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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最近的日子不错，宫中老太太偃旗息鼓了，最多就是让洪英来问问太上皇的情况。
“陛下，卢忠求见。”海成禀告。
卢忠进来，行礼，“见过陛下。”
“可是有消息？”朱祁钰问。
“陛下，臣无能！”卢忠跪下。
朱祁钰拿着毛笔的手停在空中，缓缓看向卢忠，“说吧！又出了何事。”
卢忠低头，“臣安插在江宁伯府和邱氏家中的眼线被发现了。”
朱祁钰眯着眼，“朕何时让你安插眼线了？”
“是臣……大胆，臣该死。”卢忠当然不敢说陛下暗示过，唯有背锅。
背锅也得讲艺术，千万别装英雄，你越是装英雄，帝王心中就越是恼火。
“不过邱氏那边的眼线逃了出来，带来了些消息。”卢忠说。
“陛下，于少保求见。”
朱祁钰摆摆手，他对邱氏没兴趣。
至于封赏，那不过是转移压力的手段罢了。
“陛下。”于谦进来就看到了跪着的卢忠，微微蹙眉，文官对特务政治天然反感，他觉得君子坦荡荡，何须用这等龌龊的手段。
卢忠告退，走出去就听到于谦说：“陛下，大同副总兵顾兴祖上疏。”
臣子的奏疏会经过几个流程，最终汇总在皇帝这里。于谦手伸的长，获知了消息。
“顾兴祖赞誉怀安伯不愧为军中第一人，说他在大同威望颇高，深孚众望，百姓也很是敬仰……”
于谦的声音中听不到半分欢喜之意，反而是怒火熊熊，“这顾兴祖满篇都是阿谀之词，若非臣知晓他与怀安伯不睦，还真会被他糊弄了。”
“陛下，顾兴祖这是在诽谤怀安伯。”于谦连捧杀这个词都不用，可见对顾兴祖的厌恶。
朱祁钰淡淡的道：“朕知了。”
于谦说：“怀安伯马上就要回京了，陛下，若是让功臣寒心，臣担心此后再无人为陛下效力。”
于谦告退，回到值房，发现吴宁在。
“如何？”吴宁问。
“陛下态度暧昧。”于谦坐下，有些疲惫的道。
吴宁说：“不过子昭这立功也太快了些，令人为难。”
“为难什么？最多一个国公罢了。”于谦说：“非朱姓不封王，以国公爵位酬功，此后任由他去为大明厮杀。”
“陛下大概是担心怀安伯在军中尾大不掉。”吴宁说：“古往今来的帝王，最怕的不就是这个？”
于谦说：“人无用罢了，越是无能之辈，越是忌惮麾下有本事。”
“我的少保哎！”吴宁赶紧出去看看左右，没发现有人，这才回来说：“你这话被传出去便是大祸。”
“大不了我便辞官回家！”于谦说。
“可您得罪了那么多人，还能安心养老？”吴宁说：“您就老老实实地做您的权臣吧！做到死。”
于谦挑眉，“谁说我是权臣！”
“好多人都在说。”吴宁说：“我觉着吧，既然做了便做了，只要不谋反，好歹也能执掌天下大权数十年，死也值当了。”
“我说，你这讥讽不像是讥讽，是劝谏？”于谦说。
吴宁说：“也算不上吧！只是有感而发。”
“什么意思？”
“咱们对面不就是都督府？先前都督府一阵大乱，我叫人去打探消息，您说怎么着？”吴宁一脸八卦，“廖晨和陈桦打起来了，陈桦纠结了数十人。廖晨那边十余人，眼瞅着不敌，就在此时，廖晨那边有人喊，说怀安伯明日至京。好家伙……”
吴宁说：“对面那些人散了大半，陈桦傻眼了，廖晨大喜，带着人掩杀过去，陈桦落荒而逃。”
“我的少保哎！您还没看出来吗？这怀安伯如今凶名赫赫啊！”吴宁说。
“我有一事不明。”于谦说：“子昭那边，你说他凶名赫赫没错，可说他谋反，就他这德行，若是造反，谁会跟随他？”
“有人说他身边的那些骄兵悍将。”
“就那数千人。”于谦冷笑，“老夫一巴掌就能拍死。”
“加上子昭料敌先机的本事呢？”吴宁问。
呃！
于大爷执拗的说：“他若是敢谋反，我便亲自冲阵，取他头颅！”
吴宁说：“明日，这京师怕是又要热闹起来喽！”
“热闹了好。”于谦说：“我总觉着京师死气沉沉的，有个人活跃一番也不错。”
第二日午后，唐青带着数百骑出现在了京城外。
城门那里很是热闹，一堆人在围观。
“让让，让让！”马洪喊道。
“别哔哔！”有人回头骂。
“这不是……”这人揉揉眼睛。
有人喊：“误会，误会！”
唐青策马过来，居高临下看到圈子里一辆马车，一个笑吟吟的男子，一个丫鬟在车外冲着男子叫骂。
马车有些熟悉哎！
回头叫骂那人说：“你这人怎地有些眼熟？不对，我见过，是在……你是……你不是怀安伯的随从吗？”
正准备动手的马洪闻言挑眉，“老子正是马洪。”
那丫鬟在叫骂，“就你这样的，也敢冲撞我家小娘子，等着进大牢吧！”
男子穿着儒衫，手中拿着折扇，说：“我不过是想问路罢了，你家小娘子不但不说，还恶语相向，这是谁家的规矩？”
“我家老爷是……”
“别说。”车里传来女子声音。
这不是陈灵儿吗？
唐青一怔，丫鬟气不过，说：“我家老爷在朝中为官。”
“巧了不是。”文人笑了笑，打开折扇，“家父正好也在朝中为官，要不……见个面？兴许是熟人。”
丫鬟被气坏了，却有些忌惮，“你家老爷是谁？”
京师有英雄榜，说的是权贵子弟，暗搓搓的把各家的权势做了一番分析。
男子轻笑，“李。鸿胪寺。”
“李？”丫鬟显然没有背熟英雄谱，但车夫却说：“此事回去再说。”
丫鬟看了车夫一眼，车夫低声道：“不弱。”
这就是不要惹的意思。
文人见状哪里不知道对方怯了，按理他就该见好就收，可这厮先前见到了陈灵儿的模样，惊为天人，有些上头了，便行礼，“晚些我便去府上请罪。”
有人起哄，“这是要成事了！”
车里的陈灵儿气急说：“登徒子，若是来打断腿！”
文人笑道：“在下甘之如醴。”
“是吗？”
有人说，接着喊道：“让路！”
谁那么豪横？
文人抬眸冷笑，“家父……你是……”
唐青戴着羃䍦，一看便是长途赶路的模样。
他揭开羃䍦，策马过去。
“下马！”看热闹的军士喊道。
唐青没搭理他，马洪过去，“认不得了？别给自己招祸。”
冷锋在后面微笑道：“小唐此举倒是有趣。”
陈默说：“宫中既然猜忌，伯爷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蛰伏退让，其二骄横，以势压人。”
“小唐的性子，蛰伏不可能！”
“所以这蠢货算是撞到了伯爷的气头上。”
“马洪数数。”唐青用马鞭指着文人，“三个数消失。”
马洪说：“一二三。”
尼玛！
文人说：“家父鸿胪寺李……嗷！
马鞭呼啸声中，男子脸上挨了一鞭，他捂着脸喊道：“抓住这个凶徒！”
可那些军士却默然。
“来人呐！”
唐青挥舞皮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舒坦的道：“果然还是动手爽快。”
文人在地上打滚，翻了几下后，抬头冲着那些军士喊道：“家父鸿胪寺李，你等还不抓人？”
车里的陈灵儿悄然揭开车帘，她觉得这个声音很熟，但忘记了是谁。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些军士。
军士们齐齐行礼，“见过伯爷！”
伯爷？
陈灵儿心头巨震，她看向男子，只看到了背影，但那雄壮的身躯别无分号啊！
就像是暗夜中的萤火虫，怎么都无法遮掩住的光芒。
文人一下愣住了，“什么伯爷？”
唐青把脸上的羃䍦揭开，“娘的，闷死了，就不能弄个口罩？”
文人看到那张脸，如遭雷击，“你……你是唐青！”
唐青居高临下看着他，“什么鸿胪寺李，便能当街调戏女子？我说你这人真特娘的没品，当年我在京师也不曾用强。要用文采，懂不懂？唯有不学无术之辈才会用强。”
这话对文人的打击比一顿毒打还严重……不学无术，别人说出口他可以当放屁，可给出这个评价的是唐青，是当朝怀安伯，那就不同了。
于大爷是他最坚定的盟友，闻讯后，文人的那位老爹就要倒霉了。
“滚！”
唐青摆摆手，就像是驱赶苍蝇。
文人被随从扶起来，狞笑道：“当街行凶没人管是吧！回头我便告到大理寺去，大理寺不理，我便告御状！”
“陈默！”唐青不耐烦了。
脸上带着两道深刻刀疤的陈默出现了，只是把长刀拔出半截，文人就面色剧变，“走！”
这特么是唐青麾下恶鬼陈默，据闻在漠北杀人无数，匪号：人屠。
唐青回京了！
唐青人刚到宫门外，于谦就得知了他回京的消息。
“子昭没来你这。”吴宁说：“看来对陛下是有了心结。”
“换我也有。”于大爷依旧护犊子，“走，去看看。”
“我劝您最好别去。”吴宁说：“子昭去，你接着去，怎么看都像是逼宫。您啊！是关心则乱，别担心，就子昭的尿性，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