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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饶你也要打断腿

作者:爱喝甜辣酱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3:35:58
第326章 饶你也要打断腿

洛阳,司徒陈群宅如往常一样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这几日大捷的消息不断送来,陈群府已经再次进入了一年最忙碌的时光,来自大魏各处,甚至东吴的礼物源源不断送来,尽管陈群一再表示自己素来清廉,家无余财,这些东西他通通不要,可大家也表示这些只是表达对陈群的崇敬。

相对于热闹的前门,专门供女眷进出的后门则冷清了不少。

今天侧门打开,陈群的掾吏傅嘏辛苦地跟几个家奴一起赶着牛车站定。

随即,这位大魏司徒最信任的掾吏满脸堆笑的跳下来,冲一个等在路边的车夫招了招手。

那车夫快步跟上来,冲傅嘏深深行礼,没想到傅嘏也姿态甚恭,冲那车夫行了一礼,低声道:

“刘公,有劳了,还是跟之前一样,前面的两车是我精心挑选,特意给刘公准备的,之后的任由刘公调用,以后咱们还得多多亲近才是啊。”

车夫咧嘴笑着,完全没有因为傅嘏的低姿态便傲慢,反倒认真地行了个礼,低声道:

“兰石客气,这些财物,我保证都原封不动,送到夏侯公子和黄中丞手上,咱们赚的是细水长流的人情,兰石你放心便是。”

傅嘏恭敬地道:

“司徒之前特意关照过,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俗物,量刘公也不入眼,只是给手下听差的兄弟、家眷分散一番,司徒繁忙,嘏又疏懒,还得有劳刘公操劳,着实惭愧,刘公可万万不要推辞啊。”

这个车夫当然就是黄庸手下的老演员刘慈。

现在刘慈贵为散骑常侍,已经是天子身边的红人之一,虽然对勋贵子弟来说不过是入门的散官,但对刘慈这种本来就不入流的人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加官。

这些日子刘慈非但不曾如其他人想象一般恣肆,反倒愈发谦恭低调,甚至深居简出,让人越来越难以揣摩,也让人越来越畏惧。

尤其是荆州大战刚刚结束,刘慈意外成了洛阳的风云人物。

之前孟达的边市打开之后,大量优质的蜀锦出现在了洛阳的朝堂上。

大家弄这些东西当然不只是因为可以装逼,主要是蜀锦在曹魏以物易物的体系内简直就是有价无市,有门路弄到的显贵不管是自用还是销售、赏赐都非常实惠,比从荆州的二手商那倒一把实惠太多。

可就是因为这场大战,现在洛阳的蜀锦格外稀缺,大家纷纷找刘慈打探还有什么路子,导致现在刘慈是真的不缺钱,甚至出门都要一直扮做车夫,以免在路上再被人薅下来询问。

陈群也是第一次注意到了刘慈的价值。

这种卑鄙小人之前不过是曹丕养的一条狗,随意就被放弃的角色,之前偷鸡摸狗的事情陈群自然也懒得干涉。

可没想到之后黄庸居然点石成金,让刘慈现在的责任越来越大,尤其是边市大开之后刘慈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连陈群家里的很多私下买卖都要找刘慈帮忙。

比如陈群家里的这些礼物怎么处置也是一门大学问,这些东西要么兑换成土地,要么兑换成蜀锦,要么兑换成关系——尤其是兑换关系这块也得需要蜀锦来周转,目前最大的蜀锦经销商刘慈的助力极大。

于是,陈群最近一直让傅嘏拉拢刘慈。

刘慈看着傅嘏满脸端正讨好的模样,暗道这些人说话是真的好听,明明是给我送礼,还说的是要找我帮忙。

他知道傅嘏这种人物咧嘴一笑,低声道:

“兰石啊,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咱们还得多走动走动。

刘某出身低微,好多事情还得兰石照拂指点。”

傅嘏满脸堆笑,再次躬身行礼,垂手而立,客气地道:

“刘公客气了,刘公出身贵胄,嘏等才要多受兄指点。

听,听闻刘公夫人去世之后一直没有续弦,之前司徒还一直惦念此事,说刘公一直为天子操劳,家里怎能连个体己人都没有,待司徒做媒,为刘公寻一房夫人如何?”

刘慈用力攥紧拳头,心道还得是陈群啊。

陈群以前最多是礼让一下刘慈,现在却要实在拉拢,还专门看看刘慈夫人去世多年没有续弦,要给他发个夫人来。

嘿,陈司徒做媒,这可是天大的荣幸,谁敢不给陈群的面子?

但是要是收了……

刘慈只是稍稍犹豫,随即躬身下拜:

“刘某愿为陈公肝脑涂地,至死方休。”

傅嘏满脸欣慰之色,随即不再多言。

陈群跟黄庸现在还是盟友,但也只是盟友,陈群需要用权力的触角不断抓住更多的人。

没有人会拒绝陈群的拉拢,没有人。

这次黄庸帮陈群狠狠教训了司马懿,现在朝中已经没有人能跟陈群稍稍对抗了。

司徒府。

司马懿认错的书信已经摆在了陈群的案头。

可陈群看都没看,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来,随意将书信丢进了火盆里。

随着起舞的火苗,那封书信瞬间被烧成一片灰烬,散开一缕缕青烟,陈群紧盯着跳动摇曳的火苗,没有人知道这位司徒在想什么。

良久,陈群抬起头来,用右手轻轻捋了捋鬓角的花白粗糙的头发,然后将浑浊的目光对准了面前的年轻人,慈祥的微笑道:

“师儿,起来吧,此事是我与仲达的公事相左,你何必如此?”

拜在陈群面前的,正是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

司马师的姿态极低,不是以子侄礼,而是行家奴拜见主人的礼节,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

陈群的表情很是慈祥。

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态度,嚣张的炫耀是下人做的事情,他要做的,只要慈祥就够了。

“吴蜀横行荆州,家父……家父难以防御,多亏有,有陈叔父相救,方得保全。

家父之前妄行,不听叔父忠言,无颜回见陈叔父,让,让师一定要请罪,还请叔父从轻发落。”

听着司马师颤抖、委屈、讨好的声音,陈群的手掌在袖中轻轻攥了攥拳,微笑道:

“师儿,告诉汝父,客气什么?

我们相识多年,汝父是我兄弟,你是陈某子侄,此等小事,难道……我这个做长辈的,还能斤斤计较不成?”

司马懿很聪明,他让儿子以子侄相称,大打感情牌,而且完全没有一丝隐瞒,直接滑跪认错,而且还让儿子以子侄的身份来拜见陈群(而不是让司马孚来),这手段确实是高明,且深深拿捏了陈群的心思。

陈群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个大家都知道。

司马师都这样求了,认错了,他肯定要说一定帮司马懿平事,再施展狠辣手段,那就是斤斤计较了。

哼,老东西,认识这么多年了,算计别人不行,就知道来算计我了。

陈群看着司马师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略带伤感的笑。

平心而论,他跟司马懿相识许久,只要还有回旋的机会,那就应该有回旋的机会。

朋友,而且是多年相识的朋友,彼此之间就是应该互相体谅的,是吧?

但问题是……

陈群环视四周,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满怀期待,如狼似虎的眼睛,又将刚才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点慈悲心肠丢到了九霄云外。

钟繇、陈矫、赵俨、鲍勋、高柔、薛悌、傅巽、缪袭都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陈群。

他们一言不发,却又说了千言万语。

司马懿这次,着实是犯大畜了。

他之前对孟达发动进攻的时候,全然没有考虑过陈群的处境,没有给陈群和陈群身边的这些人留下什么回旋的余地。

一旦司马懿此战大胜,一代新人换旧人,那司马懿肯定要积极提拔投靠自己的有功之人,朝堂上的位置就这么几个,权力这一块可不够这么多人分,想不侵凌陈群手下的人是不可能的。

朝堂上权力的争斗就是这样。

在有共同利益的时候,陈群和司马懿是荣辱与共的盟友,但是一旦在核心问题上出现了严重的冲突,司马懿就是比黄庸危险多的敌人。

九品中正制在荆州试行,这是陈群等人付出毕生的心血迈出的坚定一步,谁敢挑战这个,就是跟他们所有人作对。

这是你死我活的较量,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绝对没有中间路线可以走。

如果没有之前黄庸的关键一步,如果没有他去荆州靠着陈群介绍信的神来之笔,如果没有文聘倒戈……

陈群简直不敢想象,司马懿狠狠踩自己一脚之后又站起来会是怎样。

这位老友外热内冷,最是坚忍,他才不会给自己回旋的机会。

“陈子。”

这次开口的是年轻的傅嘏,他刚刚从后门回来,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宛如朝阳一般夺目。

大佬们不说话,作为傅巽的侄子,他应该打破局面,用稍稍夸张且极其狂热的口气道:

“此番若非陈子谋定,几乎坏了朝堂大事。

新城三郡此刻一片毁败,蜀汉水军竟自汉中出寇掠襄阳,是可忍孰不可忍,此皆为司马骠骑之罪,陈子素来赏罚分明,万不可因私废公,不顾国事啊。”

胜利就是要清算对手、清算叛徒。

不清算还叫胜利吗?

不清算还能让人长教训吗?

陈群本来以为黄庸跟司马懿有仇,一定会下手,至少要在给天子的奏疏中体现一下对司马懿的抱怨,这让他就能一边说千万不要火并一边顺水推舟一下,然后就……

可黄庸屁都没提。

黄庸没提,天子也是风轻云淡,依然跟之前的口径一致,就是司马懿一把年纪了,还在“孟浪”,虽然有点过分,但他是老臣,之前桓范犯畜大家都原谅了,司马懿一个老臣大家难道不能原谅吗?

这说明天子……真是个装糊涂的天才,他的手段更厉害了,甚至有心故意拉拢司马懿来恶心陈群,怎样处置就很考验陈群的智慧了。

陈群这会儿很被动了。

他能不知道司马懿诡计多端,难以对付吗?

那不能。

可司马懿给了自己狠狠一个耳光,他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众人定要跟他离心离德。

所以,他必须反击,而且必须打的非常凶狠,威慑司马懿,而且威慑所有试图跟陈群为难的人。

“说的也是。”陈群叹道,“孝威,你之前说洛阳勋贵子弟交游清谈,不以孝悌清修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可有此事?”

被点名回答问题的薛悌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这是从何说起。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可众人一双双眼睛都看着他,多年官场沉浮的薛悌也终于渐渐反应过来,稍稍思索,便狠狠地点了点头。

“正是,当下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如兰石这般研读经义务道本者少,务浮华、好变通,合徒党者多,而执法之吏皆畏其权势,莫能纠擿,毁坏风俗,侵欲滋甚。

虽讽、伟之罪,无以加也。”

浮华。

这是许久以来曹魏国都洛阳的风气。

大家开始谈玄,一群人聚集起来,讨论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似是天地的大道,或者是一种超过现有儒学体系的道理。

大家都觉得,这就跟当年魏讽、曹伟搞得那些事情一样,该杀。

实际上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实在是曹魏根子上带来的病患。

一来是四百年的大汉就这么从内部轰然倒塌,这么多大汉朝堂也没有保护这个寄托天命的王朝,让很多人对天人合一的微言大义产生了质疑。

二来,黄初年曹魏刚立国的时候谈儒学的年轻人已经被校事(刘慈:阿嚏)的大刀片子教训过一顿了,一群年轻旺盛的少年人聚在一起,要是真的讨论儒学的微言大义你们又不高兴。

曹魏也怕万一有个没当上官的子弟两顿酒下肚搞六经注我,那就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于是现在的洛阳官场年轻人开始追求玄学,试图找到一条新路线。

夏侯玄、何晏为代表,司马师、卫烈(卫臻之子)以及更多少年人都在参与其中,这些年轻人嘛,嗯,你要是说司马懿是孟浪,那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更不叫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陈群环视众人,轻声道:

“夏侯泰初这些日子勤于国事,倒是也没有这般浮华性子。

倒是师儿……师儿总是跟这些人混在一处,他呼我为叔父,我这个做叔父的,也要好生处置。”

陈群说着,见众人仍是默不作声,知道只是处置司马师是不能让手下众人心服。

还不够啊。

仲达啊仲达,你想保住军权,你想斗而不破?

那你家里人,可要遭老罪咯。

“还有,今年夏收课税,叔达不查,让……这么多人在这粮、布之中多有疏漏,真是岂有此理,大魏接连大战,靡费粮钱颇多。

仲达可以孟浪,可叔达身为度支尚书,可孟浪不得。

文惠,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高柔缓步出列,满脸欢喜之色,温和地道:

“喏,属下一定查好。”

陈群见众人齐齐点头,这才面色稍和。

打掉司马孚、司马师,司马懿在朝中的一切布置都烟消云散,大家终于能接受。

接下来,终于能进入斗而不破的环节了。

陈群继续缓缓踱步,柔声道:

“另外,仲达被人蛊惑固然不对,可徐元直居然蛊惑仲达行此劣迹,咱们也不能偏私,听德和的,立刻派人去狠狠训斥,责备其贻误军机,要……狠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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