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就是个总结表彰大会。
总结,展望,顺带赏赐臣子。
这些你是否有些眼熟?
年终大团建,领导总结一年的得失,展望来年的宏图。大伙儿吃喝着,还有抽奖,最佳员工表彰……
古往今来都是一个尿性。
但唐青很好奇大朝会的各种礼仪。
此次大朝会唐继祖竟然也要参加。
“托大郎的福。”
唐继祖笑呵呵的道。
是夜一家子聚餐,唐幺幺嚷着要吃大哥说的包浆豆腐,被韩氏轻轻的掐了一把,正准备哭,被唐青塞了一块肉,顿时乐了,“是锅包肉,大哥做的。”
“就你馋。”韩氏没好气的道。
一家子齐聚,大房这边看着神采飞扬,二房那边却有些寂然。
唐维低声问:“爹,大哥那边……我要不要去敬酒?”
唐观正在观察着唐继祖,闻言说:“晚些吧!”
“大郎。”唐继祖招手,“到我身边来。”
唐青摇头,“祖父,我还是在这里好。”
和妇孺们坐在一起,吃起来没有压力啊!
唐继祖很是满意的微微颔首,孙儿同样是伯爵,他在伯府的地位该如何界定,这是个麻烦事儿。
和孩子们编为一组,这自然不妥。但和唐贺他们并肩,这是不孝。
唐继祖有些纠结,但唐青主动放低姿态,让他减少了不少麻烦。
“大郎,朝中可安排了府邸?”唐观问。
关你屁事……韩氏暗骂,心想好大儿若是搬走了,二房倒是好全力对付大房,看看能否把爵位夺过来。
想到这里,韩氏目光慈祥的看了一眼唐立。
唐老三正在走神,最近学里的风向变化很快,有人疏离他,有人接近。
孩子从出生到成年,这个阶段会初步建立自己的三观。
大多孩子的三观有些天真,当进入社会后,用这个三观去处世,便会处处挨打……也就是所谓的社会毒打。
挨过毒打后,有人会主动修整三观,有人会坚持。
两种人的人生过程大相径庭。
唐立现在就是挨打阶段。
可怜的……唐青看在眼里,却不准备管。
此后他的身边不只有血雨腥风,更有明枪暗箭。作为他的亲人,唐立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此刻早早建立危机感,对他有好处。
后世如唐立这等年纪的孩子,正在享受着内卷的教育,以及电子产品的方便。
“大哥。”
唐青正在愣神,唐维拿着酒杯过来,举杯敬酒。
唐青喝了酒水,按照惯例,作为长兄他也该给弟弟妹妹教诲。
“今年事多,不过风浪大多被祖父挡在了府外。”唐青说。
唐继祖和唐观等人本在低声说话,闻言都安静了下来,听这个长孙教导弟妹。
唐观笑吟吟的,仿佛很是欣慰。
唐贺抚须自得,韩氏面无表情。
“所谓家国,家与国之间密不可分。国强,家方能安定。家安定了,国方能大治。故而家国一体。”
“唐氏乃是武勋,混吃等死不错,不过能有所作为,方能不负此生。所以我希望你和三郎莫要读死书,也别整日打熬筋骨。”
唐维说:“大哥,我想从军。”
唐立和他是对头,嘲笑道:“大哥在军中威望之高,不做二人想。你从军作甚?难道家里还缺个将领不成?”
“可大哥总是要人帮衬的。”唐维说:“别人哪有自家兄弟靠谱?”
唐青莞尔,察觉到了唐观眼中的炽热,说:“我在军中也有不少对头。都督府的不少人,石亨,郑宏等人,这些人在军中关系庞杂,你若是从军,可有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准备?”
呃!
唐维面色微变,唐观忍不住说:“既然如此,大郎何不如让二郎跟在身边,打虎亲兄弟不是。”
唐继祖蹙眉,但没阻拦。
这是时代的特征……比如说石亨,家族中多从军的子弟,他便把那些侄儿都集中在身边,慢慢的开枝散叶。
但唐维和唐青之间的关系……唐继祖想到了二房最近的变化,越发低调了,但越是低调,就让人觉得二房在府中格格不入。
不是一家人的感觉。
这样的唐维去了唐青身边,会带来什么?
唐青摇头,唐维急了,“大哥这是何意?”
“我每战必冲阵,身边的精锐死伤最多。”
呃!
唐维愣住了,唐观忍不住起身说:“二郎可安排在别处。”
“够了!”
唐继祖看出了唐青并无收留唐维的意思,说:“大郎乃是一军主将,若是二郎进了军中便安排在好地方,你让那些浴血厮杀的将士们如何想?”
“可那位小公爷不也在大郎身边好端端的?”唐观说。
原来是藉此来说事儿……唐青笑了笑,“朱仪?朱仪此次跟着我,两度陷入险境,身上挨了几下,幸而甲衣挡住了,否则此刻多半是躺在床上。”
“这般凶险?”唐维吃惊。
“你以为呢?”唐青突然把上衣解开,韩氏等女眷急忙侧身避开,随即听到惊呼声,忍不住又回头看。
今日是年底家宴,饭堂内点了十余根大蜡烛,照的纤毫分明。
唐青那雄壮的上半身在烛光中却有些明暗不定,仔细一看,暗处皆是伤疤。
唐青一言不发,穿好衣裳后坐下继续吃。
唐贺霍然起身,走过来急切问:“大郎可有大碍?”
唐青摇头,“都好了。”
唐继祖说:“都知道了吧?这便是武人。老二,你想让二郎从军是好事,不过当下局势纷杂,再看看。”
“是。”唐观应了。
“大哥,我要从军!”唐幺幺嚷道。
唐青摸摸她的头顶,“那回头给你组建一支娘子军。”
“大哥说话算数。”唐幺幺认真说。
唐青莞尔。
晚些各自回去,唐观父子在书房里闷闷的。
“爹。”唐维说,“我那些好友都说了,有大哥在,我只需厮混一番便能升迁。那个什么杨洪的庶子杨俊便是如此,那还是庶子呢!”
烛光下,唐观有些恼火的道:“你祖父不答应,奈何。”
“是大哥不答应吧?”唐维说。
唐观摇头,“子昭的意思是,你若是不怕死便去。”
唐维说:“爹,只要能从军,凭我的弓马,定然能立下殊勋。我不怕死。”
就怕籍籍无名。
唐观说:“其实你若是跟随子昭,他岂有不尽心护着你的道理。若是你出事,或是战死,他这个大哥岂能心安?长兄如父,这话可不是白说。”
“可你祖父……”唐观说:“他这是主动在为子昭解围。”
“祖父眼中只有大哥!”唐维不满的说。
“再等等吧!”唐观说:“子昭若是在大同能站稳脚跟,到时候再想法子让你过去。大同多少职位,自家兄弟,岂有不安排的道理?”
唐观父子很乐观,唐贺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韩氏也睡不着,夫妻二人干脆拥被而坐。
“大郎不容易。”唐贺说:“我一直以为大郎所向披靡,毫发无伤,谁知晓悍勇无敌的名头背后,竟然有如此惨烈。”
韩氏靠着床头,“我闭上眼就想到了那些疤痕,大郎为何不说?”
“说了徒增烦恼罢了。”唐贺说:“大郎是个不喜麻烦别人的人。从小便是如此,能自行解决的从不求人。”
“这孩子,不易。”韩氏第一次对好大儿生出了怜悯心。
“等新媳妇进家了,你好生善待她便是了。”唐贺说。
“这话夫君憋了许久了吧?”韩氏问。
唐贺说:“婆媳婆媳,最是难处。当年母亲还在时,你二人可是面和心不和。”
“母亲老是刁难我。”韩氏想到了已故的婆婆,哪怕是不孝,依旧感谢上天早早的就把婆婆接走了。
“所以,既然吃过苦头,便别给别人吃。”唐贺重新躺下,“睡吧!明日大朝会。”
韩氏嘟囔,“我们又不去。”
“可爹和大郎要去,这是一家子的大事儿。”
能去参加大朝会是一份尊荣。
可唐青不是这么看的,半夜被叫醒后很是不满,勉强洗漱后问:“早饭呢?”
鸳鸯送来早饭,竟然是肉干。
“就这?”唐青愕然。
鸳鸯说:“伯爷说了,吃干的好。”
晚些祖孙聚首,一家子恭送,韩氏等人穿戴整齐,看着很是隆重的模样。
“又不是出征。”唐立嘟囔,韩氏没好气的道:“这是一家子的荣耀,多少人盼着能参与大朝会都轮不到。”
唐立说:“有什么好的?”
唐维极力忍着羡慕的情绪,“除去那些皇亲国戚之外,去的便是在朝中有头有脸的。”
还不如我的小弟们!
唐立不禁深深的怀念着那段光辉岁月。
“这等大朝会不能吃稀的,且最好不要吃太多,否则出洋相。”祖孙出门,唐继祖教导唐青一些大朝会的注意事项。
“祖父,咱们家多久没去了?”唐青问。
唐继祖想了想,“大概是……得有十年以上了吧!”
十年!
唐青不禁一怔。
“随后江宁伯府的名头越发黯然。”
唐继祖说。
祖孙低声说着话,融入了去大朝会的人马中。
当看到宫城时,也看到了无数灯笼。灯笼上写的有字,那是身份和家门的象征。
唐继祖想到了十年前自己来参加大朝会时的模样。
没人搭理。
那一年,老夫在角落里如喽啰。
“是怀安伯。”
“怀安伯来了。”
“见过怀安伯!”
“哟!这不是江宁伯吗?久违久违,最近可好?”
“江宁伯,这阵子可没见了,回头一起饮酒,不醉不归。”
“老唐,老唐,是我啊!我黄荣啊!”
无数灯笼组成的光晕照在人脸上,看着忽明忽暗,就如世情……
无常。
这一年,老夫的孙儿来参加大朝会。
万众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