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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此言一出，已经快进到北伐洛阳的郭淮和姜维都有点傻了。
所谓兵贵神速。
他们之前大败徐晃，又一路追击到这里，已经占据优势。
理论上这水域里连迎接徐晃的人和防御上游的人都没有，这就是没有任何防备，这肯定说明魏军已经跟吴军打起来了，还是竭尽全力厮杀。
此刻士气正盛，为何不立刻对魏军发动进攻？
他们人少，但各个勇猛，1000人最少可以当3000人用，足以成为一支精兵，如果魏军没有准备，三千人足以给他们造成毁灭打击了。
文钦这突然一开口，着实是让郭淮有点摸不到头脑了。
“为啥？现在魏军明显没什么防备，定在与吴军大战，咱们……咳，咱们不打魏军，难道还要打吴军不成？”
“什么吴军！吴狗！”文钦激动地几乎跳起来，踩得脚下的战船都有点摇晃，“咱们都跑到这里了，自然要取得更大的战果，让吴狗和魏军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击获胜便是。
吴狗素来反复无常，要是咱们贸然出击，固然败了魏军，却被吴狗占了好处，我等又有什么好处能带回去？
大家想想看，我们一路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来助吴狗厮杀吗？”
吴蜀联盟在最高层和民间已经达成了一致，但双方的中层这么快就放下仇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经历了夷陵大败，只是因为有更强大的敌人曹魏在北，他们才能暂时罢手，在蜀汉大多数人的心中，吴军跟魏军没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叛国之贼而已。
就算按照姜维的大获全胜，打跑司马懿，那他们这些人也肯定无法占据襄阳，平白便宜了孙权而已。
一旦孙权成功，以孙权擅长制衡的性子，接下来打谁就不好说了。
毕竟人家孙权现在还是大魏吴王呢。
文钦的话让黄崇、赵广、傅佥等人顿时激动起来。
他们这几年被家里教育不许侮辱吴人，一直颇为压抑屈辱，听文钦骂的这么爽，也兴奋地跳脚。
“不错不错！文都督快人快语！咱们是来阻挡司马懿出兵的，他们跟吴狗打生打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糜照年纪最长，闻言皱起眉头，总觉得不太妥当。
吴军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友军。
看着他们与魏军交战，而他们却不管不问，这让糜照有点难受，求助地看着郭淮。
郭淮倒是觉得对味了。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这才像一支正常的军队，之前诸葛亮、赵云统帅的蜀军也太吓人了，郭淮第一次看见那种愿意用生命为战友开路、向死而生的恐怖军队。
这种军队郭淮可不会指挥。
嘿，我们本来就是为了阻挡司马懿去救援新城，只要他们不能出兵就好，何必为了这些吴狗打生打死？
不动如山的时候该怎么指挥？
那郭淮可是专业对口了，汉军上下最懂怎么不动如山的就是郭淮。
他立刻挥手道：
“仲若说的对，管吴狗如何，咱们先上岸，嗯，南边他们厮杀，咱们去了太危险了。
哦，我倒不是害怕司马懿，只是担心给吴将造成什么误判，咱们还是先去北边休息一下，抢些军粮……不是，借些军粮补给。
北边是什么地方，把，把邓，邓那啥叫来问问。”
姜维想想也是，赶紧把邓贤拖过来，和颜悦色地道：
“邓……咳，邓兄，此地是什么所在？”
邓贤委屈地看了看周围，看着两岸的村镇，倒是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脱口而出道：
“此处是邓县！”
“我问这是哪，不是问你叫什么！”姜维没好气地说。
“县！邓县！你懂不懂！”邓贤有点破防了，“此处叫邓县，我叫邓贤，一个是地名，一个是人名！懂吗，懂吗，懂吗！”
他这一个月已经快精神崩溃了，之前司马懿和裴潜这两个不要脸的推心置腹，让他还真以为他们是好人，然后扭头就把他给拿了。
邓贤胆小窝囊，很快就交代了新城的虚实，并且被强迫画押，给了司马懿进攻孟达的口实，实际上背叛了孟达，又差点被李辅胁迫着去进攻汉中。
还好文钦反应迅捷，一下射杀李辅救下了邓贤，不然邓贤真是要跳江自尽，没脸留在人间丢人了。
此刻被姜维这般拖拽问询，邓贤实在是破防了，还想指着姜维再骂，可姜维已经撸起袖子，他这才想起姜维可是能冒充赵子龙的绝世狠人，当即打了个哆嗦，颤抖着转移话题道：
“算了，说点你们这些外地人能听懂的——北边有个村子叫隆中，你们听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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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汉军三十里的位置，诸葛瑾已经迎来了一场大战。
不过诸葛瑾完全不怕，因为他已经准备跑了。
“呵，还能追上我不成？”诸葛瑾笑了笑，甚至有点没有风度的伸了个懒腰，一脸微笑地看着面前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额宽嘴大，身形丰满，高大壮硕，正是诸葛瑾的长子，左辅都尉诸葛恪。
诸葛恪今年已经24岁，因为卓越的辩才深得孙权的太子孙登喜爱，两人是至交好友，经常一起讨论军国大事，粪土天下英雄。
去年诸葛瑾被司马懿打的很没有面子，仁厚的孙登听说之后，也赶紧安排诸葛恪回家看看，转达太子对这位东渡元老的关心。
正好，听说司马懿突然犯病要进攻孟达，诸葛恪开心极了，急切地要求诸葛瑾出兵，趁着这个机会狠狠教训一下司马懿。
年轻的诸葛恪浑身热血，一直热衷于军事，他对军事的看法也很简单，只要我军围困襄阳，然后派遣敢死先登之士爬山靠近，南边放火北边鼓噪，然后诸葛瑾再到城下义正辞严地说几句客套话，城中的司马懿只能卸甲倒戈拱手投降。
但是，这个建议刚提出来就被诸葛瑾无情否决了。
诸葛瑾选择的是最保守的打法，一边随时做好撤退的准备，一边派人准备去迁移百姓，只要情况不对就立刻逃跑。
这让诸葛恪非常不高兴。
哎，父亲就是不会用兵啊。
要是会用兵，去年就不会打成这样。
这样下去不行的啊，他再这么打怎么行，真是气煞我也。
去年诸葛瑾被暴打的事情让诸葛恪很没面子，犬父的无能就算了，主要是另一边，自己的叔父诸葛亮却打了一场巨大的胜仗。
诸葛亮用谍收买了曹魏大将郭淮，之后展开了军事冒险，居然一下攻破陇右，实现了巨大的突破。
这着实给东吴带来了相当的震撼。
因为之前东吴虽然与蜀汉结盟，但他们的心态一直是己方才是抗魏的主力、对抗曹魏的前线，将来荡平曹魏还得靠他们。
可去年孙权亲自率领的北伐寸功未建，而年底诸葛亮就整了这样的大活，这让大家完全没有一点庆祝的想法，反而有点心虚。
作为太子身边人，诸葛恪更能理解孙权的压力。
孙权得感谢曹魏给了他一个吴王的身份，可吴王到称帝还有一段巨大的距离，他需要赶紧拿出一场大胜。
诸葛恪觉得现在就是机会，但不会打仗的诸葛瑾一直告诉儿子，这是一个陷阱。
看着抢掠归来的吴军士兵笑呵呵地不断上船，冲这才刚刚出城的魏军士兵破口大骂，诸葛恪掏了掏耳朵，不满地道：
“父亲，司马懿大军征讨孟达，这襄阳两岸兵马不足万余，襄阳最多只有三五千人，我军以水军截断汉水，再呼唤诸将围攻，围困三月，司马懿必败，我军趁势席卷荆襄，只怕年底连宛城都要打下来了！”
诸葛瑾看了看喜气洋洋不断上船的兵马，又看了看满脸斗志的儿子肥硕的脸上写满的不忿，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此战至尊不在，我等打了又有何用。
再说，司马仲达用兵极有章法，除非是孔明领军，不然……我军可万不是他的对手。”
“……”
又是叔父！
诸葛恪只见过诸葛亮一面，对他几乎没有印象，诸葛瑾也许久没有见过诸葛亮了，两兄弟偶尔通信，聊的几乎都是家事和身边人，诸葛亮好像一直觉得诸葛恪轻浮、傲慢、急躁，担当不起什么复杂的事情，这让诸葛恪有点不满。
我轻浮？
我傲慢？
我急躁？
我哪里轻浮？
我哪里傲慢？
我哪里急躁？
诸葛亮会打什么仗，不就是靠着郭淮投降吗？郭淮这个不要脸的，他要是投降我了，我也能打出胜仗！
想到这，他又开始碎碎念道：
“父亲，你看魏军刚刚出来，军容不整，咱们立刻挥军向前，先以老弱诱敌，之后埋伏劲弩齐射，待魏军慌乱时再以精锐冲锋，定能大获全胜。”
诸葛瑾哭笑不得，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意思训斥儿子，只能白了他一眼，叹道：
“恪儿，你还年少，这军国之事还要小心揣摩。
当年孔明天纵奇才，二十八出山匡佐刘氏，仍要小心思虑，之后才能领军。
司马懿用兵胜汝父多矣，多善奇策，非常人能敌，魏军以逸待劳，又训练充足，更非我军可胜……”
诸葛瑾还想继续说什么，可看着远处突然到来的几艘船，他又警惕起来。
“快，去问问怎么了？”
船是从下游来的，而且明显来的不是一伙人。
诸葛瑾知道，自己指挥不了其他人。
而且其他人也是将军——将军将军，顾名思义，需要有军可将。
大家对人口的需求很大，在听说司马懿进攻孟达，襄阳空虚之后肯定会陆续抵达开始抢掠。
所以他屯兵的时候才特意格外靠后，好一旦出现危险立刻朝友军靠拢。
可第一艘小船上的人连滚带爬到了诸葛瑾面前，却给诸葛瑾带来了一个恐怖的消息。
“将军，孙季明将军攻上洄，被魏军援兵围困，魏军攻势急切，还请将军速速发兵救援！”
“啊？”诸葛瑾吃了一惊，忙问道，“是何人统帅？”
“是孙季明将军……”那个传令兵惊慌失措地道。
“……我问你敌人领军的是谁！”
“这倒看不真切，不过，不过水上，好像还有文聘来援！”
文聘？
诸葛瑾大吃一惊。
文聘这个鳖孙居然从江夏钻出来了，还把老对手孙奂堵在了上洄？
诸葛瑾毫不犹豫，立刻道：
“赶紧调头，去救援孙季明！”
诸葛恪极其不满地道：
“父亲，这是何故？文聘此来，兵马定然不多，我军……”
诸葛恪叹道：
“听我的，休要多言！”
诸葛恪也只能闭嘴。
此时，襄阳城中司马懿刚刚把兵马调出去堵截孙奂，就收到了文聘突然到来的消息。
他之前派出去侦查孙奂所部的兵马看见文聘的船到了，还以为是己方的增援到了，因此提前在司马懿还没有派人到来的情况下即发动进攻。
这在军事上当然是一件好事，起码说明文聘势不可挡，且吴军众人全然没有任何准备。
但这也又说明一件事——
文聘确实没有按照司马懿的部署进攻夏口。
这让司马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文聘啊文聘，黄德和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你居然背叛我。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双手下意识地牢牢抓住面前的桌案，可身体还是轻轻颤抖起来。
公明啊，你一定不要有事，还有……
“景山！”司马懿厉声呼唤，“快去看看，别让伟台把所有的船都投出去，孟达那边……怕是有变，咱们得提前做好防备。”
徐邈张了张嘴，苦笑道：
“将军，伟台说自己亲自去……此刻传信，怕是传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