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忠回到锦衣卫,手下给他处理伤口,他趴在桌子上骂道:“好不容易找到个口子,废了不说,陛下还怪责我。”
唐青出手救了朱见济的事儿被朱祁钰令人封锁。
知情的于谦和吴宁自然也不会大嘴巴,于是杨忠不知道。
这孙子一头就撞到朱祁钰的火头上,被打了二十棍。
一个百户进来,“千户……下官本想请千户饮酒。”
有外伤自然不能喝酒,杨忠问:“可还有事?”
“南宫那边最近抱怨饭食不好。”百户说。
“吃吧!吃一日算一日。”杨忠狞笑道,“等陛下找到证据,什么都不用吃了。”
宫中的暗流被传到了外面。
而皇帝破天荒的赏了唐立官职,虽说是虚职,但这代表着皇帝的态度。
唐老三,不错!
皇帝缓和了和汉王的关系,顿时引来一阵猜测。
年底了,各家各户送礼的送礼,走亲戚的走亲戚。
朱仪家自然少不了这些,但除非是重要客人,大多是管事接待。
“国公!”
朱仪正在看书,唐青交代,让他少看些儒家的书,不是不能看,而是不能钻进去。
那东西怎么说呢!你若是心平气和想平淡一生,钻研一下也算是有个爱好。但真要奉为圭臬,那是自残。
张辅就是手不释卷,自觉有李卫公风范,土木堡一战却晚节不保。
“何事?”朱仪问。
“英国公来了。”
“张懋,他来做什么?”
按理两家应该亲密的,但朱仪跟着唐青,自然看不惯骑墙的张懋,张懋也觉得朱仪这孙子一条道走到黑,迟早要跟着唐青栽跟斗。
张懋被带了进来,朱仪起身相迎,“英国公!”
“成国公。”
“坐!”
有人奉茶,张懋喝口茶水,寒暄一番后,说了来意,“宫中出了大事。”
朱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而且唐青那边也令人给他通了消息。
他不动声色地道:“哦!”
张懋在观察着他,十一岁的少年显得极为老练,“太子被人下药,是汉王出手相救。”
朱仪不动声色,张懋心中叹息,知晓看来这个消息没假。
否则朱仪定然会说不知,或是否认。
“还有何事?”朱仪自然知晓张懋的意思,但此事他不准备遮掩,但也不会主动宣扬。
张懋说:“宫中出了此等事,随后定然要分出个胜负,成国公,咱们作为勋贵,在其中当如何,值得仔细思量。”
“你今日来,代表着谁!”朱仪问。
张懋说:“宫中。”
朱琦端起茶杯,“恩将仇报。”
“如此才能相安。”
二人打哑谜般的对话。
朱仪说:“请回吧!”
张懋起身,“成国公不多想想?”
朱仪说:“我跟着先生多年,他是什么人我清楚。先生曾说此生不负大明,我信他。宫中此举令人齿冷!”
张懋说:“臣子太强项,让宫中也为难。不如主动低头,如此各自相安。”
“先生若是低头,怕是屠刀随即就到!”朱仪说。
张懋出了成国公府,随即进宫禀告。
朱祁钰默然良久,“罢了。”
等张懋走后,海成说:“陛下一番苦心,要不直接问汉王?”
朱祁钰摇头,“朱仪自承是他的弟子,那这番话,自然是他的意思。”
海成出去,对兴安说:“陛下想言和,可惜汉王不低头。”
兴安说:“若是能暂时把汉王拉过来,或是稳住,陛下才好倾力对付那人。”
海成叹息。
朱仪那边亲自去了伯府,冷锋正在外面跑步,朱仪止步笑道:“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冷锋是能坐就不站,能躺着就不坐的性子,他喘息如牛,“小唐太狠!”
旁观的陈雄笑道:“老冷前日吹风就受寒,殿下说这是少了操练,便让老冷每日跑操。若是不跑,便把他的那些书尽数收了。”
冷锋喜书,这下可是要命了,所以被迫营业。
朱仪来了,他顺势偷懒,等唐青闻讯出来,见他站着,便问:“今日都跑了?”
冷锋说,“成国公来定然有大事,明日继续。”
朱仪说:“张懋先前来家中,代表那位想和先生言和,不过要先生低头,削弱实力。”
冷锋呵呵一笑,“这是想对付太后吧!”
朱仪说:“我拒绝了,没问过先生,便来请罪。”
“他想多了。”唐青说:“他以为我出手救了太子,便是想服软,真是莫名其妙。”
冷锋说,“此事你也莫怪当今,换个人……包括我都觉着你不对。”
陈雄点头,“换个人定然会坐视不管。”
太子一旦死了,绝后的朱祁钰会干出什么事儿来,谁知道呢!
反正和唐青无关不是。
唐青说,“做事凭良心,管他什么恩怨。”
朱仪说:“先生,京营那边这几日颇为紧张。”
“他担心太后铤而走险罢了。”唐青说,“不过太后不傻,他多此一举。”
……
“太子如今能进食了,不过多是稀粥或是烂乎乎的汤羹,且不吃油盐。”洪英禀告着。
太后看着佛经,轻声道:“看来,是活过来了。”
“是!”洪英说:“他们确定,出手的便是汉王。”
“他这是想让我和皇帝斗起来,不过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他如何得知太子的事儿?”
洪英摇头,“汉王在宫中并无眼线。”
孙太后叹息,“难道是天意?”
若是太子死了,绝后的皇帝算个屁,臣子们自然会选边站。
太后就是一面大旗,大伙儿一想,若是皇帝驾崩了,按照血脉远近的继承规矩,最有可能继位的便是南宫中的太上皇。
哪怕是太上皇死了,被太后庇护的朱见深也能上位。
如此,站队太后最稳。
一切都算的很好,可没想到半途杀出个唐咬金。
“太后,海成和兴安在各处检索,今日又拿了五人。”洪英说:“如今人心惶惶,奴担心有人被抓,吃不住打……”
“无碍!”太后淡淡的道:“看他如何做,若是把手伸到我这来……”
那就是鱼死网破!
……
“陛下,咱们查了许久,并未查到那人!”
海成和兴安请罪。
朱祁钰大怒,呵斥了二人一番,海成辩解,“陛下,太后那里不好动。”
兴安胆大些,“奴婢在想,那人定然在太后那里。”
朱祁钰当然知晓这个道理,但太后那里不好动。
一旦动了,太后扯着嗓子喊皇帝要杀嫡母,天老爷,顷刻间外面的舆论就能淹死皇帝。
“先暗中查探!”朱祁钰说。
海成说:“陛下,要不……以牙还牙?”
弄死朱见深,让太后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朱祁钰动心了。
兴安说:“陛下,那边看的颇紧,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提及打草惊蛇,让朱祁钰想到了唐青,脸马上黑了。
“暂且暗查!”
宫中的暗流看似平息了下去。
大朝会的第二日,有人上疏,说汉王当就藩。
卧槽尼玛!
消息传到了礼部,铁杆唐系大将秦建发飙,上疏说若是汉王就藩,九边有警讯,谁来御敌?
随即开始论战,有人说如今瓦剌没了,王庭成了大明的附庸,何须汉王这等名将坐镇。
但随即草原有消息传来。
“鞑靼人在辽东突袭了堡寨。”
这消息来的太特娘的及时了,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尊敬的汉王殿下早有预谋。
但唐某人真没预谋。
“阿剌覆灭后,原先的地盘就没了主人,孛来先试探,没人管,便大举入侵。”伯府前院,廖晨介绍当下的情况。
唐青问:“孛来多少人马?”
“约两万。”廖晨说:“朝中必然不会让殿下出征。”
唐青点头,随即朝中商议此事,于谦建言把唐青拉进来,说没有汉王在,谁能精准判断孛来的意图?
于是处于舆论中心的唐青进宫了。
“若是置之不理,孛来便会迅速坐大。”于谦在分析情况,“当下孛来只是试探,若是大明不能给其痛击,他定然会得寸进尺!”
“那么谁能领军?”秦建补刀。
众人看向了唐青,唐青耸耸肩,他知晓自己不可能。
朱祁钰说:“昌平伯!”
杨洪出班,“陛下,臣老迈,不堪驱策。”
老杨洪是真的老了,若是死在半道上,难免会引发震动。
而且京营也需要他坐镇。
朱祁钰目光转动,在唐青那里不停留。
他清楚,唐青也清楚,若是唐青再度出征,回来时必然要死一个。
所以,换个人吧!
但换谁呢?
都督府那边倒是有人跃跃欲试,但只需想想这些人的成色,朱祁钰就摇摇头。
他若是指派的将领出征失败,舆论就会认为他昏聩。
换谁?
朱祁钰看来看去,居然找不到一个能放心的将领。
于谦看了唐青一眼,准备出班。
唐青说:“陛下,大同陈海稳重,且善用兵。”
陈海?
那不是唐某人的麾下大将吗?
马上有人反对,唐青只是笑了笑。
有人干咳一声,“宣府总兵还没定人呢!”
我尼玛!
瞬间请缨的人缩卵了。
如今宣府是苏云波执掌,苏云波是谁?唐青的麾下大将,这要是领军出征,没有苏云波的配合,这一战你打什么?
卧槽!
算来算去,竟然只能听从唐青的建言。
朱祁钰眸色晦暗,但仔细想想,当下再无别的法子了。否则的一旦九边示警,唐青就能兴风作浪。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