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暂时影响不到唐青。
春天来了,唐青带着妻儿,加上一个外挂唐幺幺出城踏青。
出城就能嗅到一股子类似于青草的气息,唐幺幺在马车里坐不住了,嚷着要走路。
“给她走!”唐青不惯着,没走多远唐幺幺就说腿酸,要骑马。
“去坐车!”唐青说。
唐幺幺指着前方,“大哥,有人在跑马哎!”
跑马……唐青嘴角抽抽,马洪策马上前,手按刀柄戒备。
如今唐青出行不比往常,除去哼哈二将之外,还有一队侍卫。他身为汉王,按照编制有这个权力。
这些护卫都是钱瑜从军中精选出来的好手,听闻是给唐青做侍卫,军中兄弟踊跃报名。
几个侍卫上来,目光炯炯的盯着前方那几个骑士。
“是报捷的。”一个侍卫回头说。
“报捷的?”唐青眉心舒展开,“拦住问问。”
一个侍卫举手高喊,“停一停!”
几个骑兵勒住战马,有人厉喝:“我等进京告捷,拦路者死!”
侍卫笑了笑,“你等先看看是谁。”
“是……是殿下!”一个骑兵欢喜下马,行礼,“见过殿下!”
几个骑兵这才如梦初醒。
唐青笑道:“免礼,这是哪来的捷报?”
“殿下,是陈总兵和苏总兵送的捷报!”
陈海和苏云波果然不负朕望啊!
唐青问:“此战如何?”
“孛来领军攻打王庭,陈总兵和苏总兵突袭成功,合围了孛来所部,大半都降了,如今孛来等人就在后面,晚些会送进京师。”
“去吧!”唐青颔首。
马蹄声远去,马洪欢喜的道:“殿下,大功告成了。”
陈默说:“此战大获全胜,大同有郭总兵和陈总兵,宣府苏总兵上位再无悬念,就怕宫中再起波澜。”
唐青没回城,带着妻儿在外面继续游玩。
而捷报进京后,兵部率先接到,于谦对吴宁叫苦,“哪怕小胜也好。”
“谁说不是呢!”吴宁说:“在这个当口大捷,陛下不知会作何想。”
于谦想到皇帝流连花丛,说:“好坏参半。”
若是皇帝因此放弃广种薄收的打算,也不是坏事儿。但皇帝转手压制唐青,会引发什么于大爷也很是头痛。
“我真是想乞骸骨了。”于大爷也扛不住了。
“您舍得?”吴宁说:“再有,您若是回家了,谁来劝说汉王?”
于谦叹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进宫吧!”
正在花丛中飞舞的皇帝被打断了兴致……其实到了广种薄收的地步,床笫的事儿不是享受,更像是完成任务。
“陛下,于少保等人求见。”
“何事?”皇帝的声音有些闷,还有女人在娇声道:“陛下,来嘛!”
海成眨巴了一下眼睛,“说是大事。”
“这就来。”
朱祁钰出了寝宫,看着眼下发青,面色苍白,出门时甚至需要扶一把海成。
“陛下慢些!”海成小心翼翼的把朱祁钰扶出来。
臣子们见到皇帝这个模样都被吓了一跳。
换后世人见了定然会说这不就是僵尸吗?
“陛下,陈海和苏云波联袂报捷。”于谦说:“我北征大军聚歼了孛来所部,孛来等人如今正坐囚车在来京师的路上,臣为陛下贺!”
群臣楞了一下。
这特娘的大捷了?
杨善眸色晦暗,唐青的麾下也能执掌一方征伐了,这般下去如何得了?
而且陈海和苏云波此次立下大功,该如何赏赐?
宣府总兵没有悬念了。
大同,宣府,辽东……九边最重要的三个重镇,就此落入唐青手中。
京师包围圈隐然成型。
一旦唐青下定决心,顷刻间那些虎狼之师就会南下。
京营还有唐青的人马。
天神!
杨善看了胡濙一眼,老尚书也绷不住了,失态的道:“战报可有作伪?”
于谦摇头,“战报作伪乃是大罪,再有,锦衣卫的消息也该到了吧!”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朱骥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于谦的女婿来了。
朱骥进来,行礼后说:“陛下,锦衣卫禀告,十一日前,孛来领军攻打王庭,双方交战时,北征大军突袭,尽数围歼了孛来所部。”
消息无误。
咳咳!
朱祁钰觉得肺腑发痒,恨不能伸手去抓几下,“汉王呢?”
“汉王今日带着妻儿出城,看似去踏春。”朱骥说。
锦衣卫有监控百官之责,朱骥令人盯着唐青不为过。
朱祁钰缓缓看向群臣,这里面有多少人在摇摆,有多少人在想着效忠太后和太上皇……还有那个孩子。
百官沉默着。
所有人都有些不安。
他们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暗流在涌动,但谁也无法阻拦。
当下宫中的二位尊者几乎撕破了脸皮,这时候捷报一来,就打破了平衡。
汉王要坐大了。
皇帝该怎么办?
和太后联手是不可能了。
在太子被下药,身子骨被毁了的消息传出去后,不用推演,不用分析,所有人都断定和太后脱不开干系。
那是皇帝的独子,更是他的继承人。如今继承人被毁,皇帝岂会和太后联手?
可若是皇帝倾力对付唐青,以太后的尿性,说不得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何去何从?
群臣都在等着皇帝决断。
是封赏,还是找个由头先搁置。
这决定着此后那股暗流的走向。
群臣也好根据走向来选择自己的站队。
但大部分臣子都不看好皇帝。
除非后宫有消息。
可皇帝做了许久的小蜜蜂,后宫女人们的腹部中除去脂肪之外再无其它。
朱祁钰当然知晓这些道理。
他开口,“朕……”
他捂着额头,觉得脑袋里仿佛是在做道场,各种乐器的声音闹哄哄的。
“朕……”皇帝抬头,觉得天旋地转,群臣的脸也变得格外诡异,仿佛都是厉鬼。
他身体发软,嘴里发涩发麻,身体在轻颤着。他想硬撑着开口,可只是勉强一笑,眼前就发黑。
“陛下!陛下!”
皇帝晕倒了。
“来人!”于谦不顾规矩冲了过去,“传太医,要快!”
海成慌神了,“没听到吗?快去!”
兴安也六神无主。
于谦回身,“除去六部之外,都散了吧!”
除去尚书们之外,其他人都散了。至于内阁,两个大佬都兼职尚书,小字辈商辂刚想走,于谦说:“商辂留一下!”
商辂止步回身。
陈循等人在焦虑不安的等着,于谦面色冷肃,分外镇定,这位曾力挽狂澜的大佬,在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獠牙。
“让人看好宫中。”于谦对海成说:“谁若是异动,无论是谁,拿下再说。”
“是!”海成忘记了自己才是宫中大佬。
“令人去告知太后,就说陛下操劳过度,并无大碍,我等正守着陛下,让太后放心!”
果然是于少保……商辂暗自赞叹不已,。
这番话是在告诫太后别搞事,否则六部尚书联手,封印她又如何!
……
“陛下晕了。”
洪英这边率先拿到了消息。
太后眼中精光闪过,“可知病情?”
洪英摇头,太后笑道:“定然是耽于酒色导致的。”
“太后。”有内侍进来:“海成那边令人来传话。”
“让他进来。”
一个内侍进来,行礼后说:“于少保令奴婢来传话,陛下只是操劳过度……”
洪英眼皮子跳了一下。
“如今于少保等六部尚书正守着陛下,陛下并无大碍,让太后放心!”
“知道了。”
等来人走后,有人来禀告,“太后,来了十余人,明晃晃的盯着咱们这边。”
“于谦该死!”孙太后面色铁青。
若非于谦此举,孙太后真准备发动了。
……
太医迅速赶到,一番诊治后面带难色,于谦指指外面,“外面说话。”
二人出去,于谦问:“可是和陛下最近有关?”
“少保明鉴。”太医说:“我太医院早就劝说过陛下,莫要旦旦而伐,陛下充耳不闻,如今亏虚太过,加之思虑太过,一下就垮了。”
“需要多久能将养好?”于谦问。
太医伸出两根手指,“最少两年,这两年要远离女色,平心静气。”
于谦闭上眼,“且诊治吧!”
“是!”
其他人也出来了,于谦说:“陛下无大碍,只是要将养一阵子。”
陈循说:“这就好。”
“少保。”商辂说:“京营那边要小心。”
“我有数。”于谦对商辂笑了笑。
里面海成欢呼,“陛下醒了。”
于谦等人急忙进去。
“朕这是怎么了?”朱祁钰茫然看着众人。
海成哽咽,“陛下,您先前晕了过去。”
“陛下觉着如何?”太医问。
“朕觉着……”朱祁钰感受了一下,“脑子里空荡荡的,口中发苦、发麻,身子酸软无力。”
死不了……太医松了口气,“陛下好生将养一阵子吧!”
于谦等人也劝慰了一番,暗示皇帝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等于谦等人走后,海成说了他们各自的表现,朱祁钰说:“少保从不负朕。”
他捂着头,“有件事……汉王……汉王……”
海成说:“北方报捷。”
“对了。”朱祁钰眸色锐利,“汉王何在?”
“先前说是出城踏春了。”
朱祁钰松了口气,闭上眼,“急召宣府参将石亨入京。”
“是!”
海成走出去,轰隆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