“愿降！”
乌尔罕和伯颜来了。
一番寒暄后，伯颜问，“此战后，殿下可有吩咐？”
这是问王庭的未来。
如今草原无主，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就会重现出现一个枭雄。
陈海说：“殿下说了，向北！”
“向北？”伯颜说：“再往北便是冰寒之地。”
“向北有无数小国。”陈海说，“等大局定下后，殿下会派军北上，但凡草原部族都要跟随大军行动，不从的……那就是叛逆。”
苏云波说：“逆贼自然当诛。”
“他会来吗？”乌尔罕问。
对这位，陈海和苏云波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知。”
“对了，殿下曾说要去更东边的岛上看看，那必然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