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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黄庸、诸葛诞甚至曹洪开口都只算是代理人战争。
真正决定曹魏军事走向的曹真和陈群都静观其变，想看看对方的底牌。
眼看黄庸这边都开始赌命了，陈群也终于坐不住了。
再不拿出点东西，接下来的局面怕是有点失控了。
而陈群也不愧是陈群，他拿出来的东西不是别人，正是大司马曹休。
哦，之前曹魏朝廷诸事繁杂，有件小事不太起眼——朝廷突然给曹休安排了一个军师，就是前御史中丞徐庶。
朝廷给各个宠臣，尤其是宗室宠臣发军师一般都得发跟他关系极好、极其亲密的人去打杂。
比如之前的万用打杂专业户、多次担任曹休军师赵俨。
作为之前曹休当征东大将军时候的军师赵俨真的是拉满了。
赵俨是个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完全不把贱民的命当回事，在不怎么种地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军粮节节攀升，并且还能给士兵们发女人，可谓人见人爱，完全弥补了曹休不会领兵种地的问题，曹休也觉得离不开赵俨，不管去哪都带着他。
只是赵俨打仗的手艺不太行，他当军师之后曹休各个战役打的着实是稍微有点难受，总体上没取得什么厉害的战果。
现在换了军师，居然还是徐庶，曹休居然还同意了，大家都预感到这是朝廷要换个思路，让徐庶去准备进攻了。
果然，徐庶抵达之后，立刻帮曹休谋划了一场大战——
曹休趁着孙权进攻荆州的机会突然袭击皖城，斩杀猝不及防的吴军守将审德，而吴军名将韩当的儿子韩综一看曹休这么勇猛也赶紧投降，搞得孙权很没有面子。
取得这样的大功，曹休非常开心，他已经放出话来，说自己这次手下大军云集士气旺盛，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渡江一举消灭孙权。
大司马是曹魏实际上的最高军事统帅，曹休能调动的军事力量极大，尤其是假节钺出征，只要曹休军粮充足，他甚至可以不理会朝廷的任何决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陈群的意思很明确，这两边的情况你们自己看着办，都想要建功立业，你们不如先打一架再说呗。
黄庸脸上的表情颇为严肃，可心里却着实乐开了花。
掮客这行有一招，就是越是不想做什么，越是要非常夸张的“想要”做什么。
曹军上次跟汉军交战还是建安二十四年的汉中大战，那时候汉军将星云集，现在张飞、马超在内的大部分的汉军高层将领都已经去世，黄庸越是称赞诸葛亮了得，这些人就越是逆反。
以黄庸的办法，那肯定是万无一失，可这样靡费先不说，就这谨慎的准备，那也明显是在认怂。
都是上位者，怎么会对敌人的轻易低头？
卡大佐被突突之前也嚣张的很，觉得自己1V5也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大魏现在占据天下三分之二，国力逐渐恢复，这次打孙权都是按着打，何况孙权的手下败将。
陈群不服，陈群一派众将都不服，甚至曹真那一派众人也觉得黄庸多少有点夸张了，现在能找个借口将兵马调转开，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之色，不住地颔首。
黄庸脸上露出了深沉之色，叹道：
“臣以为，孙权现在尚未称帝，此番入寇，司马抚军将其击败，他必然还能再谨慎小心些时日。
我等宜用缓和外交、和平演变之法慢慢瓦解，这大军征战之法……着实不妥。”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黄庸真是会整词啊。
这都是什么词啊……
再说了，你跟孙权缓和是吧？
跟孙权缓和算是大魏的经典笑话了。
众人纷纷摇头，各个脸上都露出了愤恨和不屑之色。
孙权入侵，是真的影响他们啊。
虽然孙权打合肥已经成了经典名场面，但朝中的名士大多数集中在司州、豫州一带，只要孙权入寇，他们肯定要征调大量的军粮、军需不断到前线。
虽然这样制造了不少发财的机会，但从这种事情上捞钱对这种能参加小会的上位者来说无疑是最不经济、最没有效率的手段了。
打孙权啊。
打孙权，才符合朝中公卿的思路和手段。
因此，黄庸这一开口，众人齐齐摇头，倒是之前一直不愿意与孙权开战的王朗好像一瞬间抓到了一丝灵感，他琢磨片刻，眼中突然露出一抹寒光。
然后，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黄庸。
黄庸正好看见王朗抬头，两人目光相对，王朗浑浊的眸子中露出一丝明显的狡黠，尽管表情不变，可眼神中已经流露出了许多东西。
黄庸一怔，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而王朗已经慢慢开口道：
“孙权贼子反复无常，贼心似火，不伐则必为其害。
老臣以为，当以大军固守雍州，令郭淮小心处置，之后令大司马加紧征伐东吴，趁着大胜逼迫孙权来降！”
王朗站队了，让曹真也坐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感觉自己未必能说得过陈群、王朗，于是一个劲的给黄庸使眼色，让他赶紧想想办法。
黄庸听着王朗的话，已经立刻明白过来了。
不愧是王朗，七旬高龄还能迅速、不动声色且非常自然地完成站队。
真是……天赋选手，不是我这种天天串的人能比的！
黄庸飞快琢磨一番，沉声道：
“既然王司徒不愿调动兵马，那现在还有个折中的法子，就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了。”
曹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着黄庸的表情，见黄庸的表情始终深沉而焦急，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满脸壮志难酬之色，不禁暗道此人果然厉害。
这份手段，连朕也不及，朕倒要看看到现在你想做什么。
他微笑道：
“德和，今日司空让你议论，便是给你一个机会，什么不当讲的，尽管说来便是。”
黄庸严肃地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若是不在陇右屯兵，倒是还有个折中的方法。”
人们都是喜欢折中的，你说拆房顶他们不高兴，说开窗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黄庸这些日子就在等一个开窗的时机，他现在感觉已经等到了。
“之前，之前王侍郎已经探知诸葛亮派出大量的探子在陇右为祸，势必要走祁山侵凌天水。
以臣之间，若是不能囤驻重兵，能否将边关太守更换，以防万一？”
这话说的倒是让曹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截止到现在，曹叡觉得黄庸这每一步走的都非常正确，完全都是在为国事操劳，甚至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
曹叡刚登基，一切以守御和小规模的作战为主，按曹真说的那样大规模调动兵马，曹叡打心里觉得不安全不可靠，但他又不能说，所以需要借力打力，让陈群来开口。
但现在诸葛亮北伐的风声越来越紧，更换几个边关的太守还不是理所应当的——甚至都不用黄庸说，凉州刺史孟建都主动上表要求避嫌了，只是还在走来回推让的流程。
“之前，郭淮说，更换太守会影响边关安宁。
朕不懂军事，此事……司空以为如何？”曹叡本来想把问题抛给曹真，可想了想陈群现在优势太大，不如把这个得罪人的问题给他，让他琢磨一下。
陈群稍稍皱眉，从皇帝直呼郭淮之名上就已经能听出之前郭淮上表陈情的事情让皇帝有点不满了。
这个郭淮也是，又不是换你，只是换你手下两个太守，这你都不准，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陈群毕竟跟郭淮是五官中郎将府时期的老同事，又觉得郭淮还有用处，该保也得保，于是摇头道：
“伯济之前也是为国事计，这样吧，一次换两个只怕他多想，先让他换一个。
嗯，马遵和游楚，臣让尚书台给他下令，怎么就不能换一个了。”
黄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狞笑，心中大定。
成了。
这可是你们说的。
大家都能作证，这可是你们这些上官自己的安排，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意见。
那将来的报道上出现了什么偏差，我是绝对不会负责的。
曹真思考了许久，也只能就这样点了点头。
身为都中外诸军事的大将军，他不能只考虑陇右那一边。
敌人没有出现就把大军调过去，跟曹休也不好交代，而且……
“那，就先如诸君所言，修整武备，等……等确定敌人入寇，再做打算。”
曹洪本来还以为这次调动大军先去囤驻，自己这个辅政大臣能名正言顺捞到一个领军的机会，没想到居然被直接否了，他立刻满脸怨毒地瞪了诸葛诞一眼，诸葛诞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他之前确实是不敢得罪曹洪，但现在他已经投入了陈群门下，陈群肯定不会随意抛弃他这个御史中丞，而曹洪虽然身为辅政大臣，手上的权势却极其微弱，连洛阳纵火案都被陈群分走大半。
谁让曹洪之前发癫，甚至都没有留下诸葛诞的把柄就忙着举荐诸葛诞，再加上曹洪年事已高，估计也活不了几年，陈群家族的势力极大，那些清流还能一起互相吹捧，这不比跟着曹洪这种人强太多了。
想到这，诸葛诞忍不住轻哼了起来——不过曹洪终究是跟曹真一伙的，他多少还是得跟曹真留点面子。
又想了片刻，诸葛诞找补道：
“诸葛亮狡诈，响应吴主出兵也不无可能，只是未必是祁山道，刚才黄侍郎说了汉高祖之事，嗯，咱们其他各条道路也得做好准备，若是蜀相在祁山是诱敌，转头自……自陈仓、傥骆道、褒斜道出兵，我等也不可不防。”
陈群满脸堆笑，又把目光投向最上首的曹叡。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曹叡这会儿听完众人句句机锋的互相拉扯，非但没有感觉不快，反倒更有种神清气爽踌躇满志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啊。
尽管什么都没有讨论出来，但讨论的过程就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他很高兴看到黄庸吃瘪，更喜欢看到群臣相持不下，最后由自己来决断。
思考良久，他正色道：
“吴狗反复无常，又率先入寇，此事绝不可善罢甘休，就依诸君之言，趁着抚军大将军与吴狗厮杀，令大司马好生用心。
西边的事情嘛，大将军——”
曹真颔首道：
“臣在。”
“由大将军亲都关中、陇右，令诸君小心戒备，若是诸葛亮也敢造次，一并击退！”
·
汉中。
秋雨如帘，诸葛亮低头看着手上的书信，眉头紧缩。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军帐中，杨仪、费祎二人大气都不敢喘，直直的盯着诸葛亮的脸隐隐有点不祥的预感。
不过很快，他们一起松了口气。
因为诸葛亮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尽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这位素来威严俊美的丞相已经多日没有笑，现在笑起来，大家都知道是有天大的好消息了。
诸葛亮抬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
他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深邃，冲旁边的费祎从容地道：
“文伟，劳你去西城。”
“嗯？”费祎一怔，“西城怎么了？”
诸葛亮这才反应过来，笑道：
“是我没说清楚，是去西城郡！”
“啊！”
费祎和杨仪都大吃一惊，不过随即反应过来。
要动手了吗？
之前诸葛亮跟他们商议过，先策动孟达反叛，尽可能将曹魏的兵力吸引走，之后他们将从容北伐。
西河就是曹魏的魏兴郡，打通这里非常重要。
杨仪看了一眼费祎，沉声道：
“丞相，还是我去吧，之前我就在荆州许久，打起来了，我也能有手段。”
诸葛亮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他把书信丢在桌岸上，眸中满是振奋之色。
“不必，此去并非厮杀。
申仪已经死了，西河郡已归孟子度。
孟子度写信，帮助咱们占据那里开设边市，文伟去，正好可以联络裴文行。
威公也要做好准备，先助子龙赴箕谷诱敌，咱们不能再拖，要加紧行程，从今日开始，咱们……要做最后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