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办的气氛有些冷峻。
唐青坐在主位上,冷风坐在侧面,摇着扇子,像是个狗头军师。
陈雄站在另一侧,禀告着最新的发现,“石亨和张鞁,另外还有张軏,此三人频繁联络京营将领。宫中侍卫那边咱们的人没法查探,不过估计太后不会袖手。”
“太后自然不会袖手,不过要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冷锋摇着扇子,“陛下病重,宫中侍卫士气如何,这一点至关重要。”
二人看了唐青一眼,唐青闭着眼,看着悠然自得。
可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着。
历史上的夺门之变看着更像是个笑话,石亨等人一路畅行无阻,那些防御措施形同虚设。这一路闹出偌大的动静,竟然没人查问,你敢信?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历史的迷雾就在眼前。
可后世的历史靠谱吗?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夺门之变的胜利者是战神,那么史书自然会偏向他。
朱祁钰毫无防备就被拿下是不争的事实,数日后就一命呜呼,你要说这里面没有什么道道,打死唐青都不信。
是太后,还是战神下了毒手?
天家果然无情。
唐青叹息,“不用想,宫中太后才是主谋。她在宫中多年,天知道有多少人手。”
冷锋说:“如今我就一个疑问,宫中侍卫士气如何。”
“此事……”
唐青琢磨着能和谁打探。
“梁山如何?”陈雄说。
“试试!”唐青说。
北征大军还在凯旋路上,所以梁山就回宫了。
“老梁!”
宫中的日子枯燥无味,梁山正闲得无聊,出门问:“啥事?”
一个内侍说:“你家中有人来寻你。”
“咱家中?”梁山有些兴奋,多年未曾见过的家人啊!
梁山急忙去报备,随后出宫,一路上看着那些内侍宫女三五成群在议论纷纷,看到梁山后纷纷避开,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
这些人在议论什么呢?
梁山不经意听到有人说:“陛下病重不起,太子也是如此,这大明不能一日无主吧!”
“如今外朝正在商议另立新君呢!”
“那咱们怎么办?”
“和咱们没关系啊!”
“也是,换谁做帝王咱们都是伺候人的命。”
梁山蹙眉,出宫后,皇城中的官吏也有不少在议论此事。
整个紫禁城内弥漫着一种要改朝换代的味儿。
到了皇城外,梁山目光转动,边上蹲着的一个农人模样的男子站起来,“三哥,三哥。”
“你是……”
“我狗剩啊!”男子激动的过来,“当年你离家时我才五岁。”
这孙子……他不是汉王的侍卫之一吗?
梁山一个激灵,“狗剩啊!哎哟,那么多年未见,家中爹娘可还好?”
“好着呢!就是挂记着三哥。”
“没吃饭吧?”梁山问。
“有干粮!”狗剩憨厚的反手拍拍背着的包袱。
“来都来了,走,三哥带你去吃一顿好的。”
几个守门的军士叹息,“这内侍看似风光,内里真是可怜。”
狗剩带着梁胜进了一家酒楼,有伙计带着他们到了房间外,一个侍卫进去禀告,随即出来摆摆手,梁山进去就看到了唐青。
“老梁。”
“殿下!”梁山赶紧行礼。
“免了免了。”唐青笑道。
“殿下这是……”梁山觉得今日的见面不同寻常。
“我就直说了。”唐青说:“如今内外暗流涌动,我得自保不是。请了你来,便是想问问宫中可有异常。”
原来如此,梁山说:“宫中议论纷纷,都说要换新君。”
这不对吧!
朱祁钰虽说病了,不过是休养一阵子就能理政的虚症,何至于说要换新君。
“殿下不知,如今陛下不管事,太子也在养病,宫中就海成和兴安二人掌总,那么大的皇宫,他们哪里管得过来。那些谣言也没人过问。”
“老梁,问你个事!”唐青说:“宫中守卫士气如何?”
梁山被吓了一跳,“殿下难道想……”
“我发过誓。”唐青说。
这个时代的誓言可不是牙痛咒,梁山说:“有些没精打采的。”
唐青点头,梁山说:“殿下若是要行大事,咱愿意为殿下前驱!”
我尼玛!
唐青愕然,我真不想啊!
我只是想做个渔翁罢了。
梁山咬牙跪下,“咱和殿下的交情瞒不过那些人,若是等陛下病愈了,咱必然会被清算。”
“你可以投诚。”唐青说,梁山若是把今日的交谈举报上去,从此就是朱老二的心腹。
梁山说:“殿下当初曾说,咱……兴许能进太庙。”
唐青凝视着他,梁山举手发了个毒誓,唐青叹息,“我说过,会有那么一天的!”
“奴婢愿为殿下效死。”梁山欢喜的叩首。
“我并无起兵的意思。”唐青说,梁山愕然。
唐青莞尔,“如今暗流涌动,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若是宫中有变,你等候我的吩咐即可。”
“是!”
梁山有些怏怏的回宫。
隔壁房间出来了冷锋,他摇着折扇,“小唐,我低估了你的威望。若是如此,不如咱们来动手。”
“对,先下手为强。”陈默说。
唐青摇头,“我非迂腐之人,不过,这第一枪不该由我来打。”
唐青走出房间,“许多时候先例不能开。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冷锋合上折扇,“当初有靖难之役,这才有了后续的汉王起兵。若小唐发动宫变,难保后世儿孙效仿。妙!”
陈默还在懵逼,这娃没读过多少书,冷锋说:“前唐时太宗皇帝便是发动政变上台,有了他这个先例,才有了武后登基,玄宗两度发动宫变,太平等人也野心勃勃……先例,确实是不能开。”
陈默说:“殿下果然是雄主。”
还早啊!
走在前面的唐青觉得手下太急切了。
回到家中,唐青刚想去唐继祖那里,秦建来了。
“见过殿下!”
老秦见到唐青时,不禁有些感慨万千。
“坐!”唐青指指椅子,秦建坐下,“礼部今日去参加了议事,于少保等人争执不下,于少保反对重立沂王,想立襄王之子为太子。”
“立沂王谁都逃不过清算。”唐青说,“建言那人其心可诛。”
“可不是。”秦建说:“不过襄王之子如何,大伙儿还不得知。另外,此事还得等陛下点头。”
“陛下那边暂时无法视事。”唐青说。
“殿下。”秦建犹豫了一下,“当下局势瞬息万变,宫中太后虎视眈眈,下官觉着……殿下为何不取而代之呢?”
又是一个!
唐青有些哭笑不得,秦建既然开了口,就越发大胆了,“殿下,当今若是康复,第一件事就是要对殿下下手。就算是另立新君,沂王背后是太上皇与太后,他们不会放过殿下,襄王那边也是如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秦建有些紧张,“殿下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我等想想。再有,若殿下被压制,那些军中精锐定然会被清洗。百战精锐,未曾倒在异族手中,就成了帝王的祭品,殿下三思啊!”
唐青看似在发呆,实则是觉得不大真实,有些荒谬的感觉。
他从未知晓唐系人马竟然都特娘的这么看好自己。
“殿下!”门外马洪说:“廖都督求见,陈都督求见。”
廖晨和陈教进来,见到秦建楞了一下,然后互相颔首,都流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殿下,军中气氛不对!”廖晨说:“曹正等人这两日频频密议。”
陈教说:“末将有朋友戍守宫中,他说最近有人来暗示他,莫要轻举妄动。”
“风雨欲来啊!”唐青说。
“殿下,此大变之局。”廖晨说:“我等都支持殿下登基。”
陈教说:“只需殿下一句话,末将便为殿下杀进宫去!”
唐青苦笑,“先例不可开。”
廖晨大失所望,唐青说:“不过,有人会坐不住的。咱们要做的是渔翁。”
三人懵,唐青说:“这几日宫中有异动,都督府也不消停,军中也是如此。另外石亨等人在串联……你等说说,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谋反!”陈教说。
“宫变!”廖晨说:“殿下的意思,等他们出手后,咱们再出手。”
唐青点头,“先例不可开!”
廖晨和陈教相对一视,“领命!”
廖晨说:“对了,殿下,皇城的钥匙如今在石亨手中。”
朱老二真是自寻死路啊!
唐青说:“有数了。”
他随即去了唐继祖那里。
“祖父!”
唐继祖放下鸟笼,鸟儿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清脆的鸣叫着。
唐青浑身松弛,随后进来的康信默然站在他的身后。
这才是他的主人。
“说吧!”唐继祖说。
“石亨等人想动手,宫中太后是内应。”唐青说。
“此等事非成即死,既然开了头,就是不死不休。”唐继祖说。
石亨等人若是事败,抄家灭族的下场不言而喻。
所以既然开了头,就不可能会半途终止。
唐继祖笑了笑,“我本以为会在平静中死去,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有这么刺激的事儿,也好。”
唐青起身,“如此,家中就拜托祖父了。”
唐继祖说:“我好歹也曾领军,到了这等时候,自然要为你出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