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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献俘、无粮,大金的机会!

作者:大罗罗字数: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4:36
第467章 献俘、无粮,大金的机会!

崇祯九年四月初八,南京聚宝门。

城门楼高三层,飞檐斗拱。中间主门,左右各两座券门。瓮城大得像校场,能装下万人。这会儿,人从城门洞一直挤到三山街,黑压压一片。踩掉的鞋,挤丢的帽,满地都是。

城楼上,崇祯站着。

穿着一身最隆重的朝服,风吹过来,袍角微微动。他扶着垛口,往下看。

身后三步,王承恩躬着身子。再往后,是魏忠贤、施凤来、孙承宗、钱谦益、毕自严、李邦华几个,都穿着朝服,按品级站着。文武分两列,鸦雀无声。

“来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

......

城南官道上,尘头起来了。

先是一队骑兵,二百来人,清一色黑甲,背插红旗。马跑得不快,蹄声闷雷似的滚过来。领头的征倭督师洪承畴。

他左手边是个年轻将领,是御前军南军总兵曹变蛟。右手边是个文官打扮的,正是御前军参议阎应元。

三骑并辔,到城门外一箭地,勒马。

洪承畴举手。

身后骑兵齐刷刷停住,马都不带喘大气的。

只见洪承畴翻身下马,曹变蛟、阎应元跟着下马。三人走到护城河边,朝城楼上行了大礼。

“臣洪承畴!”

“曹变蛟!”

“阎应元!”

“奉旨讨夷,今荡平海寇,献俘阙下!”

声音洪亮,撞在城墙上,嗡嗡地回响。

崇祯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王承恩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圣上有旨——献俘!”

“万岁!”

“万岁!”

兵士和百姓一起喊,声浪扑上城楼。

.......

俘虏来了。

足有一千多号,用长铁链拴着,百人一队。前头五十人是军官,穿荷兰军服,脏得辨不出颜色。重枷卡着脖子,走路时哗啦哗啦响。最前头那个五十来岁,棕红胡子打了结,蓝眼珠浑浊,胸前挂块木牌,朱笔大字:“红夷伪总督普特曼斯”。

兵士押着,从城门洞进来。

瓮城里早清了场,只留一条通道,两边站满锦衣卫,挎着绣春刀。俘虏们走进来,脚镣磨破了踝子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再后头是妇孺,用麻绳拴了手腕,一串串的。有个金发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娃,娃不哭,睁着蓝眼珠子看人,愣愣的。

街边,得月楼二层雅间,松江徐家大公子徐文远探出身,眼睛盯着那些俘虏。

“瞧见没?”他回头,对桌边几个友人说,“红毛鬼也有今天。”

桌上一个苏州绸缎商家的公子,姓陈,呷了口酒:“文远兄,听说这趟缴获极多?”

另一个徽州盐商的儿子,姓方,压低声音:“岂止多。我爹从崔盐运那里得了信,说单是金银就上百万两,还有火炮、战舰……”

“火炮?”徐文远眼睛亮了,“什么炮?”

“红夷的舰炮,十二磅的,说是能打四五里。”

几人都不说话了,互相看看。

陈公子舔舔嘴唇:“这炮……咱们要是能弄几门,出海的营生就成了……”

“做梦。”徐文远摇头,“这是军国利器,岂是咱们能碰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咱们要是能凑出到一千户奴仆、佃户一起出海,得到一个镇守的官职,倒是有可能......”

.......

俘虏队伍过了一半,后头是车。

足足一百二十八辆大车,四匹马拉一辆,轮子压得石板嘎吱响。

头二十辆,载的是旗。

东印度公司的旗,橙白蓝三色,中央绣着VOC三个花体字。荷兰国旗,橙白蓝横条。热兰遮总督旗,战舰首旗……一面面,一捆捆,堆得老高。最大那面荷兰国旗,长三丈,宽两丈,八个赤膊力士抬着,旗角拖在地上,扫起灰尘。

接着是炮车。

十二磅的舰炮,六磅的野战炮,弗朗机轻炮,黑黝黝的炮身,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每门炮旁都立着木牌,朱笔小字:“破红夷舰首炮,崇祯九年三月琉球海”、“取热兰遮城头炮,九年四月初二”。

街对面,粮店门口,伙计栓子蹲在门槛上,眼巴巴看着。

他手里攥着刚刚写好的价牌,牌子上写着“新到湖广米,三两二钱一石”。

对门面摊的老陈,一边揉面一边叹气:“瞧瞧,这么多铁,要是打成锄头,得开多少荒地?”

栓子闷声道:“打成锄头有啥用?天旱,地都裂了,有锄头也刨不出粮。”

旁边洗衣的妇人插嘴:“我听说,红夷那里抄出百万两银子?皇上咋不拿这银子买米?”

一个卖菜的摊贩回了一句:“你懂啥?银子是银子,米是米。如今到处闹灾,有银子也没处买去......除非去南洋!”

众人不说话了,都盯着车队。

.......

炮车过去,是火枪车。

燧发铳,火绳枪,捆成捆,堆成堆。还有军官佩剑,镶宝石的,嵌象牙的,一把把挂在木架上。

再后头是盔甲车。板甲,胸甲,护臂,堆得小山高。有个力夫没扶稳,哗啦一声,十几领甲滑下来,砸在地上,铁片子碰出刺耳的响。

接着是弹药车。火药桶,炮弹,铅弹,还有罗盘、星盘、望远镜.......

栓子忽然站起来:“真没想到,外洋的好东西那么多啊!”

粮店的王掌柜抬头瞟了眼:“外洋好东西是多,但得拿命去换!”

.......

再后头是金银车,三十八辆。

箱子敞着口,白花花的银元,黄澄澄的金币,满满当当。有西班牙的,荷兰的,葡萄牙的,样式不一,在太阳底下晃人眼。每辆车边,两个军士拿铁锨,不时铲起一锨,哗啦啦倒回去,银元碰撞,叮叮当当响。

人群炸了。

“我的娘,这得多少银子!”

“够买多少地啊!”

“该!让红毛再抢咱们!”

茶楼二层,徐文远等人眼中都是火热——真的,这是真的......《皇明通报》上说的都是真的!

最后几辆车,载的是人。

八十多个汉人,披着红布,挂着彩,手里举着木牌,上写“皇恩浩荡”、“重见天日”。有老头,有后生,个个瘦得脱了形。车慢慢走,他们朝两边人群作揖,有的在哭,哭不出声,只张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些人都是从大员岛上荷兰人开办的甘蔗种植园里救出来的奴工......

街角,一个妇人忽然尖叫起来。

“当家的!是当家的!”

她往前冲,被兵士拦住。

车队里,一个瘦得颧骨凸出的汉子,猛地抬头,愣了,然后嘶声喊:

“孩他娘——我回来了!”

妇人瘫在地上,又哭又笑,手拍着地:“活着……还活着啊……”

周围人看着,有的抹眼睛,有的叹气。

老塾师站在人堆里,捻着胡子:“这才叫王师。打了胜仗,救了子民,功德无量啊。”

......

城楼上,崇祯手指抠着垛口的砖,指甲盖发白。

他往下看。

看见银车过时,人群眼里的光。看见那晕倒的老妇——不知什么时候,街边墙根下,一个老妇晕倒了,脸蜡黄,颧骨凸出来。锦衣卫过去两人,架起拖到路边。一个少年扑上去哭。

看见茶楼上,那些穿绸衫的爷们举杯欢庆。

看见码头力夫蹲在货堆后,指着车队,嘴里说着什么,看口型,像是“米”。

王承恩在旁边,小声说:“皇爷,奴婢这就让人……”

“不必了。”

崇祯声音发干。

他闭上眼。下头的欢呼声还在涌上来,一浪一浪的。可那老妇的脸,那少年的哭,那茶楼上的笑,那力夫眼中的盼,全混在一起,在眼前晃。

他想起三天前,乾清宫里。

王承恩念陕西的灾报:“……延安府,三月饿毙二百四十七人。有妇人易子而食,后被邻人发现,投井自尽了。”

他问户部尚书毕自严问:“陕西粮管总所的库房中还有多少存粮?”

毕自严问答:“只剩下几十万石番薯干了......”

几十万石番薯干,可不禁吃啊!

崇祯睁开眼。

车队快过完了。最后那几辆车上,被救回来的汉人,还在作揖。

洪承畴、曹变蛟、阎应元还跪在护城河边,一动不动。

“承恩。”

“奴婢在。”

“告诉刘香,”崇祯一字一字说,“向南洋诸国的索要的贡米,再加三成。安南二十六万石,广南二十六万石,暹罗三十九万石,真腊二十六万石,马六甲十三万石。限期两个月,运到广州。”

王承恩愣了下:“皇爷,原先的数目,已是……”

“就按这个数目要!”崇祯重复,“告诉郑芝龙......再向巴达维亚多要八十万石白米,作为大员到上的荷兰人劫持大明百姓当奴工的处罚。若是不给......朕就杀他八十个红毛夷!另外,一个红毛夷的赎金加到一千三百石......也加三成!”

又是索取贡米,又是索要赎金米和罚金米......崇祯这回可真是被饥荒逼得有点急眼了。

王承恩躬身:“奴婢遵旨。”

.......

车队过完了。

洪承畴三人起身,上马,带着骑兵缓缓入城。俘虏和车辆都进了瓮城,城门缓缓关上。

人群开始散。茶楼上的爷们下楼,意犹未尽,还在议论。徐文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城楼,低声对友人说:

“瞧着吧,南洋很快就是咱们大明的天下了。”

街角,那晕倒的老妇醒了,靠着墙,手里捧着半块炊饼,是路人给的。她颤巍巍咬一口,慢慢嚼,混着眼泪咽下去。

孙子在旁边,小声说:“奶奶,皇上打了胜仗,往后……往后是不是有饭吃了?”

老妇抬眼,看向城门楼。崇祯还站在那里,袍角被风吹得飘起来。

“大船……”老妇喃喃,“大船能运米来不?”

孙子用力点头:“能!皇上打了胜仗,肯定能!”

而粮店的伙子蒋栓子则望着远去的“金银车”,喃喃道:“命,俺有......”

......

同一时间,辽东,沈阳,汗王宫。

黄台吉推开窗户,望着南方的天空。范文程垂手立在身后。

“南朝,搞出好大动静。”黄台吉声音浑厚,听不出情绪。

“大汗,探子回报,南京将要举行献俘礼,缴获极丰。”范文程道。

黄台吉沉默片刻:“朱由检……有钱有粮了?”

“船坚,炮利,有钱,无粮!”

黄台吉笑了起来:“无粮?这就是我大金最后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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