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襄阳，司马懿等到了一封让他差点破防的书信。
书信是裴潜写来的，这位荆州刺史慌慌张张地告诉司马懿出大事了——
好消息，朝廷果然按照司马懿的计划派来了使者。
坏消息，使者是黄庸。
好消息，黄庸还是按照之前的思路去调停了。
坏消息，黄庸说自己的面子不够，之前又跟司马将军有误会，羞于面见司马将军，于是准备找一个有面子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荆州最有面子的人？
那当然是文·老将军，请他来做主，让双方不要再打了。
这很合理，很符合规矩，谁看了都得说黄庸做事考虑周到。
只有司马懿看到这东西两眼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司马懿能看得出，裴潜在跟他玩阴的。
因为宛城离襄阳虽然很远，但裴潜要是用水路加快马，最多两天就能将消息送到襄阳。
可司马懿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足足过了七天，也就是说……
“坏了……黄德和并没有去新城，徐公明那边危险了。”
司马懿难得脸上表情有点凝重，呼吸也加重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感觉黄庸是不是跟蜀汉那边有什么牵绊，接下来会以徐晃为进攻的目标。
徐邈大吃一惊，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
他们之前通盘谋算的关键就是把朝廷的使者弄到新城去，朝廷使者一到，一说“算了算了”，前面战斗就立刻停止，然后说给朝廷一个面子，大家下不为例。
朝廷的使者到了，谁再打那就是谋反，打死不冤。
可朝廷不来，司马懿这边就僵住了。
那这一战怎么停下来？
司马懿虽然很聪明，也通过司马孚一直在小心观察着朝廷的一切运转，可……
不是，这边内讧了，打起来了，朝廷就不管管，让我们赶紧收手吗？
只要你一句话收手了，之后孟达那边就结束了，我就能顺利将兵马全都调过来开始对吴作战。
大规模伐吴这种事情司马懿上奏朝廷那边估计也无法通过，但司马懿自己为饵，将大量的吴军吸引过来，以防御为进攻，大败吴军，这一盘棋就能彻底下活，再配合文聘的作战，司马懿可以彻底敲定他在荆州的强大地位。
哪怕得罪了陈群，可只要在军权上牢牢握住，他就不畏惧陈群找自己麻烦。
在朝多年，司马懿在进退上已经很有自己的一套路子。
陈群要搞九品中正，司马懿未必不能搞，只要威望合适，都能搞、都能成为朝中的旗帜。
前提是，要打的体面。
体面的关键，就是这通盘的大棋都稳稳当当，让人感觉你举重若轻，这才能让更多人下意识地跟你一起凝聚意志。
不然凝聚意志就成了口号，就成了嘴把式，反而会惹人发笑。
现在，司马懿已经感觉自己好像站在悬崖边了。
“这个裴文行，他是要做什么？黄庸给了他什么好处，他……他……”徐邈已经开始有点慌了，富态的脸上满是愁容。
他们之前什么问题都想到了，甚至想到孙权有可能会抓住机会亲征，就是没有想到朝廷居然不派使者来调停，这是完全不合理的。
不对，也不是没派使者。
朝廷派黄庸也在司马懿的预料之中，黄庸深得天子信任，又是孟达的挚友和背后的支持者，调停的功劳甚至是司马懿为他量身制定的。
但他为什么会跑到文聘那？
如果这封书信早点过来，司马懿还能赶紧派人去找文聘问问。
但现在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诸葛瑾经过了两天的试探，发现司马懿麾下的兵力不足，江北的魏军也没有大举救援的意思，于是做出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判断——魏军一定兵力不足，给我……下船！
是的，诸葛瑾完全没有攻城的胆子，他去年一交战就看出来自己手下这些人的战斗力跟精锐的魏军完全没法比，所以哪怕是来围攻司马懿的少量军队，诸葛瑾也一直秉持一个原则。
绝不弃船，只是靠着船的机动袭击汉水两岸，尽可能给魏军造成杀伤。
这种打法倒是也在司马懿的算计中，但也阻挡了司马懿去找文聘问个虚实的路。
真烦人啊。
很久之前在洛阳的时候，司马懿就感觉黄庸阴魂不散，早晚会成为曹魏祸害。
他从那时候就开始防着黄庸，这件事他甚至连司马孚都不敢说的太细，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黄庸也盯上了他。
这是何等的政治嗅觉。
这让司马懿都感觉心中有些发冷，不敢相信黄庸有这样的本事。
司马懿之前主外，黄庸哪怕用征南总署给司马懿提高权力，司马懿也没有放弃对黄庸的监视，一直让弟弟司马孚小心观察黄庸的一切部署。
可司马孚明显不是黄庸的对手。
他摸不清黄庸的具体套路，甚至不了解之前跟黄庸有冲突的王朗为什么短时间内成为了黄庸的政治盟友，甚至儿子的《圣证论》都要求黄庸来做后序。
之前朝中的政治仗接连失败，可司马懿判断还不是大败的时候，可大中正的事情来的毫无征兆，破坏了司马懿的通盘算计，司马孚甚至没有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这让司马懿头疼欲裂，又茫然无措。
“算了。”司马懿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全都扔出去，伸手轻轻捋了捋鬓角的白发，“先把眼前的事情过去——咱们的船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将军放心。”
“好！”司马懿满眼凶光崩裂，狠狠下定决心。
这个年代，无论什么谋划，还是得靠手上功夫见真章。
只要我军一直赢，黄庸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有应对之法。
“诸葛瑾以为自己藏在船上就能安然无恙，立刻进攻，把他们全都堵在此处！”
徐邈之前压抑了许久，此刻重重点头，昂然道：
“都交给我！将军放心便是！”
吴军之前多次与魏军交手，都是岸上一触即溃，但是凭借水上的优势慢慢磨，生生打回来。
这一方面是因为吴军的水战技法和训练确实是重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魏军在水战上的军事投入确实不足，他们的大船数量完全无法跟吴军比，导致吴军几艘楼船就能轻易运来上千人，魏军再能打，也不敢几百个人去包围上千人，只能缓缓集结陆地上的兵马。
等他们集结起来了，吴军就已经开始战略转进到其他地方。
这种战术屡试不爽，甚至诸葛瑾都能运转通畅，因此有江的地方就是吴军的主场，诸葛瑾自信在汉水边司马懿最多能凑起一堆小船，他们只要不去攻城，就能随时保证机动性，魏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司马懿经过研究，也制定了一些针对方案。
如果是在江北，诸葛瑾是万万不敢上岸，但在汉水南边的襄阳，诸葛瑾不上岸，司马懿也有办法。
因为，诸葛瑾本人有个一直改正不了的巨大弱点——他的道德存在严重的问题。
诸葛瑾是个典型的儒者，哪怕现在已经是个小军阀，但还是改不了喜欢支援队友的毛病，一旦友军陷入巨大的困难，他会通盘失去算计，下意识地前去救援。
这样的道德问题改正不了，司马懿就能一直轻松拿捏诸葛瑾，一直。
徐邈招来众将，迅速下令道：
“孙奂的兵马也靠过来了，在骑亭等地，咱们立刻派兵包围他，若是他派人去找诸葛瑾求救，不许阻挡。
之后我让王伟台把上游的火船都用出来围攻诸葛瑾，我看他还能如何抵挡——记住，佯攻孙奂，实则进攻诸葛瑾，谁也不许乱了方寸！”
几个都尉纷纷点头，但负责火船的从事中郎王观听了，随即提出一个问题。
“咱们只有上游还有船，如果出动大量火船，岂不是上游的全无半分守御，贼人若是袭来，我军……我军都没有船去救江北了。”
徐邈哼了一声，不屑地道：
“上游？上游是何处？徐公明将军围攻魏兴甚急，孟达自顾不暇，哪有兵马再来此处？
便是蜀寇的兵马到了，也是先解救孟达，难道你还不相信徐公明将军不成？”
王观当过南阳太守，总觉得将上游的预备队全都丢出去不太合适，不过转念一想上游的船队一旦发出，那就是全力决战之时，再藏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初见杀，竭尽全力先把诸葛瑾干掉。
反正……反正就算有敌人来了，最多也就是在江北江南寇掠一下民宅，也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杀伤了。
他点了点头，叹道：
“行，我来亲自都督船只，必保万无一失。”
————————
在司马懿、徐晃等人的认知中，徐晃打孟达还是手拿把掐的。
因为徐晃用兵勇猛，在曹操时代就是著名的救火队员，又很了解孟达的战法，不至于找不到命门。
而且司马懿已经提前算计了李辅、邓贤，甚至司马懿都计算到要是徐晃年纪大突然死在半路了，还有州泰这样年轻骁勇的好汉子可以代为领军，最少也能打的孟达当缩头乌龟不敢掺和他在荆州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但他唯独没有预料到一件事。
还真有一支汉军，还真的沿着汉水而下，直奔襄阳过来了。
徐晃逃得飞快，那支汉军也一路顺江而下，跟徐晃前后脚抵达了襄阳水域。
襄阳水域从地图上看不大，但对战争来说水面还是非常宽阔，因为要同时防范南北两岸，又得分兵下船去两岸迁移百姓，导致诸葛瑾甚至不敢把船一字长蛇阵延展范围太长，主要集中在襄阳的正面到犁丘这一带（也就是汉水转弯向南的位置）。
这是一种非常……丢人的部署。
因为历来攻打襄阳，要么再靠北一点，直接攻打正面，要么向南一点先攻打洄湖等地的宽阔处再想办法。
但诸葛瑾去年大败之后谨慎的太厉害，纯纯的投机主义打法，只求随便迁移一点人就算了，完全没有打下襄阳的任何想法。
而司马懿也不想继续逗他，直接将上游布置的船队全都开出来，准备以火船当先，其他水师配合岸上的步兵猛攻诸葛瑾。
这双方水军发动，导致完全没有人迎接大败归来的徐晃。
徐晃此刻病情加重，已经开始发高烧，众人慌张之下将他带到了樊城，追击的汉军也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就这么施施然抵达了离襄阳不到三十里的水域。
“将军，徐晃跑了，咱们怎么办啊？”黄崇有点紧张的询问郭淮。
郭淮也是第一次来襄阳，看着远处巍峨绵延的群山间隐隐约约的村落，也稍稍有点紧张，将目光投向文钦。
“仲若，接下来怎么做？”
“呃……”文钦跟丢了徐晃，一时也判断不了接下来要去何处。
按理说都到这了，魏军的水兵应该已经出动了，怎么还静悄悄的，看上去岸上这附近也没有人啊。
特么的，徐晃是个不会打仗的饭桶，司马懿也是个饭桶。
都去征孟达了，居然不知道在襄阳附近囤驻点兵马查看水道，他们这是傻子吗？
这把文钦彻底整不会了，一时完全不知道怎么编，但姜维心思飞转，已经立刻想到了缘由。
“我知道了，定是吴军闻说司马懿征新城，率军来救，司马懿知道吴军厉害，分水兵阻挡，这倒是咱们的好机会！
郭将军，赶紧下令吧，咱们冲上去助吴将杀敌！”
姜维跃跃欲试，文钦倒是心中一惊。
不好。
吴军大举到来本来司马将军应该是不惧的，可我们要是突然到来，以姜维之勇和郭淮的诡计，说不定要吃败绩。
比如这俩人再演一次关羽索命的闹剧，把司马懿给吓跑了，这不是出大事了。
若是襄阳有失，我岂不是成了大魏的罪人？
不行，我得赶紧想个办法才是。
这会儿郭淮和姜维越聊越火热，已经快进到要拿下襄阳威震华夏，黄崇、傅佥等人甚至已经快进到顺流而下全据荆州，以此为根基再次北伐。
文钦听得满头大汗，又在心中狂骂司马懿无能、无耻、无德，居然露出了这样的破绽。
果然不是我们老家出来的人领军就是不行，天子是怎么想的啊！
“不，不行！”文钦激动中脱口而出道，“我突然想出来了，咱们不能贸然攻打襄阳，咱们还，还有别的、更好的方法，就在原地，咱们，咱们……咱们等等！
我都是为大家好，司马仲达诡计多端，要是咱们贸然向前，定要落入他的算计之中，只怕有倾覆之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