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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庸和曹洪对视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郭淮在朝中的亲旧不少，两个弟弟都在朝堂担任高官，更重要的是，他的夫人出身高贵的太原王氏，甚至孙资、郝昭这些太原郡同样出身的人都需要仰仗郭淮的鼻息。
按理说，黄庸如果翦除郭淮，孙资应该会想办法保护这位老乡。
可孙资能在风波诡谲的大魏朝中枢混到现在，靠的就是够狠、不讲义气两大基本原则。
在及时跟老乡切割这方面，他根本不需要黄庸指点，这次让瓜兮兮的儿子孙密到来，也不是为了真的想要听听黄庸的意图，而是想问问黄庸，自己要是能帮黄庸拉住那些人，黄庸能给他孙资什么好处。
或者说，让黄庸给掌掌眼，看看他儿子孙密以后能不能有什么大发展，这次暴打赵云能不能分给孙密一些功劳。
黄庸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道：
“郭淮方策精详，垂问秦、雍，为一时英杰，曾经也是大魏的股肱柱石。
只是……这些年郭淮远离洛阳，没有沐浴天子教化，已经逐渐失去曾经的理想信念，这才被乘虚而入。
之前朝廷不是没有给郭淮机会，天子始终都念着郭淮的功劳，想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只是……
哎，郭淮错失良机，以至于成了这般模样，真让我等扼腕叹息。
此事与其他人没有关系，这又不是私仇，而是公义，日后还请孙公好生周旋，庸也不想得罪这么多人啊！”
大多数人都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郭淮势大的时候，大家都想着跟郭淮站在一起，谁说郭淮的坏话大家都一起打谁。
可现在不同了，朝廷也嗅到了不对，除了少数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其他人都已经在琢磨怎么才能尽量留点后路，总不能一条路走到黑。
郭淮万一，万一真的要想办法把天赋带去蜀汉，其他家人总得继续在大魏混，那孙资也可以趁机以知心叔父的身份保护他们。
那黄庸怎么会这么不长眼，当然是选择给孙资这个面子，原谅他们。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国事，都是为了大魏。
如果可以，黄庸可以指渭水发誓绝不会清算郭淮的家人——我黄庸的母亲和弟弟还都在蜀国呢，不还是一样可以匡扶大魏吗？
孙密年轻不懂事，不太懂里面的这么多弯弯绕，听说之后也只是猛地点点头，憨笑道：
“这就好这就好，家父还担忧地很，生怕……嘿，我就说黄侍郎不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都是父亲想多了。”
尽管孙密这小儿不太会说话，但这起码能表现出朝堂上已经对放弃郭淮有了一点心理准备，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孝严。”黄庸肃然道，“还有一件事你要明白告诉我和曹将军，张儁义的兵马筹划如何了？”
孙密这会儿酒已经醒了大半，飞快地道：
“大将军统帅兵马计五万，其中张儁义先部三万，已经整装待发。
之前大将军已经上奏天子，言若是当真如黄侍郎所言一般，怕是要调动大军十万，绝不能让诸葛亮占据陇右。”
黄庸点了点头，目光一寒：
“好，我等汇聚关中众将再劝郭淮一次，若是郭淮执迷不悟，那就只能让王司徒派遣兵将速速进军，绝不能耽搁了！”
曹洪见黄庸运筹帷幄镇定自如，心中也极其欢喜，一股复仇的快感不断从内心的最深处钻出来，让他热血沸腾。
当年汉中之战，打的一塌糊涂的郭淮、张郃、杜袭等人将黑锅扣在了曹洪的老大哥夏侯渊的身上，并没有影响升迁，郭淮更是取代了张既成为了雍州刺史。
而曹洪……嗯，不用多说了。
这次的经验让曹洪总结了一下，总结出来的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郭淮家着火了怎么办，在不烧到自己家的情况下，当然要好好看热闹，千万别闲的没事伸手去帮忙。
想想郭淮倒下之后能用郭淮的尸体做点什么才是最好的。
他轻轻拍了拍大腿，流下了几滴眼泪，叹道：
“哎，说实在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郭伯济居然是蜀国的奸细。
想想当年汉中之战时我们还能一起杀敌建功，之后他虽然从来没有给我送过礼物，我落难的时候也不闻不问，可毕竟是当年一起杀贼的老友，我也不想就怎么放弃他。
贤弟，你看要不要我再给他写一封信做做最后的努力，让他赶紧回关中？”
黄庸微笑道：
“也好，毕竟是阿兄曾经的老友，就写一封信告诉他让他回来，大魏是他永远的家。
郭淮要是还念着一点人情，那就也该迷途知返，不然……哎，咱们忙着打赵云要紧，那是肯定顾不上他了。”
·
这个年代通讯的滞后还是太严重了。
在关中的众人还在研究姜维的反诗时，诸葛亮的大军已经秋风扫落叶一样飞快向天水的腹地进军。
这次北伐诸葛亮准备多年，从多年前，诸葛亮就派出了大量的密探潜入天水等地，与当地的百姓攀谈交心寻求支持者。
此番听说汉军的大军抵达，受不了被郭淮压榨的百姓纷纷起义响应，甚至附近的陇西、南安两郡也表达了支持，大量的百姓倒向蜀军，尤其是屯田户更是受够了盘剥，纷纷杀官造反，一时三郡烽烟不断。
马遵临阵倒戈，以马岱的侄子自居，率先带人打开了冀县的城门，并且说出情报，让诸葛亮得以派人准确拦截了那些即将用来抚夷的粮草。
诸葛亮将粮草拿出一半分给百姓，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天水百姓各个喜极而泣，纷纷要求加入汉军的队伍，跟诸葛亮一起分占各处，并且将各处的官吏都抓来给诸葛亮献礼。
尤其是陇右。
因为祁山堡的守将还在负隅顽抗，陇右这侧翼的兵马就尤为重要。
刚刚在战场上抓到大侄子的马岱斗志昂扬，兴奋地操着一口浓厚的乡音，兴致勃勃地道：
“丞相，让我带人去陇西吧！刚才我侄子说，游楚已经跑了，怕是要去凉州！咱们决不能让他跑远！”
马岱对凉州这一带课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骑马回老家。
只要占据了陇西，就能彻底掐断凉州魏军的支援之路，还能一下调集大量的战马，为之后与曹魏的决战做好准备。
马遵也有心立功，憨笑道：
“是啊丞相，凉州刺史孟建是丞相旧日好友，只要丞相能占据陇西，召孟建来降，曹魏必然惊恐，正是我等建功之时！”
诸葛亮满脸平静的看着马遵，轻轻颔首，温和地道：
“太守心怀汉室，不愧是扶风名士，亮佩服。”
马遵大喜，心道自己刚刚加入汉军就立刻得到了诸葛亮的信任，以后这不是起飞了？
他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雄心壮志，要以三寸不烂之舌去劝说游楚投降，可诸葛亮话锋一转，叹道：
“只是现在，我军粮草不济，暂时还不能去陇西，我要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来……”
“去打上邽吗？”马遵脱口而出。
“不错。”诸葛亮一脸赞许之色，已经开口呼唤道：“文长，此番让你亲率孝兴围困上邽，你意下如何？”
魏延远远地走过来，闻言拍了拍胸口，傲然道：
“别说是围困，只要给我兵马一万，我把郭淮的人头取下来。”
魏延真不是吹牛。
这次出兵，诸葛亮这一路汉军的总兵力前后约五万，已经与夷陵之战时汉军主力的兵力差不多。
这么短的时间内，诸葛亮能训练出这么多战兵真的堪称奇迹，只是这些人还严重缺少操练，更缺少魏延这个水平的统军悍将，拿出一万人进攻天水最后的据点上邽，魏延已经是非常保守了。
诸葛亮垂头，沉默地想了想，叹道：
“我最多给你三千人。”
“蛤？”魏延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不是，那其他人要做什么？”
不分兵去打陇西，好像暂时也没防备凉州兵马的意图。
那诸葛亮要干什么？
寒冬腊月的，让这些兵马都原地御寒吗？
诸葛亮笑了，这次他笑容中稍微有了点苦涩。
“我准备让幼常和子钧率军去街亭，准备阻挡贼人救援之众。。
“这……”魏延眼睛一亮，已经察觉到不太对劲。
诸葛亮居然要提拔马谡为统帅，去阻挡魏军一定会赶来的精兵？
马谡……能行吗？
“要不，还是我去吧！”魏延跃跃欲试，激动地道，“幼常之前从不曾统帅，若是曹真、张郃来了，让我来会会这两个手下败将。”
诸葛亮摇摇头，沉声道：
“我还是决定让幼常去，这是军令，赶紧准备吧！”
魏延的脸上明显有些不服气。
他才是汉军现在的头号战将，凭什么只给他这么点兵马，让马谡去统帅大军？
马谡虽然精通兵法，但是严重缺少历练，带兵打仗这种事情是生死之道，顺风仗谁都会，可万一有什么闪失，之后的应对之法可是大学问，魏延都不敢说自己精通，更别说马谡了。
见他不服气的模样，诸葛亮微笑道：
“文长，你就没有发现，此番北伐，我没有带威公吗？”
“哼，不带杨仪这厮就对了，我……嗯？”
魏延突然一怔，好像一下明白了什么。
杨仪和魏延关系极其不好是公开的秘密，在诸葛亮面前还好，可两个人只要私下独处，那必然是直接拔刀毫不相让。
可这次北伐，诸葛亮把杨仪分配到了赵云一路，现在又说起这个，也就是说……
“威公不在，我把天水的军政全都托给文长，文长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丞相？”魏延又是欢喜，又是惊慌，明明冷风吹得凛冽，大雪落得欢快，可魏延还是满脸通红，呼吸越发急促，“丞相，要，你要做什么？”
诸葛亮转身向北，看着漫天席卷的冷风和不断落下的雪花，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季节贸然出击北伐，诸葛亮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有个地方，也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守住。
哪怕，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街亭。”诸葛亮声音很轻，可每个字在魏延耳中都如惊雷一般，“我只要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