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回到兵部,对吴宁说:“如今人心惶惶,易储之事要抓紧,否则我担心有人会铤而走险。”
吴宁说:“这两日也该商议出个结果了。”
于谦说:“有人建言重立沂王为太子,我看是在故意搅混水,把陈循他们请来,今日必须出结果。”
晚些,六部尚书和各部重臣云集。
议题就一个,谁为太子。
于谦开口:“襄王乃先帝兄弟,其长子血脉近,可为太子!”
“于少保,论血脉亲近,沂王更近吧!”
争执到了后面,于谦派占据上风。
“请陛下决断!”于谦说。
于谦派支持的是襄王朱瞻墡的长子为太子。
“商辂才学过人。”于谦说,“奏疏就你来写。”
商辂点头,当即写就奏疏,可写完后却发现黄昏了,没法递进宫中。
“明日吧!”于谦说。
群臣散去,神色各异。
消息迅速散开。
徐有贞回到家中,饭也不吃就换上朝服安坐着,等夜深后,他悄然出了家门。
他先去了杨家,找到了杨善。
“明日奏疏进宫,拥立之功便是于谦等人的,而我等依旧。杨侍郎,如何?”
杨善一拍大腿,“干!”
“好!”徐有贞是这个小团体的军师,他说:“王骥看守南宫,此事没有他参与不妥,咱们先去寻他。”
“陛下看重王骥……”杨善担心的道。
“陛下还令石亨掌管皇城钥匙!”徐有贞讥讽道:“当今倒行逆施,一朝病重,还有谁会效忠他?大势如潮,不进则退。王骥若是不跟随咱们动手,一旦山陵崩,他难逃清算!”
果然,去了王家,见到王骥后,徐有贞只是开口说了来意,王骥仿佛是等了多年,毫不犹豫的说:“本伯一直想解救太上皇,锦衣卫杨忠看得严,寻不到机会,既然你等有心,本伯自然要参与!”
队伍越发庞大了。
“我已令人去告知了石亨和曹吉祥。”徐有贞说:“张鞁那边此刻应当出营了。”
今夜兵马司的人仿佛死绝了。
一个都没有。
路上,徐有贞等人碰到了在等候的石亨叔侄,曹吉祥也带着侄儿曹钦来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曹吉祥豪迈的道:“我等深受太上皇厚恩,今日便是报答的时候。”
“张鞁呢?”石亨问。
“来了!”徐有贞回身,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张鞁带着千余军士来了。
“都是心腹!”张鞁说。
“好!”徐有贞说:“马上出发。”
……
伯府,唐青没披甲,穿着便衣站在前院。
冷锋等人在后面,更远处,是坐立不安的唐贺。
一个打狗办的人进府,近前禀告,“殿下,石亨等人带着千余人往长安门那边去了。”
冷锋说:“长安门过去便是南宫。”
唐青深吸一口气,“钱瑜那边如何?”
“钱瑜说,已经枕戈待旦,只等殿下吩咐。”
“好!让他出发!”
“是!”
唐青回身,对唐贺微微颔首,“我也出发了,家中老冷坐镇,陈雄来回打探传递消息。事有不谐……”
冷锋说:“莫要迟疑,咱们必胜无疑!”
“对。”陈雄点头。
唐青随即带着人出府。
唐贺在暗处闭上眼,双手合十,“求神佛护佑大郎吧!”
苍梧堂,邱月却在看书。
烛光下,她偶尔抬头,定定的看着那张床。
今夜之后,要么住所换地方,要么就是脑袋换地方。
……
太后也没睡,她靠着椅子在发呆。
洪英进来,“太后,那边发动了。”
“好!”
孙太后霍然起身,“你盯着皇帝那里,有异动马上禀告。”
等洪英出去后,孙太后走出寝宫。
夜风微凉,苍穹之上星宿点点,月光却显得有些暗淡。
“今夜之后,谁将是这个大明的主人!”
南宫,朱祁镇也没睡,心神不宁的在看书。自从得知外面要在这几日动手后,他已经连续两夜没睡好了。
石亨等人打开长安门,径直来到了南宫。
王骥带头进去,锦衣卫值守的两个人迎上来,“这是……呃!”
石亨的两个侄儿松开手,两个锦衣卫倒下。
众人走到宫门前,发现不妙。
“这锁头被灌了铁水,没法打开!”
石亨说:“破墙。”
这对军中人来说不是事。
很快南宫的墙就被破开了一段,石亨带头走进去,王骥说:“老夫带路。”
“不必!”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想在太上皇那里抢表现。
当石亨等人出现在朱祁镇身前时,战神楞了一下。
“请太上皇登基!”石亨跪下,众人跪下。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放下书卷,从容的道:“诸卿的忠心,朕尽知。”
——事成后,朕自然会一一酬功。
众人起身看看彼此,都是喜上眉梢的样子。
“走!”石亨说。
“等等!”徐有贞走出来,“陛下,此刻还不到时辰,臣以为,可等朝臣快到时再出发。”
朱祁镇抚须,“妥当!”
徐有贞解释,“等百官来上衙时敲钟召唤,正好拜见陛下!”
众人这才明白,暗赞徐有贞果然是足智多谋。
这样百官想闹事儿,想干些啥都没机会了。
这便是霸王硬上弓之策。
徐有贞有才……朱祁镇暗自点头,但他也知晓此人人品不佳。可看看今日来的臣子,谁的人品好?
都是见利忘义之徒罢了。
那么,满朝文武有谁忠心耿耿?
这一刻朱祁镇明悟了君臣之道。
制衡!
……
“太后,他们进了南宫。”
洪英疾步走上台阶,夜风中,太后在上面负手而立,“大事定矣!我终不负先帝。”
洪英束手而立,“奴为太后贺!”
“不,该为大明贺!”
太后微笑道,她回身,冷冷的道:“令人去皇帝那里,拿了他!”
“是!”
……
南宫,参与此事的人都在兴奋的等着。
石亨和曹吉祥等人在密议。
“等百官朝拜陛下后,马上派人去抄了唐家,记住,多派悍卒,多准备弓弩,莫要让汉王有厮杀的机会,先用弓弩射杀他。”
石亨对唐青的悍勇印象深刻,不敢怠慢。
曹吉祥说:“他的家人一个不留。”
徐有贞说:“斩草自然要除根。”
“秦建等人也不能放过。”
“那是自然。”
“出发吧!”徐有贞看了一眼天色,“那些将士留在南宫,免得人太多引发不测。”
张鞁说:“太上皇一登基,谁敢谋反?”
石亨进去,搭住了朱祁镇的一侧,曹吉祥暗怒,赶紧去搭住另一侧,二人发力,竟然把朱祁镇抬了起来,让他坐在二人肩头。
“出发!”
众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奉天殿,随即请朱祁镇坐上御座。
“有人来了!”
有人喊道。
“举火!”
外面有人厉喝。
轰!
宫门被撞开,接着,无数将士涌了进来。
“有人谋反!”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石亨身体一震,“是唐青身边的马洪。”
“杀逆贼!”
石亨冲到殿外,刚好看到唐青。
火光中,唐青哈哈一笑,“孙子!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你如何在此!”石亨绝望的拔刀。
唐青大步过来,过往历历在目,石亨的跋扈,石家的诬陷……
“杀!”
刀光闪过。
唐青不停步走进殿内,殿外,廖晨等人围杀石亨的侄儿和曹吉祥等人。
殿内,朱祁镇呆呆的看着唐青。
“你……”
马洪大步上去,把朱祁镇从御座上拽了下来,“你也配为大明之主?”
秦建等人进殿。
“请殿下登基!”
南宫,看到宫中火光的那些叛军有些茫然。
“弄不好出事了,走,去看看!”张鞁留下的将领不安的道。
可刚出来就碰到了一股人马,打头的是个老将。
“是唐继祖!”
唐继祖拔刀,仰头看了一眼苍穹。
“殿下,唐氏终不负殿下所托!”
“杀!”
……
咚咚咚!
正在进皇城的于谦听到了钟声,这是召集群臣的信号。
多年后,崇祯帝也敲响了这口大钟,可群臣却一个也不来。
“进宫看看。”
……
朱祁钰被太后身边的内侍看住了,他喘息着,“逆贼不得好死!”
内侍冷笑,“陛下且等着,等太上皇登基后,自然有陛下的下场!”
一个侍卫进来,附耳低声说:“太后令,处死!”
内侍缓缓看向朱祁钰,有种凡人弑神的兴奋。
“动手!”
……
孙太后也听到了钟声,她对洪英说:“听,这是帝王召唤群臣的钟声,这大明的主人,终究还是我儿。”
洪英不知怎地,突然就想到了唐青。
孙太后说:“告诉皇帝,马上对汉王动手。”
“是!”
孙太后看着奉天殿方向,“此刻百官该看到皇帝了吧!也不知他们会如何意外,哈哈哈哈!”
“这是太后寝宫,谁敢擅闯?”有人厉喝,随即惨叫起来。
一队军士冲到了寝宫前。
为首的将领指着太后说:“这便是太后?”
“是!”随行的竟然是梁山,将领说:“去禀告殿下,末将杨俊拿了太后。”
杨俊,杨洪之子!
……
奉天殿。
当于谦和百官走进去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御座上的人。
那人微笑颔首。
秦建大声道:“昨夜太后与太上皇谋反,太后杀陛下,汉王殿下领军平叛,逆贼石亨等人伏诛。”
这是有人进来禀告,“殿下,京营都指挥使杨俊令人禀告,已经拿住了太后。”
大事定矣!
秦建跪下,“臣,拜见陛下!”
“臣,拜见陛下!”廖晨跪下。
“臣,拜见陛下!”
宏大的声音从殿内轰然而出。
“臣,拜见陛下!”
一轮红日在天边升起。
殿内,于谦跪下,参拜大明的新主人。
“臣,拜见陛下!”
宫中无数内侍宫女朝着奉天殿方向跪下。
“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